第383章 驚變之夜
天色已經暗沉，人類以超凡之力點亮的火光卻可以照亮前路。
倖存者們結成長隊，在薛輝等人的帶領下穿過海岸區域密集的菌菇群。
海上，得到消息的艦隊已經抵近岸邊，向著孢子云中猛烈開火，藉以掩護正在轉移的民眾。於是眾多倖存者就在這樣的炮火轟鳴聲中，在詭異而扭曲的菌群包圍之中，也在開路者舉起的火光之中，一步步走向遠方冰鑄的艦隊。
或許千百年後，眼前的這一幕會成為無數人所回憶、所歌頌的偉大壯舉。
但放在眼前，轉移的過程卻沒有什麼史詩感可言，而是充斥著惶恐、緊張，充斥著菌群被火焰灼燒的焦糊味兒與秩序維持者的呼喊聲。
隊伍中，有人迷茫前望，對未來忐忑不安，有人掙扎回首，對故土滿懷眷戀。
更多的人渾渾噩噩，隨波逐流。
不過，返程出乎預料的順利。
倘若拜艾梅還有意識殘存，那麼將這些人驅離這片大陸，大概也正是池想做的吧。
剛接近海岸，一個身影跑了過來，還沒等薛輝反應，就撞在了他身上，甚至讓其倒退兩步。「你們終於回來了！」
「嘖。」許昭瞅著緊抱在薛輝身上的魏心，搖了搖頭，低聲嘀咕道：「別給人勒死…」
話沒說完，就有一隻鳥落到他頭上。
「哎，纖雲？下來，快下來……！」
艦隊已經與豫章號匯合，彝神停止了對豫章號的影響，它再次變得毫無目的，不過卻像是受到了還懸掛著舊軍艦旗的遠征軍旗艦吸引，依舊停留在原地，並沒有離開。
眾多倖存者被安置到了冰艦上，倒是沒有位置不夠的情況出現，而只有一個是例外。
也就是米婭，這位接收了彝神賜福，又懷抱彝神所賜太陽石的存在，僅僅只是靠近，就能讓那些能夠抵禦海獸襲擊的冰船出現融化跡象。
怎樣帶她離開，一時間成了難題，好在最終，眾人發現其可以搭乘豫章號。
雖說只能留在甲板上，但能夠離開已經是萬幸了。
薛輝等人發現，平靜下來的豫章號其實相當「隨和』，並不容易受到刺激，雖然暫時搞不清楚怎麼跟它交流，但它似乎願意跟著旗艦走。
於是眾人不再在這裡耽擱，即刻拔錨返航。
「快看！那邊！」
大海之上，忽然有人發出驚呼，眾人湊到舷窗附近，向著澳洲大陸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簇火苗從一個方向竄了出來，薛輝心頭一悸，很明顯感受到，那道烈火中蘊含的力量正是來自彝神，看方向，大概就是靠近岸邊的那座洞窟。
也就在這一刻，更激烈的對抗開始了。
熊熊火光如噴涌的岩漿般冒出，又似熾烈的山火蔓延，僅一個呼吸之間，就籠罩了整個海岸。龐大的菌群觸之即燃，孢子云在高溫的炙烤下不斷發出「嘶啦』聲，煙雲滾滾，仿佛受傷的巨獸一般掙扎扭動。
成片的紅色塵埃如霧如潮，自孢子云中剝離墜落，剎那間就使周圍的海水更加深紅，像是成片的污血現在的眾人意識到，海中的紅色，不止有死亡的婷蟒生物，更多是失去活性的孢子。
「嘶……這就是……」
魏心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深受震撼。
「十階……還僅僅是逸散到現實里的一絲力量。」
難怪彝神要讓倖存者跟他們離開，從今往後，這片大地就再也不適合人類生存了。
菌群並非毫無還手之力，相反地，它同樣展現出了極為強大的實力，甚至猶有過之，一隻足以遮天蔽日的巨手自孢子云中凝結，它頂著那噴發神火的洞窟，轟隆一聲拍了下去，竟將其直接抹平。天地因之一暗，神火熄滅，夜色再度籠罩大地，然而眾人都能感受到，更猛烈龐大的能量在廢墟之中聚集，灼熱的高溫與烈陽般升騰的靈力，使得空間都逐漸扭曲。
「這……要超出限度了吧？」
許昭有些不確定地喃喃自語，做為當世前列的超凡者，他自然知道他們這些六階前方，有多堅固的一道瓶頸，那種來自世界底層的壓制性像一把枷鎖一樣牢牢鎖住眾生，任何膽敢嘗試越過這道枷鎖的生靈，都要承擔巨大的代價。
「池們不在乎……」
薛輝深吸了一口氣，對其說道：「女神如今可以放開手腳，目標就是和拜艾梅不死不休。」「至於拜艾梅的菌群……我們所能看到的這些強大個體，都是速生速死的東西，即使遭到限制，也不會影響到整體。」
魏心轉頭，有些擔憂道：「這麼說，情況其實對女神不利？」
「是的，雙方還會爆發更激烈的對抗。」
薛輝看向鄧川：「快，命令艦隊加快速度！小心被波及！」
諸多水系超凡者開始全力催動冰艦，正在這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一瞬間，天地大白。
晨星綴於天際，明月隱約相隨，一道明燦的烈陽噴薄熱浪，自澳洲大陸深處升起，漫天的孢子云一瞬被其照透，像是成了點綴這道驕陽的霞光。
隱約間，那盛大的陽光之中似乎還藏著一道人影，薛輝眯著眼睛，直視彼方，分明看見那人影對著艦隊的方向展顏一笑，揮手致意。
豫章艦甲板上，米婭已經泣不成聲，不少剛從基地轉移出來的民眾也默默望著那邊，在一片沉默中暗暗祈禱。
「薛首長，前方海域出現異常！」
有超凡者急匆匆來報，薛輝心頭一驚，轉身往艦隊正前看去，接著發現，那裡似乎出現了一道分界線。大海似乎以澳洲為中心，向內捲曲坍塌了，煌煌的日光炙烤著天地，然而在分界線的另一頭，卻仍然籠罩著一層夜色。
一時間，那處平靜的海面雖然近在眼前，卻又變得極為遙遠，任憑艦隊如何加速，都難以靠近分毫。也就在這個時候，薛輝忽然發現，此前還暢通無阻的心網信號，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這裡正在變成另一個世界！
「快走……無法承受……十階……」
心網中，蘇尋的聲音斷斷續續，薛輝從這隻言片語中明白過來，彝神和拜艾梅的力量已經徹底使扭曲了現實世界的空間，如今，整片澳洲都在「下沉』，即將成為「萌芽洞窟』的一部分！
「快，集合所有……」
他剛一出口，話才說了個開頭，忽地，背後傳來一陣嗡鳴，一道熾熱的光流猛地跨越長空，像長矛一樣貫穿了那道翹曲的邊界。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洶湧的波濤，裹挾著巨大的力量，將艦隊直接從這片海域沖了出來。
薛輝急切回首，卻只能看到那輪驕陽在無盡菌群中緩緩墜落的模樣。
海域一片平靜。
隨著光芒消散，波濤也迅速平息，大海之上，不少人回頭看著原先澳洲大陸的方向，神色有些茫然。那裡，如今什麼都沒有。
一個大洲，一息之間，就這樣從地圖上消失了，原地只剩一片空蕩蕩的紅色海洋。
或許，這片詭譎的海域之中，正隱藏著一個名為「澳洲』的全新秘境，不過薛輝等人短時間內已經沒有再探此地的打算了。
艦隊重整隊形，汽笛長鳴，放禮炮二十一響，這是對一位處在同一陣線上的戰友的致意。
「走吧，我們回家。」
薛輝長嘆一聲，鄧川已經開始指揮編隊規劃航線，至此，第二遠征軍的任務，已經算是基本完成。剛經歷了這樣一番狀況，哪怕是幾位高階超凡者，亦需要一定的時間平復心緒。
幾人落座，沉默良久之後，刻意避過了澳洲的問題，魏心向薛輝詢問道：「你剛才說，彝神也提醒過，接下來可能出現很大的變故？」
「嗯。」薛輝點頭，道：「我們和總指揮那邊通報過，他的判斷也是這樣，將會出現很大的挑戰，不容樂觀。」
「那……總指揮有建議我們該怎麼做嗎？」
「他說，讓我們儘快回去。」
魏心愣了愣：「回去？難道……」
「是的，我猜測……可能會有大變故。」
北美，阿拉斯加，第一遠征軍指揮部。
蘇尋眉頭緊鎖，正目光放空，看著遠方的天際線，腦海中不斷思索。
澳洲夜色正濃，這裡卻是天光明媚，不過時常有變異鳥類出現，自天空飛掠，窺探著部隊的情況。與別處不同，變異鳥群在這裡並不稀缺，它們終究是在這片大地上繁育了起來，並形成了集群，數量極為驚人。
大災變前東方也採取過一些措施，比如大規模收購糧食，迫使北美民間農場主提前收割，但這並沒能造成決定性的影響。
遠隔重洋，雙方還有對抗，東方即使提前掌握了情報，也是鞭長莫及。
不過隨著對大災變真相了解的愈發深入，蘇尋也意識到，所謂的天災只是表象，在災厄的影響下，強大的個體早晚都會出現。
與其面對陌生的敵人，或許還真不如選擇一個熟悉的對手。
如今，他們和這裡的變異鳥類對抗，便顯得得心應手，以至於雖然不斷有鳥群前來襲擾，卻沒法真正對部隊造成損失。
進入美洲的這一支遠征軍人數也不多，其實與薛輝一部情況類似，都是少量精銳。
而這一支部隊所面臨的戰況更加順利，一路推進，穩紮穩打，並沒有遇到像樣的阻礙。
唯一的問題就是一一他們到現在還沒遇到什麼活人，跨越白令海峽以來，他們最多只碰到了幾個零散的倖存者，硬是沒見到一個大型倖存者組織。
這倒不是因為這地方有什麼大恐怖，純粹就是真正的地廣人稀一一大災變之前，阿拉斯加作為北美的一個州級區劃，與東方的樓蘭地區面積相仿。
樓蘭在東方也以地廣人稀而聞名，這片占據東方六分之一領土的大地上，生活著大約兩千六百萬人。而三面環海的阿拉斯加，總人口則有足足74萬，號稱北美最後的荒野。
真來到了這裡，別說一眾大陸來的官兵，連蘇尋都覺得這地方的人實在少得有點不像地球了。一前世他也來過這裡，不過那時候他已然是高階超凡者，又孤身一人，自然是高來高去，壓根沒一步步走過這片大地。
也就在這樣的狀況下，全體指戰員進行了一次東方近代史上從未有過的荒野穿插，不少戰士已經開始笑稱自己不像是參與遠征，倒像是進行了一次野外拉練。
其實總得來說，從開啟遠征以來，各方情況都能稱得上順利。
且不談國內趨於安定，災後重建工作正有序進行，單看這幾支走出國門的隊伍，已經可以說戰果豐碩。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們向北，驅逐了撒旦，向東，殲滅了出雲的多個強敵，向南，營救了澳洲民眾。雖然做不到消滅拜艾梅，但這尊天災也已經在彝神的攻勢下，被困在了澳洲，無法再對現實世界造成影響。
遠征期間，自然也有不少傷亡，但戰略目標卻是一一達成了。
縱觀人類戰爭史，多少國家和組織拚盡全力，打空人口，都沒能得到什麼戰果，在大災變之後如此嚴酷的環境中，能走到這一步，實在是幸事了。
只是………
女英的告誡猶在眼前，彝神又再度提及，顯然，一場巨大的災難已經在看不到的地方迫近。蘇尋轉頭西望，目光似乎跨越大洋，看向彼岸的故土。
以東方為起點，兵團征伐四方，精銳盡出。
看似一切順利，但若要找一個兵團最虛弱的時間節點，那其實就是……
「嘭」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中，蘇尋感覺心底一空。
他瞳孔猛地一縮，目光瞬間凝實。
就在這一刻，心網，消失了？
「報告，總指揮……!！」
有軍官面色慌張地跑了過來，是遠征軍通訊部門的負責人。
阿拉斯加寒冷的天氣中，這人卻是滿頭大汗，滿臉蒼白，連聲音都在打顫。
「總指揮，桃都的廣播信號，中斷了！」
倖存者們結成長隊，在薛輝等人的帶領下穿過海岸區域密集的菌菇群。
海上，得到消息的艦隊已經抵近岸邊，向著孢子云中猛烈開火，藉以掩護正在轉移的民眾。於是眾多倖存者就在這樣的炮火轟鳴聲中，在詭異而扭曲的菌群包圍之中，也在開路者舉起的火光之中，一步步走向遠方冰鑄的艦隊。
或許千百年後，眼前的這一幕會成為無數人所回憶、所歌頌的偉大壯舉。
但放在眼前，轉移的過程卻沒有什麼史詩感可言，而是充斥著惶恐、緊張，充斥著菌群被火焰灼燒的焦糊味兒與秩序維持者的呼喊聲。
隊伍中，有人迷茫前望，對未來忐忑不安，有人掙扎回首，對故土滿懷眷戀。
更多的人渾渾噩噩，隨波逐流。
不過，返程出乎預料的順利。
倘若拜艾梅還有意識殘存，那麼將這些人驅離這片大陸，大概也正是池想做的吧。
剛接近海岸，一個身影跑了過來，還沒等薛輝反應，就撞在了他身上，甚至讓其倒退兩步。「你們終於回來了！」
「嘖。」許昭瞅著緊抱在薛輝身上的魏心，搖了搖頭，低聲嘀咕道：「別給人勒死…」
話沒說完，就有一隻鳥落到他頭上。
「哎，纖雲？下來，快下來……！」
艦隊已經與豫章號匯合，彝神停止了對豫章號的影響，它再次變得毫無目的，不過卻像是受到了還懸掛著舊軍艦旗的遠征軍旗艦吸引，依舊停留在原地，並沒有離開。
眾多倖存者被安置到了冰艦上，倒是沒有位置不夠的情況出現，而只有一個是例外。
也就是米婭，這位接收了彝神賜福，又懷抱彝神所賜太陽石的存在，僅僅只是靠近，就能讓那些能夠抵禦海獸襲擊的冰船出現融化跡象。
怎樣帶她離開，一時間成了難題，好在最終，眾人發現其可以搭乘豫章號。
雖說只能留在甲板上，但能夠離開已經是萬幸了。
薛輝等人發現，平靜下來的豫章號其實相當「隨和』，並不容易受到刺激，雖然暫時搞不清楚怎麼跟它交流，但它似乎願意跟著旗艦走。
於是眾人不再在這裡耽擱，即刻拔錨返航。
「快看！那邊！」
大海之上，忽然有人發出驚呼，眾人湊到舷窗附近，向著澳洲大陸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簇火苗從一個方向竄了出來，薛輝心頭一悸，很明顯感受到，那道烈火中蘊含的力量正是來自彝神，看方向，大概就是靠近岸邊的那座洞窟。
也就在這一刻，更激烈的對抗開始了。
熊熊火光如噴涌的岩漿般冒出，又似熾烈的山火蔓延，僅一個呼吸之間，就籠罩了整個海岸。龐大的菌群觸之即燃，孢子云在高溫的炙烤下不斷發出「嘶啦』聲，煙雲滾滾，仿佛受傷的巨獸一般掙扎扭動。
成片的紅色塵埃如霧如潮，自孢子云中剝離墜落，剎那間就使周圍的海水更加深紅，像是成片的污血現在的眾人意識到，海中的紅色，不止有死亡的婷蟒生物，更多是失去活性的孢子。
「嘶……這就是……」
魏心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深受震撼。
「十階……還僅僅是逸散到現實里的一絲力量。」
難怪彝神要讓倖存者跟他們離開，從今往後，這片大地就再也不適合人類生存了。
菌群並非毫無還手之力，相反地，它同樣展現出了極為強大的實力，甚至猶有過之，一隻足以遮天蔽日的巨手自孢子云中凝結，它頂著那噴發神火的洞窟，轟隆一聲拍了下去，竟將其直接抹平。天地因之一暗，神火熄滅，夜色再度籠罩大地，然而眾人都能感受到，更猛烈龐大的能量在廢墟之中聚集，灼熱的高溫與烈陽般升騰的靈力，使得空間都逐漸扭曲。
「這……要超出限度了吧？」
許昭有些不確定地喃喃自語，做為當世前列的超凡者，他自然知道他們這些六階前方，有多堅固的一道瓶頸，那種來自世界底層的壓制性像一把枷鎖一樣牢牢鎖住眾生，任何膽敢嘗試越過這道枷鎖的生靈，都要承擔巨大的代價。
「池們不在乎……」
薛輝深吸了一口氣，對其說道：「女神如今可以放開手腳，目標就是和拜艾梅不死不休。」「至於拜艾梅的菌群……我們所能看到的這些強大個體，都是速生速死的東西，即使遭到限制，也不會影響到整體。」
魏心轉頭，有些擔憂道：「這麼說，情況其實對女神不利？」
「是的，雙方還會爆發更激烈的對抗。」
薛輝看向鄧川：「快，命令艦隊加快速度！小心被波及！」
諸多水系超凡者開始全力催動冰艦，正在這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一瞬間，天地大白。
晨星綴於天際，明月隱約相隨，一道明燦的烈陽噴薄熱浪，自澳洲大陸深處升起，漫天的孢子云一瞬被其照透，像是成了點綴這道驕陽的霞光。
隱約間，那盛大的陽光之中似乎還藏著一道人影，薛輝眯著眼睛，直視彼方，分明看見那人影對著艦隊的方向展顏一笑，揮手致意。
豫章艦甲板上，米婭已經泣不成聲，不少剛從基地轉移出來的民眾也默默望著那邊，在一片沉默中暗暗祈禱。
「薛首長，前方海域出現異常！」
有超凡者急匆匆來報，薛輝心頭一驚，轉身往艦隊正前看去，接著發現，那裡似乎出現了一道分界線。大海似乎以澳洲為中心，向內捲曲坍塌了，煌煌的日光炙烤著天地，然而在分界線的另一頭，卻仍然籠罩著一層夜色。
一時間，那處平靜的海面雖然近在眼前，卻又變得極為遙遠，任憑艦隊如何加速，都難以靠近分毫。也就在這個時候，薛輝忽然發現，此前還暢通無阻的心網信號，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這裡正在變成另一個世界！
「快走……無法承受……十階……」
心網中，蘇尋的聲音斷斷續續，薛輝從這隻言片語中明白過來，彝神和拜艾梅的力量已經徹底使扭曲了現實世界的空間，如今，整片澳洲都在「下沉』，即將成為「萌芽洞窟』的一部分！
「快，集合所有……」
他剛一出口，話才說了個開頭，忽地，背後傳來一陣嗡鳴，一道熾熱的光流猛地跨越長空，像長矛一樣貫穿了那道翹曲的邊界。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洶湧的波濤，裹挾著巨大的力量，將艦隊直接從這片海域沖了出來。
薛輝急切回首，卻只能看到那輪驕陽在無盡菌群中緩緩墜落的模樣。
海域一片平靜。
隨著光芒消散，波濤也迅速平息，大海之上，不少人回頭看著原先澳洲大陸的方向，神色有些茫然。那裡，如今什麼都沒有。
一個大洲，一息之間，就這樣從地圖上消失了，原地只剩一片空蕩蕩的紅色海洋。
或許，這片詭譎的海域之中，正隱藏著一個名為「澳洲』的全新秘境，不過薛輝等人短時間內已經沒有再探此地的打算了。
艦隊重整隊形，汽笛長鳴，放禮炮二十一響，這是對一位處在同一陣線上的戰友的致意。
「走吧，我們回家。」
薛輝長嘆一聲，鄧川已經開始指揮編隊規劃航線，至此，第二遠征軍的任務，已經算是基本完成。剛經歷了這樣一番狀況，哪怕是幾位高階超凡者，亦需要一定的時間平復心緒。
幾人落座，沉默良久之後，刻意避過了澳洲的問題，魏心向薛輝詢問道：「你剛才說，彝神也提醒過，接下來可能出現很大的變故？」
「嗯。」薛輝點頭，道：「我們和總指揮那邊通報過，他的判斷也是這樣，將會出現很大的挑戰，不容樂觀。」
「那……總指揮有建議我們該怎麼做嗎？」
「他說，讓我們儘快回去。」
魏心愣了愣：「回去？難道……」
「是的，我猜測……可能會有大變故。」
北美，阿拉斯加，第一遠征軍指揮部。
蘇尋眉頭緊鎖，正目光放空，看著遠方的天際線，腦海中不斷思索。
澳洲夜色正濃，這裡卻是天光明媚，不過時常有變異鳥類出現，自天空飛掠，窺探著部隊的情況。與別處不同，變異鳥群在這裡並不稀缺，它們終究是在這片大地上繁育了起來，並形成了集群，數量極為驚人。
大災變前東方也採取過一些措施，比如大規模收購糧食，迫使北美民間農場主提前收割，但這並沒能造成決定性的影響。
遠隔重洋，雙方還有對抗，東方即使提前掌握了情報，也是鞭長莫及。
不過隨著對大災變真相了解的愈發深入，蘇尋也意識到，所謂的天災只是表象，在災厄的影響下，強大的個體早晚都會出現。
與其面對陌生的敵人，或許還真不如選擇一個熟悉的對手。
如今，他們和這裡的變異鳥類對抗，便顯得得心應手，以至於雖然不斷有鳥群前來襲擾，卻沒法真正對部隊造成損失。
進入美洲的這一支遠征軍人數也不多，其實與薛輝一部情況類似，都是少量精銳。
而這一支部隊所面臨的戰況更加順利，一路推進，穩紮穩打，並沒有遇到像樣的阻礙。
唯一的問題就是一一他們到現在還沒遇到什麼活人，跨越白令海峽以來，他們最多只碰到了幾個零散的倖存者，硬是沒見到一個大型倖存者組織。
這倒不是因為這地方有什麼大恐怖，純粹就是真正的地廣人稀一一大災變之前，阿拉斯加作為北美的一個州級區劃，與東方的樓蘭地區面積相仿。
樓蘭在東方也以地廣人稀而聞名，這片占據東方六分之一領土的大地上，生活著大約兩千六百萬人。而三面環海的阿拉斯加，總人口則有足足74萬，號稱北美最後的荒野。
真來到了這裡，別說一眾大陸來的官兵，連蘇尋都覺得這地方的人實在少得有點不像地球了。一前世他也來過這裡，不過那時候他已然是高階超凡者，又孤身一人，自然是高來高去，壓根沒一步步走過這片大地。
也就在這樣的狀況下，全體指戰員進行了一次東方近代史上從未有過的荒野穿插，不少戰士已經開始笑稱自己不像是參與遠征，倒像是進行了一次野外拉練。
其實總得來說，從開啟遠征以來，各方情況都能稱得上順利。
且不談國內趨於安定，災後重建工作正有序進行，單看這幾支走出國門的隊伍，已經可以說戰果豐碩。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們向北，驅逐了撒旦，向東，殲滅了出雲的多個強敵，向南，營救了澳洲民眾。雖然做不到消滅拜艾梅，但這尊天災也已經在彝神的攻勢下，被困在了澳洲，無法再對現實世界造成影響。
遠征期間，自然也有不少傷亡，但戰略目標卻是一一達成了。
縱觀人類戰爭史，多少國家和組織拚盡全力，打空人口，都沒能得到什麼戰果，在大災變之後如此嚴酷的環境中，能走到這一步，實在是幸事了。
只是………
女英的告誡猶在眼前，彝神又再度提及，顯然，一場巨大的災難已經在看不到的地方迫近。蘇尋轉頭西望，目光似乎跨越大洋，看向彼岸的故土。
以東方為起點，兵團征伐四方，精銳盡出。
看似一切順利，但若要找一個兵團最虛弱的時間節點，那其實就是……
「嘭」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中，蘇尋感覺心底一空。
他瞳孔猛地一縮，目光瞬間凝實。
就在這一刻，心網，消失了？
「報告，總指揮……!！」
有軍官面色慌張地跑了過來，是遠征軍通訊部門的負責人。
阿拉斯加寒冷的天氣中，這人卻是滿頭大汗，滿臉蒼白，連聲音都在打顫。
「總指揮，桃都的廣播信號，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