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遺忘
「陶悅！跟我來！」
蘇尋喊上對方，讓余者對現場做收尾，轉身進入秘境。
對於喪屍王可能選擇的行動，指揮部自然已有預料，為各種情況準備了一定的預案，蘇尋並不需要安排太多。
他們已經將喪屍王堵在這裡半個多月，期間說挖地三尺絕不誇張，遠征軍甚至早已發現了對方曾經藏身過的地下洞窟，只是並沒有獲得什麼有用的線索。
畢竟是一尊專精精神類的頂級超凡存在，對於普通戰士乃至一些低等階超凡者而言，很有可能面對面都認不出它。
不過到了現在，蘇尋也終於算是騰出手來，瀚海集群基本被解決，萬晴已經處於窮途末路，最後一絲希望也葬送了，眼前這樣的情況下，蘇尋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它跑掉了。
陶悅反應更快，甚至可以說，喪屍王萬晴剛有動作，她就已經轉身看向秘境了，只可惜與對方相比，她實在是有些疏於戰鬥，未能及時攔下萬晴。
對此，她頗為惱火，得到蘇尋首肯之後，便第一時間動身。
京都秘境內部，與國內大多數秘境差別不大，這裡的景象同樣荒涼，遠方有影影綽綽的群山，山間堆疊著錯亂的建築物，最大的特點，或許就是這些建築物多少帶有一點出雲風格的影子。
進來之後，自然看不到萬晴的身影，這么半息時間，已經足夠讓一位六階超凡存在跑出很遠了。只可惜，追捕它的人里，有一個是真正的先知。
或者說，先知只是其異能的一部分，陶悅的能力來源於伏羲的甲骨，其更根本的能力，實際上是一種推演，無論過去未來，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這邊！」
陶悅指明了方向，兩人身影毫無停滯。
「浮天之海，它要到更深的地方去！」
泛著血色的蒼茫大海橫亘面前，其與外界被銀鱗魚群的血液染紅的真實大海有極大不同，淺淡的白霧徘徊在海面上，瀚海蒼茫，幾乎看不到邊際。
「正常，它不這麼做才奇怪。」
秘境深處，存在著極為強大的高階異種，這裡已經是另一個世界，冒出十階都不稀奇。
被蘇尋和陶悅鎖定，憑常規方法，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死而生，賭一下那微不可查的概率。
「走吧，小心一點。」
蘇尋當先踏入海水，他們自然沒什麼好怕的，陶悅在預知危險方面的能力同樣極強，碰到同樣危機的狀況下，誰更躲不過去顯而易見。
算起來，他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到過這裡，頭頂上，微渺的星光穿透霧靄，展露出幾分莫測的神秘，剛一到這裡，忽地，有一身形殘缺的異種直衝上來。
其只有五階的水準，還沒等靠近，蘇尋眼中微光一閃，便令其整個身軀四分五裂。
看其狀態，這是萬晴遭遇過的異種，被其臨時寄生之後，留在這裡，意圖給二人帶來一絲阻撓。不過顯然，這樣的算盤必定是要落空的。
「走！」
兩人又追出一段，期間再次擊殺兩個被寄生的異種，蘇尋暗自搖頭，扭曲異種是較為特殊的存在，對方以精神體寄生控制這些巨大的怪物，極有可能導致自己的心智受到影響，被反向扭曲。
這種情況其實相當多見，更多是低等階的超凡者停留在秘境之中，時間過久之時，便會被秘境同化，成為某種人形的異種，從此再也無法出去。
現在萬晴這麼做，顯然是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雙方的距離眼看著已經拉近了些，忽地，陶悅扯住蘇尋，同時放出一截桃木樹幹，那樹幹上還有一道裂囗。
她拉著蘇尋往那裂口中一跳，裂口瞬間彌合，將二人封在內部。
這是類似肖真如曾使用過的那種「桃木棺材』，裡面空間比外界那樹幹表現得要大一些，不過兩個人擠在裡面還是稍顯緊湊了。
蘇尋雖有疑惑，但知道是陶悅察覺到了什麼，可能是某種危險臨近了，於是他沒有多問，而是運用自己的能力，收斂兩人的氣息。
與肖真如那次完全隔絕內外的情況不同，這截樹幹此時還活著，還可以通過其觀察外部的情況，幾息之間，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遠遠的，甚至還能看到有六階異種出沒。
但忽地，蘇尋擡頭看向高處，那些能穿透雲霧的星光，不知什麼時候竟消失不見了！
下一瞬，天地被一片黑暗籠罩！
一種極為恐怖的氣息出現在天地間，隔著桃都樹幹，他們都感受到了那種幾乎令空間凝滯的威壓！那是什麼東西？
沒人知道答案，蘇尋連忙收回目光，徹底封閉了這截樹幹的內外交互。
不能看，不能聽，甚至不能想。
薩瑟蘭的本體，都可以捕捉蘇尋的想法，而此時兩人遭遇的這個恐怖存在，其身上的氣息比之薩瑟蘭還要強大不知道多少。
面對薩瑟蘭時，蘇尋還敢仗著一截古代河堤與其對峙，而在這裡，蘇尋則相當清楚，就算是真有那麼一截河堤，估計也扛不下來，會被對方摧垮。
……難道，這就是真正的十階異種？
他甚至不敢在這裡用手上那件傳送捲軸，他有一種感覺，這東西現在，恐怕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為防萬一，他將手中被稀釋的聖樹汁液取出，一共三瓶，一瓶遞給陶悅，另一瓶則直接澆在身前的「桃木棺』上。
好在，對於這個級別的生命而言，兩個六階的存在，與旁邊的砂礫碎石沒多大區別。
一陣難言的煎熬之後，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緩緩退散，又等了一會兒，陶悅將這樹幹打開，天上的星輝已經再度出現，那個恐怖的存在大概已經遠離。
周圍的地面不知何時變得極為平坦，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一遍，只剩地平線上還能看到幾座山脈，那尊生靈的出現，竟是在這片秘境中壓出了一個廣袤的平原。
他們在桃都樹幹之中，居然毫無察覺，而遠處，那隻身形龐大的六階異種，則完全爆碎成一灘血肉。蘇尋回身看了一眼，瞳孔一縮，只見此前還好好的桃都樹幹，上面已經出現了幾道裂痕。
在兩人並未察覺到的時候，這一截樹幹抗住了難以想像的破壞力。
他和陶悅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一抹驚悸與慶幸。
半晌之後，平復了心神，蘇尋問道：「萬晴還活著嗎？」
陶悅細細推算一番，開口道：
「應該還活著，甚至稍遠了一些，但是還好，我們加快一些，應該還能追到。」
與蘇尋所判斷的沒錯，逃入秘境，對身為喪屍王的萬晴來說，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兵團已經事實上控制了所有秘境出口，處於京都的這個是最後一處，進入這裡，意味著很難有機會再走出去，而秘境深處的種種危險，對它而言也極為致命。
選擇跑進這裡，那真就是生死由命，全看天意了。
方才出現的那一片龐大的黑暗氣息，同樣讓其不敢行動，它眼睜睜地看著一片陰影落下，周圍的一切都被無聲地碾平。
但不知為何，這樣的力量並沒有對自己造成多大傷害，它有些困惑，不過機會難得，它大著膽子，在那片陰影還未完全遠離的時候，便加快了速度，又將身後的追擊者甩開一段距離。
實際上，這樣的奔逃，根本沒什麼目標和方向可言，能逃到哪裡，全看運氣。
不過好在，萬晴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此後又遭遇的幾隻高階異種，也給身後那兩個追擊者帶來更多的麻煩。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實力比自己更強，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中，他們比自己更加「引人注目』。那二人似乎被自己越甩越遠了，萬晴心中略感放鬆。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它忽然聽到一陣琴音，就出現在前方……不，不是前方，是四面八方！那琴聲清脆悅耳，如九霄之上環佩輕鳴，似千山之間鳳鳥歡歌。
萬晴眯起眼睛，恍惚之間，只覺自己並非置身於昏沉暗淡的秘境深處，而是來到一片風輕雲淡、陽光明麗的仙境，鼻中甚至能嗅到陣陣松香，這氣息令人心神舒暢。
這是……？
秘境深處，怎麼會有琴聲出現？
萬晴悚然一驚，它是喪屍王！它只該對血腥味感興趣！
這是一種極為強大的精神干預！琴聲就是這種干預的媒介！
以此為天賦異能的萬晴忽地清醒過來，並想清楚了這一切，但越是清楚，越是感到恐懼，究競怎樣的存在，才能將自己影響到，甚至連自身的本能都可以改變？
萬晴腳步一轉，奔向另一個方向，但無論怎麼走，甚至迎著蘇尋和陶悅追來的方向走，都能感覺到自己離那琴的源頭越來越近。
它索性停在原地，不再行動，但那琴聲卻變得如浪濤一般，轟鳴著沖刷在自己身上，使其神智昏沉。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萬晴的腳步不受控制地挪動起來，並沒有走出多遠，它看到那薄霧之後，有一片泛著血色的海水，海中有一小船，而琴聲就從那船上傳來。
撫琴者是一老人，身著樸素的麻衣，頭髮披散，面容慈悲，在其身後，有一白衣女子，眼眸微閉，似在小憩，還有一身著黑衣的少女，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萬晴的意識渾渾噩噩，下意識便與那眼睛對上，它猛地一個激靈，卻忽然忘了自己該做什麼。我為什麼要到秘境裡？
我從什麼地方來？
我是誰？
我是喪屍王……不，我是萬晴，我從海州來，但海州是什麼地方，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萬晴如此想著，眼中有些迷茫。
萬晴是誰？
越來越多的困惑出現在她心中，她能很清楚地意識到，記憶、信息，乃至一些更本源的東西，都逐漸從腦海中消失。
或許不止是她自己的腦海。
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恐懼浮現，下一刻，連這種恐懼都消失了，她已經忘了恐懼是什麼。
萬晴擡起手，只見那雙手都逐漸變得透明，那是關於「顏色』的信息消失了，很快，她不再能看到自己的身體。
接著，是心跳、呼吸。
乃至於溫度、體積、質量。
最終，是那已經抽離的、微弱的一抹思緒，伴著一縷靈力，徹底消散。
琴聲稍歇，小舟無風自動，霧氣掩過，便失去了蹤影，好像從未出現過。
「咦？不見了？」
陶悅腳步忽地停住，臉上露出一抹困惑。
蘇尋也停在原地，眉頭皺起。
不見了，並不止是兩人一直追尋的那個氣息不見了，是連同自己的目標都不見了，兩人只知道自己為追殺一個敵人深入秘境，但卻完全不清楚那個敵人是誰，是什麼。
陶悅對此有些驚疑甚至恐懼，但這種感覺蘇尋卻是很熟悉，是孟婆出手了？
但……為何這次行動如此粗糙？
蘇尋有些疑惑，作為一個極為強大的十階生靈，那位疑似孟婆的存在，其實分明可以用更細緻的手段達成這一目的，完全可以讓人連「忘掉了什麼』這件事本身都不記得。
除非……池就是想讓外人，或者……讓我知道，是池動了手。
蘇尋想到這裡，心頭一跳：「走，先去岱宗。」
返程的過程比來時還要困難，兩人腳下這片被那恐怖生靈壓出的平原上，不知何時出現了眾多異種，它們或許是追尋那神秘強者而來，也或許就是因其而誕生，其中個別的，讓蘇尋與陶悅也不得不暫避鋒芒。好在憑著陶悅的感知能力，以及那一截桃都樹幹，他們還是有驚無險地穿過浮天之海，找到了秘境出囗。
兩人甚至沒回京都，在認知謎障之內，藉助錨點，直接抵達了岱宗秘境。
「總指揮？小陶娘娘？你們不是……」
岱宗秘境，算是人流量最大的秘境之一了，這裡是兵團的金庫、聚寶盆，源源不斷的靈力結晶從這裡流出，數不清的工程機械、運輸車輛，乃至於工作人員，都由此進出。
面前是工程院的一位工程師，恰巧見到了從迷霧中走出的蘇尋和陶悅。
蘇尋喊上對方，讓余者對現場做收尾，轉身進入秘境。
對於喪屍王可能選擇的行動，指揮部自然已有預料，為各種情況準備了一定的預案，蘇尋並不需要安排太多。
他們已經將喪屍王堵在這裡半個多月，期間說挖地三尺絕不誇張，遠征軍甚至早已發現了對方曾經藏身過的地下洞窟，只是並沒有獲得什麼有用的線索。
畢竟是一尊專精精神類的頂級超凡存在，對於普通戰士乃至一些低等階超凡者而言，很有可能面對面都認不出它。
不過到了現在，蘇尋也終於算是騰出手來，瀚海集群基本被解決，萬晴已經處於窮途末路，最後一絲希望也葬送了，眼前這樣的情況下，蘇尋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它跑掉了。
陶悅反應更快，甚至可以說，喪屍王萬晴剛有動作，她就已經轉身看向秘境了，只可惜與對方相比，她實在是有些疏於戰鬥，未能及時攔下萬晴。
對此，她頗為惱火，得到蘇尋首肯之後，便第一時間動身。
京都秘境內部，與國內大多數秘境差別不大，這裡的景象同樣荒涼，遠方有影影綽綽的群山，山間堆疊著錯亂的建築物，最大的特點，或許就是這些建築物多少帶有一點出雲風格的影子。
進來之後，自然看不到萬晴的身影，這么半息時間，已經足夠讓一位六階超凡存在跑出很遠了。只可惜，追捕它的人里，有一個是真正的先知。
或者說，先知只是其異能的一部分，陶悅的能力來源於伏羲的甲骨，其更根本的能力，實際上是一種推演，無論過去未來，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這邊！」
陶悅指明了方向，兩人身影毫無停滯。
「浮天之海，它要到更深的地方去！」
泛著血色的蒼茫大海橫亘面前，其與外界被銀鱗魚群的血液染紅的真實大海有極大不同，淺淡的白霧徘徊在海面上，瀚海蒼茫，幾乎看不到邊際。
「正常，它不這麼做才奇怪。」
秘境深處，存在著極為強大的高階異種，這裡已經是另一個世界，冒出十階都不稀奇。
被蘇尋和陶悅鎖定，憑常規方法，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死而生，賭一下那微不可查的概率。
「走吧，小心一點。」
蘇尋當先踏入海水，他們自然沒什麼好怕的，陶悅在預知危險方面的能力同樣極強，碰到同樣危機的狀況下，誰更躲不過去顯而易見。
算起來，他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到過這裡，頭頂上，微渺的星光穿透霧靄，展露出幾分莫測的神秘，剛一到這裡，忽地，有一身形殘缺的異種直衝上來。
其只有五階的水準，還沒等靠近，蘇尋眼中微光一閃，便令其整個身軀四分五裂。
看其狀態，這是萬晴遭遇過的異種，被其臨時寄生之後，留在這裡，意圖給二人帶來一絲阻撓。不過顯然，這樣的算盤必定是要落空的。
「走！」
兩人又追出一段，期間再次擊殺兩個被寄生的異種，蘇尋暗自搖頭，扭曲異種是較為特殊的存在，對方以精神體寄生控制這些巨大的怪物，極有可能導致自己的心智受到影響，被反向扭曲。
這種情況其實相當多見，更多是低等階的超凡者停留在秘境之中，時間過久之時，便會被秘境同化，成為某種人形的異種，從此再也無法出去。
現在萬晴這麼做，顯然是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雙方的距離眼看著已經拉近了些，忽地，陶悅扯住蘇尋，同時放出一截桃木樹幹，那樹幹上還有一道裂囗。
她拉著蘇尋往那裂口中一跳，裂口瞬間彌合，將二人封在內部。
這是類似肖真如曾使用過的那種「桃木棺材』，裡面空間比外界那樹幹表現得要大一些，不過兩個人擠在裡面還是稍顯緊湊了。
蘇尋雖有疑惑，但知道是陶悅察覺到了什麼，可能是某種危險臨近了，於是他沒有多問，而是運用自己的能力，收斂兩人的氣息。
與肖真如那次完全隔絕內外的情況不同，這截樹幹此時還活著，還可以通過其觀察外部的情況，幾息之間，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遠遠的，甚至還能看到有六階異種出沒。
但忽地，蘇尋擡頭看向高處，那些能穿透雲霧的星光，不知什麼時候竟消失不見了！
下一瞬，天地被一片黑暗籠罩！
一種極為恐怖的氣息出現在天地間，隔著桃都樹幹，他們都感受到了那種幾乎令空間凝滯的威壓！那是什麼東西？
沒人知道答案，蘇尋連忙收回目光，徹底封閉了這截樹幹的內外交互。
不能看，不能聽，甚至不能想。
薩瑟蘭的本體，都可以捕捉蘇尋的想法，而此時兩人遭遇的這個恐怖存在，其身上的氣息比之薩瑟蘭還要強大不知道多少。
面對薩瑟蘭時，蘇尋還敢仗著一截古代河堤與其對峙，而在這裡，蘇尋則相當清楚，就算是真有那麼一截河堤，估計也扛不下來，會被對方摧垮。
……難道，這就是真正的十階異種？
他甚至不敢在這裡用手上那件傳送捲軸，他有一種感覺，這東西現在，恐怕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為防萬一，他將手中被稀釋的聖樹汁液取出，一共三瓶，一瓶遞給陶悅，另一瓶則直接澆在身前的「桃木棺』上。
好在，對於這個級別的生命而言，兩個六階的存在，與旁邊的砂礫碎石沒多大區別。
一陣難言的煎熬之後，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緩緩退散，又等了一會兒，陶悅將這樹幹打開，天上的星輝已經再度出現，那個恐怖的存在大概已經遠離。
周圍的地面不知何時變得極為平坦，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一遍，只剩地平線上還能看到幾座山脈，那尊生靈的出現，竟是在這片秘境中壓出了一個廣袤的平原。
他們在桃都樹幹之中，居然毫無察覺，而遠處，那隻身形龐大的六階異種，則完全爆碎成一灘血肉。蘇尋回身看了一眼，瞳孔一縮，只見此前還好好的桃都樹幹，上面已經出現了幾道裂痕。
在兩人並未察覺到的時候，這一截樹幹抗住了難以想像的破壞力。
他和陶悅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一抹驚悸與慶幸。
半晌之後，平復了心神，蘇尋問道：「萬晴還活著嗎？」
陶悅細細推算一番，開口道：
「應該還活著，甚至稍遠了一些，但是還好，我們加快一些，應該還能追到。」
與蘇尋所判斷的沒錯，逃入秘境，對身為喪屍王的萬晴來說，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兵團已經事實上控制了所有秘境出口，處於京都的這個是最後一處，進入這裡，意味著很難有機會再走出去，而秘境深處的種種危險，對它而言也極為致命。
選擇跑進這裡，那真就是生死由命，全看天意了。
方才出現的那一片龐大的黑暗氣息，同樣讓其不敢行動，它眼睜睜地看著一片陰影落下，周圍的一切都被無聲地碾平。
但不知為何，這樣的力量並沒有對自己造成多大傷害，它有些困惑，不過機會難得，它大著膽子，在那片陰影還未完全遠離的時候，便加快了速度，又將身後的追擊者甩開一段距離。
實際上，這樣的奔逃，根本沒什麼目標和方向可言，能逃到哪裡，全看運氣。
不過好在，萬晴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此後又遭遇的幾隻高階異種，也給身後那兩個追擊者帶來更多的麻煩。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實力比自己更強，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中，他們比自己更加「引人注目』。那二人似乎被自己越甩越遠了，萬晴心中略感放鬆。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它忽然聽到一陣琴音，就出現在前方……不，不是前方，是四面八方！那琴聲清脆悅耳，如九霄之上環佩輕鳴，似千山之間鳳鳥歡歌。
萬晴眯起眼睛，恍惚之間，只覺自己並非置身於昏沉暗淡的秘境深處，而是來到一片風輕雲淡、陽光明麗的仙境，鼻中甚至能嗅到陣陣松香，這氣息令人心神舒暢。
這是……？
秘境深處，怎麼會有琴聲出現？
萬晴悚然一驚，它是喪屍王！它只該對血腥味感興趣！
這是一種極為強大的精神干預！琴聲就是這種干預的媒介！
以此為天賦異能的萬晴忽地清醒過來，並想清楚了這一切，但越是清楚，越是感到恐懼，究競怎樣的存在，才能將自己影響到，甚至連自身的本能都可以改變？
萬晴腳步一轉，奔向另一個方向，但無論怎麼走，甚至迎著蘇尋和陶悅追來的方向走，都能感覺到自己離那琴的源頭越來越近。
它索性停在原地，不再行動，但那琴聲卻變得如浪濤一般，轟鳴著沖刷在自己身上，使其神智昏沉。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萬晴的腳步不受控制地挪動起來，並沒有走出多遠，它看到那薄霧之後，有一片泛著血色的海水，海中有一小船，而琴聲就從那船上傳來。
撫琴者是一老人，身著樸素的麻衣，頭髮披散，面容慈悲，在其身後，有一白衣女子，眼眸微閉，似在小憩，還有一身著黑衣的少女，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萬晴的意識渾渾噩噩，下意識便與那眼睛對上，它猛地一個激靈，卻忽然忘了自己該做什麼。我為什麼要到秘境裡？
我從什麼地方來？
我是誰？
我是喪屍王……不，我是萬晴，我從海州來，但海州是什麼地方，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萬晴如此想著，眼中有些迷茫。
萬晴是誰？
越來越多的困惑出現在她心中，她能很清楚地意識到，記憶、信息，乃至一些更本源的東西，都逐漸從腦海中消失。
或許不止是她自己的腦海。
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恐懼浮現，下一刻，連這種恐懼都消失了，她已經忘了恐懼是什麼。
萬晴擡起手，只見那雙手都逐漸變得透明，那是關於「顏色』的信息消失了，很快，她不再能看到自己的身體。
接著，是心跳、呼吸。
乃至於溫度、體積、質量。
最終，是那已經抽離的、微弱的一抹思緒，伴著一縷靈力，徹底消散。
琴聲稍歇，小舟無風自動，霧氣掩過，便失去了蹤影，好像從未出現過。
「咦？不見了？」
陶悅腳步忽地停住，臉上露出一抹困惑。
蘇尋也停在原地，眉頭皺起。
不見了，並不止是兩人一直追尋的那個氣息不見了，是連同自己的目標都不見了，兩人只知道自己為追殺一個敵人深入秘境，但卻完全不清楚那個敵人是誰，是什麼。
陶悅對此有些驚疑甚至恐懼，但這種感覺蘇尋卻是很熟悉，是孟婆出手了？
但……為何這次行動如此粗糙？
蘇尋有些疑惑，作為一個極為強大的十階生靈，那位疑似孟婆的存在，其實分明可以用更細緻的手段達成這一目的，完全可以讓人連「忘掉了什麼』這件事本身都不記得。
除非……池就是想讓外人，或者……讓我知道，是池動了手。
蘇尋想到這裡，心頭一跳：「走，先去岱宗。」
返程的過程比來時還要困難，兩人腳下這片被那恐怖生靈壓出的平原上，不知何時出現了眾多異種，它們或許是追尋那神秘強者而來，也或許就是因其而誕生，其中個別的，讓蘇尋與陶悅也不得不暫避鋒芒。好在憑著陶悅的感知能力，以及那一截桃都樹幹，他們還是有驚無險地穿過浮天之海，找到了秘境出囗。
兩人甚至沒回京都，在認知謎障之內，藉助錨點，直接抵達了岱宗秘境。
「總指揮？小陶娘娘？你們不是……」
岱宗秘境，算是人流量最大的秘境之一了，這裡是兵團的金庫、聚寶盆，源源不斷的靈力結晶從這裡流出，數不清的工程機械、運輸車輛，乃至於工作人員，都由此進出。
面前是工程院的一位工程師，恰巧見到了從迷霧中走出的蘇尋和陶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