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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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起來。

  拓那赤的手指猛地攥緊,大祭司穆薩的骨杖「啪嗒」落地,蒼老的面容血色盡褪。

  「是你瘋了還是我們瘋了?」

  野利鹿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聲音因憤怒而扭曲:「董川要是死在了我們的手上,等待我們的會是什麼樣的下場,還有人比你更清楚嗎?」

  拓那赤抬起頭來,目光死死盯著李陵,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我們殺了董川,然後你再打著平叛的旗號,像屠了那延部那樣,屠了我拓那部?」

  大祭司穆薩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不善地盯著李陵。

  就在半個多月前,右鹿蠡王那延陀因為不堪董川的壓迫,起兵反抗了。

  然後呢,就是眼前這位新晉的河西都督長史,親自帶兵屠了那延部。

  右鹿蠡王還只是帶兵想要為被『流寇』擄走的族人和女兒討個公道,就被董川扣上了一個造反的帽子,讓李陵帶兵屠了整個那延部。

  他們要是真去殺了董川,殺了大夏的一州刺史,還是殺了刺史的滿門,會是個什麼樣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麼打大夏的臉,別說你什麼朝中有人了,就是你爹是大夏的皇帝,這事怕是也沒那麼容易壓下來。

  配合你搞點亂子或許還可以,殺董川?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這玩什麼聊齋。

  李陵嗤笑了一聲,點了點頭:「哦,不敢殺大夏的刺史啊......那要是大夏的河西都督長史呢。」

  他眼神玩味地在三人臉上掃過:「你們說,我這個大夏的河西都督長史,要是死在了你們拓那部,會怎麼樣?」

  三人同時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拓那赤的瞳孔驟然收縮,虬髯下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

  他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案幾邊緣,木屑「咔嚓」一聲被捏得粉碎。

  大祭司穆薩的骨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蒼老的面容扭曲成一個古怪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幾聲乾澀的「嗬嗬」聲,活像條被拋上岸的魚。

  野利鹿山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最後憋出一句:「你......你他娘的......你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這人簡直就是一個瘋子,他媽的有這麼玩的嗎。

  李陵見到三人臉上的表情,忍不住放聲大笑,笑的肩膀都在微微抖動。

  「瞧你們這都什麼表情,跟你們開個玩笑罷了,你們怎麼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饒是足夠隱忍的拓那赤,聽到這話也不由得臉色鐵青,心中直罵娘。

  你他媽要的幽默感,是拿我們全族人的性命陪你這個瘋子幽默,我們能幽默的起來嗎。

  李陵的笑聲漸漸平息,但嘴角仍掛著那抹玩味的笑意。

  他懶洋洋地伸手拿過旁邊的酒罈,給自己倒了碗酒。

  「玩笑歸玩笑。」李陵輕輕晃著酒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蕩漾,「你覺得你們還有的選嗎?」

  「留著董川,讓董川繼續這麼折騰下去,你們剩下的這點人口,還夠他折騰幾年?」

  「沒錯,你們殺了董川之後,我的確可以打著平叛的旗號,剿了你們,拿你們拓那部全族的性命,來刷點戰功。」

  「順帶著,還可以打著為董川復仇的旗號,收攏他的那些私兵。」

  李陵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酒碗重重砸在案几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可你們沒得選,逆天改命的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也就錯過了。」

  「你們想要改變自己部族的命運,想要為自己族人的未來拼一把,就只能選擇相信我。」

  「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你們完成了這個任務,死的只有那些跟我入城的人。」

  「也就是說,無論成敗,我都會殺了他們。」

  「至於他們死後,他們到底是你們拓那部的人,還是突厥人,還不是我這個河西都督長史說了算。」

  「所以啊,你們選的人,最好靠譜點。」

  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篝火堆的炭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刺骨的寒意。


  野利鹿山的手還死死扣在案几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帳篷里格外清晰,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

  大祭司穆薩低垂著眼帘,一言不發。

  拓那赤緩緩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

  他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良久,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李長史......當真會信守承諾?」

  不需要李陵提醒,他們也知道那些族人去了之後,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下場。

  只是不能確定的是,李陵會真的如他所說的那般,事後只會殺了那些人,然後將這件事情扣到突厥人的身上。

  還是到時候拿他們拓那部來刷戰功,收攏董川留下的那些私兵。

  甚至,他們都不能確定此行到底能不能成功,成功之後,李陵又會不會是下一個董川。

  從理性的角度上來說,李陵這種連自己義父都殺的人,毫無信譽可言,完全不值得任何人相信。

  可正如李陵所說的那樣,他們剩下的這兩萬人口,還能夠經得起董川折騰幾年。

  相信李陵描繪出來的那種虛無縹緲的美好希望很天真,可如今他們的處境,除了將精神寄託於那虛無縹緲的希望之上,又能如何。

  李陵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們應該明白,我沒辦法向你們證明我會信守承諾。」

  「你們若是不信,哪怕我說再多,說的再怎麼天花亂墜,你們也會認為我是在騙你們。」

  「我只負責給你們這個承諾,至於信不信,在你們自己。」

  拓那赤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帳篷中央。

  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帳布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陰影。

  「李長史。」

  拓那赤的聲音低沉而緩慢,目光死死地盯著李陵,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就信你這一次,我也不指望你到時候能夠信守諾言......」

  拓那赤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這個兩米高的魁梧漢子肩膀微微塌陷,像是被無形的重量壓垮。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咚」的一聲跪在了李陵的面前。

  帳內一片死寂,連野利鹿山和穆薩都僵在了原地,茫然的看著自己的族長。

  「大豪帥......」

  「族長......」

  兩人剛要上前,拓那赤卻是輕輕抬手,將二人制止了下來。

  拓那赤低著頭,對著李陵俯身拜下,粗糲的手指死死摳進地面,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石摩擦。

  「我拓那赤這輩子沒求過人......今日,我求你一件事。」

  他猛地抬頭:「若你到時候不滿足於只是打著為董川復仇的旗號,掌控他麾下的那些私兵,還想要一個平亂之功......」

  「只希望你能看在今日我拿全族人的性命......來賭你的人品,賭你一定能成事,為你殺董川的份上......放過我族中的那些老弱婦孺。」

  「你可以拿我的人頭去換前程,我作為拓那部的大豪帥,事後你便是真的將董川之死算在我拓那部的頭上,給我拓那部扣上一個叛亂的帽子。」

  「我的這顆人頭......應該足夠你拿去給你們那位大夏的皇帝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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