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們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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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鎮國公府的琉璃瓦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暗紅的光。

  裴琰之獨坐書房,手中握著一卷《韓非子》,書頁攤開,昏黃的光暈恰映照著《說難》一篇。

  窗外,一株老梅的枝影斜斜地投在窗紙上,像是一道道未愈的傷痕。

  他的目光沉沉掃過那些冰冷的字句。

  「......夫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語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貴人有過端,而說者明言禮義以挑其惡,如此者身危…」

  每一個「身危」,都像淬了毒的針,刺進他心裡。

  城頭上天子和貴妃那肆無忌憚的笑聲、朝堂上的羞辱、將領們屈辱而憤怒的眼神......

  這些畫面灼燒著他的肺腑,一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諫言在胸中翻騰。

  然而,指尖下韓非子冷酷的警告,如同無形的枷鎖,將這股衝動死死摁住。

  他裴琰之,權傾朝野,裴家一門文武雙國公,這是榮耀沒錯,卻也是束縛著他的枷鎖。

  《說難》篇的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伴君如伴虎,告誡他要明白「知所說之心」的道理。

  這位陛下,雖說不是什麼千古名君,卻也不是誰都能拿捏的昏君。

  裴氏一族的確權傾朝野,可皇帝沒有動他裴家,不代表動不了,只是還需要他裴家罷了。

  需要他裴家來牽制那些藩王、勛貴、士族豪門。

  如今的陛下,沉迷於制衡之道,已經有些魔怔了。

  良久,裴琰之重重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爺,吏部蘇尚書、戶部崔尚書、兵部嚴尚書、刑部盧尚書、工部鄭尚書,還有大將軍和驃騎將軍,以及一些大臣們在府外求見。"

  老管家裴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遲疑。

  裴琰之搭在書頁上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無奈之色。

  他合上書卷,輕嘆一聲:"請五位尚書和兩位將軍進來,其餘人......讓他們回去吧。"

  "是。"裴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不多時,書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鎮國公!」吏部尚書蘇明遠第一個跨入書房,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滿臉憤懣,連禮數都忘了大半。

  "下官不解,陛下做出如此荒誕的行徑,還當眾羞辱邊軍將領,您身為左相,為何一言不發?"

  其餘四位尚書緊隨其後,個個面色陰沉。

  裴琰之的五弟裴晟之,當朝大將軍、申國公,臉色陰沉的仿佛能夠滴出水來。

  三子裴翊,驃騎將軍、江陵侯,則站在最後,年輕的面龐上寫滿困惑與失望。

  裴琰之抬頭望向眾人,示意眾人落座。

  侍女們奉上清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大哥,我不明白。」

  裴晟之拍案而起,虎目圓睜:「大哥你畢生以風骨自詡,我從小便以你為榜樣,你教我的每句聖賢之言都刻在我的骨子裡。」

  「你時常教導裴氏子弟寧折不彎,朝中百官以你為首,先帝親筆提字贊你為『如冰之清,如玉之絜』,天下讀書人無不以你為榜樣。」

  「大哥你教我的『歲寒松柏』!」

  裴晟之重重地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在這兒!」

  「可你呢,邊關將士星夜馳援,卻被當作猴戲,君王失德,你一言不發。」

  「你當年教我讀史,說到商容抱柱死諫之時,眼裡的那團火呢?」

  裴晟之聲音發顫,憤怒地指著牆上那塊『如冰之清,如玉之絜』先帝御筆匾額。

  「你對得起那八個字嗎?你配嗎?」

  廳內一片死寂,唯有銅燈燭火微微搖曳,映照著眾人各異的神色。

  裴琰之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異常平靜:「你看看你們......」

  他抬手挨個指向眾人:「當朝的大將軍、吏部尚書、戶部尚書、兵部尚書、刑部尚書、工部尚書。」

  「哦,還有你,驃騎將軍......」


  裴翊見父親指到自己,不禁縮了縮腦袋。

  他的這個驃騎將軍、江陵侯,可不是靠著家世混來的。

  是在數年前的烏滸河之戰中,率領五萬鐵騎,採用突襲戰術一舉擊潰薩珊帝國七十萬大軍。

  憑藉著以五萬破七十萬,一戰封神的戰績打出來的。

  只是在外人面前他是驃騎將軍,在裴琰之的面前,他的心底對這個從小就很嚴厲的父親,還是有些畏懼的。

  裴琰之不急不緩地說道:「六部尚書,來了五個,外加一個大將軍和一個驃騎將軍。」

  「你們想幹嘛?」

  「這麼大的陣仗,你們直接去宮裡逼宮都可以了,還來我這裡做什麼?」

  「你們這麼能耐,還要我發什麼聲啊?」

  眾人聞言,臉色驟變。

  蘇明遠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他慌忙起身,膝蓋撞到茶几也顧不得疼,顫聲道:"鎮國公慎言!下官,下官絕無此意......"

  兵部尚書嚴衡更是面如土色:"國公爺明鑑!下官等只是......只是......"

  戶部尚書崔晏更是騰地一下站起身來,踉蹌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書房內頓時亂作一團。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幾位重臣,此刻如同驚弓之鳥,有的打翻了茶盞,有的碰倒了椅子,更有人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裴晟之臉色鐵青,虎目圓睜:"大哥!你......"

  "閉嘴!"裴琰之突然暴喝一聲。

  他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筆墨紙硯齊齊一跳。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裴琰之緩緩環視眾人,聲音低沉得可怕:"現在知道怕了?方才那股要清君側的勁頭哪去了?"

  他一步步走向裴晟之,靴底踏在青磚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平日裡儘量不要往我這裡跑,你是沒有自己的府邸嗎?"

  裴晟之喉結滾動,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裴琰之轉頭看向裴翊:「還有你,怎麼,江陵侯府住不下你了是吧。」

  「要不我明日便上一道奏表,向陛下告老還鄉,讓你來承襲這鎮國公的爵位如何?」

  裴翊聞言,臉色瞬間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父親息怒!兒子知道錯了!"

  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發顫:"兒子絕無此意,只是......只是心中憤懣難平,才會隨五叔前來......"

  裴琰之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憤懣難平?你們一個個位極人臣,大晚上的跑到當朝左相的府中想幹什麼?"

  「還帶著那些朝臣一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在場眾人,猛地一甩袖,長嘆了一聲。

  「我知道你們在坐的,一個個都是我大夏的忠臣,肱股之臣,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大夏好。」

  「可我知道有什麼用,陛下知道嗎?」

  「就算陛下知道,又能如何?」

  「陛下需要的,是我們這些近兩朝才崛起的新貴,去制衡那些勛貴、藩王、邊關的驕兵悍將,以及那些延續了上千年的世家門閥。」

  「不是讓你們去對陛下所做的事情指指點點,反過來去指責陛下的。」

  「你們憤懣難平......好,那麼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們舒心呢?」

  「你們說你們沒有逼宮和清君側的心思,好......那若此刻哪個藩王打著誅妖妃,清君側的旗號起兵造反。」

  「你們是喜迎新君呢,還是去幫陛下平叛?」

  「又或者,你們到時候一起逼宮,逼著陛下除掉妖妃。」

  「若是陛下不除掉妖妃,你們是不是就不願意去幫陛下平亂?」

  「這是一個妃子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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