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污名纏身,絕境墜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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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覺得今天這太陽,白得刺眼,也冷得鑽心。

  他站在「明遠集團」氣派的玻璃幕牆外,手裡捏著的那份「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被汗水浸得發軟,邊緣捲曲,像他此刻被碾碎的自尊。周遭行人步履匆匆,偶爾投來的目光,像帶著倒刺的鉤子,颳得他體無完膚——那些目光里,是鄙夷,是幸災樂禍,是看垃圾一樣的漠然。

  就在昨天,他還是這家知名企業里前途無量的管培生,勤勤懇懇,加班加點,夢想著和相戀三年的女友蘇雅在這座城市築一個溫暖的小巢。

  就在昨晚,他精心策劃了一場浪漫求婚,那枚掏空了他所有積蓄還預支了三個月工資的鑽戒,此刻卻像個燒紅的烙鐵,死死燙在他的褲兜里,灼燒著他的皮肉和靈魂。

  因為就在幾個小時前,一個匿名發到公司全員郵箱的視頻,像一顆骯髒的炸彈,將他的人生炸得粉碎。

  視頻的主角是他和蘇雅。地點是公司高層周明周大少的豪華休息室。畫面里,他(林風)似乎情緒激動,拉扯著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帶雨的蘇雅,而周明則「恰好」推門而入,「義憤填膺」地將他推開,將「受驚」的蘇雅護在身後。視頻掐頭去尾,配文極具煽動性——「管培生林風求愛不成,竟試圖在周少辦公室對女友用強!」

  鐵證如山?百口莫辯!

  一夜之間,他從兢兢業業的青年才俊,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職場敗類、道德淪喪的強姦未遂犯。公司以「嚴重損害公司形象」為由,將他掃地出門。蘇雅,那個他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女人,在電話里哭訴著「林風你太可怕了」,然後徹底拉黑了他。而始作俑者周明,甚至「大度」地在公司內部群發了一條消息:「年輕人一時糊塗,希望他好自為之,公司不再追究其法律責任。」

  好一個不再追究!林風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心,早已被背叛的利刃和污衊的毒液腐蝕得千瘡百孔。周明!這個仗著家世玩弄權術、覬覦蘇雅已久的紈絝子弟!還有蘇雅……為了攀附周家,竟能如此狠毒地配合設局,將他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工作沒了,名聲臭了,愛情成了最惡毒的陷阱。這座城市,再無他林風的立錐之地。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像岩漿般在胸腔翻湧,幾乎要將他撐爆。

  「看,就是那個強姦犯!」

  「嘖嘖,人模狗樣的,心這麼髒……」

  「離他遠點,晦氣!」

  細碎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林風猛地抬頭,充血的眼睛掃向聲音來源,幾個路過的年輕白領嚇得趕緊低頭快步走開。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連憤怒,都顯得如此無力。

  他像個遊魂一樣,漫無目的地走著。高樓大廈的陰影冰冷地壓下來,車水馬龍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去哪兒?還能去哪兒?老家?那個偏僻、貧窮、多年未曾回去的小山村?父母佝僂的背影、鄉親們或同情或議論的眼神……他還有什麼臉面回去?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點點淹沒了他。視線開始模糊,腳步虛浮,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扭曲。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只感覺頭頂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墜落,帶著不祥的破風聲。

  「小心——!」一聲遙遠的驚呼傳來。

  林風茫然地抬頭。

  視線里,一個巨大的黑影急速放大——一個從天而降的花盆!陶瓷碎裂的刺耳聲和沉重的撞擊感幾乎同時在他顱頂炸開!

  劇痛!

  無邊的黑暗!

  世界瞬間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林風感覺自己並未消散,而是墜入了一片難以言喻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絕對的寂靜和黑暗。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消亡時,一點微弱到幾乎忽略不計的「存在感」從意識深處浮現。

  他「看」到了——不,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本源的感知。

  那是一片極其狹小、不過幾尺見方的「空間」。空間中央,有一小窪……水?它散發著難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清潤氣息,僅僅是感知到,就讓他瀕臨崩潰的意識感到一絲微弱的滋潤。而在那窪清泉的正中心,紮根著一棵……小樹苗?

  它太幼小了,只有寸許高,兩片嫩芽蔫蔫地耷拉著,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枯萎,與這片死寂的空間融為一體。


  「這……是什麼?」林風殘存的意識本能地發出疑問。

  是死前的幻覺?還是……

  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從那窪清泉中傳來。他殘存的意識,像沙漠中瀕死的旅人渴求甘霖,不由自主地「觸碰」了過去。

  嗡——!

  一股清涼、純淨、蘊含著勃勃生機的微弱暖流,順著那無形的「觸碰」,瞬間注入了他殘破不堪的意識,並迅速蔓延向那具在現實中已然重傷瀕死的軀體。

  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和溫暖,仿佛乾涸龜裂的大地迎來了久違的甘霖。他那幾乎停止運轉的身體機能,被這股神奇的力量強行喚醒、修復、滋養……

  現實中,倒在冰冷地面、血流滿面的林風,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一下。無人注意的角落,他身下沾染了鮮血和泥土的地面縫隙里,幾株原本枯黃萎靡的野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挺直了莖稈,葉片邊緣泛起了一絲不尋常的、充滿生機的嫩綠光澤。

  意識空間裡,那棵蔫蔫的小樹苗,最頂端那片幾乎枯萎的嫩芽,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抬了抬。圍繞著它的那窪清泉,水面漾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而林風最後一絲清晰的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在徹底沉入修復的黑暗前,固執地浮現:

  「那土……好像……能種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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