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等著那一點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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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麟兒怎麼辦?」燕王妃還是擔心她兒子。

  「這就需要王妃你配合了。」許青山走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燕王妃那張臉,變了又變。

  從震驚,到猶豫最後變成了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好。」她咬著牙,吐出一個字,「就按你說的辦。」

  第二天,整個黑石鎮,暗流涌動。

  一首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的童謠,在街頭巷尾的孩子嘴裡唱開。

  「張胖子,心真黑,吃了原告吃被告。糧倉堆滿不見賣,餓的娃娃叫姥姥……」

  與此同時,城外那些個死氣沉沉的流民營,卻好像過年一樣。

  一車車的糧食,一箱箱的銅錢,被王虎帶著人,發到了每一個餓得面黃肌瘦的流民手上。

  他們告訴那些流民,這是燕王妃的恩典。

  也告訴他們,城裡那個姓張的縣尉,就是害他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那些流民,捧著手裡的糧食和銅錢,那心裡頭的怨氣和怒火,被一下子就點燃了。

  第三天,天剛蒙蒙亮。

  黑石鎮的南城門外,就跪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成千上萬的流民,扶老攜幼,把官道堵得是水泄不通。

  他們不吵不鬧,只是沉默地跪著,那眼神,卻好比是乾柴,等著那一點火星。

  辰時。

  周文正的官轎,在一隊精兵的護衛下,緩緩駛來。

  那官轎極大,通體由黑色的楠木打造,瞧著就透著一股子肅穆。

  周文正沒坐轎子。

  他騎著一頭毛驢,走在隊伍的最前頭。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身形清瘦,鬚髮皆白,瞧著就像個尋常的鄉下老學究。

  可他那雙眼睛,卻渾濁中透著精光,仿似能看透人心。

  他瞅見那跪了滿地的百姓,那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停車。」他抬了抬手。

  隊伍停了下來。

  「去問問,怎麼回事。」他對身邊的護衛統領說。

  一個護衛還沒走過去。

  人群裡頭,王虎帶著幾個早就安排好的人,扯著嗓子就哭喊起來。

  「青天大老爺!求您為我們做主啊!」

  「貪官張大彪,草菅人命!我們不活了!」

  這一嗓子,好比是導火索。

  那跪著的上萬流民,一下子就騷動起來,哭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那陣仗,把護送的那些官兵都給驚住了。

  周文正從毛驢上下來,走到人群前頭。

  「肅靜!」

  他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威嚴,一下子就把那嘈雜的聲音給壓了下去。

  「老夫周文正,奉燕王之命,前來查案。你們有什麼冤屈,只管說來。若有一句是真,老夫,便替你們做主。」

  「大人!張大彪他不是人啊!」

  王虎第一個就撲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訴苦」。

  他把許青山早就教好的那些詞,添油加醋地說了個遍。

  周圍的那些流民,也被那氣氛感染,紛紛跟著哭訴。

  周文正靜靜地聽著,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就在這時,另一輛馬車裡,那個病懨懨的燕王世子,被外頭的動靜給驚動,掀開車簾探出頭來。

  他才剛露面。

  人群里,一個早就安排好的,柳青青手下的親衛,裝扮成一個瘋瘋癲癲的流民,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剪刀,嘶吼著就沖了過來。

  「狗官!我殺了你!」

  他那目標,不是周文正,也不是燕王世子,而是被幾個官兵押在後頭,那個早就嚇傻了的張大彪。

  場面瞬間大亂。

  護衛的官兵立刻就拔刀,要去攔那個「瘋子」。

  可那上萬個流民,也被這一幕給刺激得紅了眼,以為官兵要殺人,一下子就往前頭涌了過來。


  人擠人,人推人。

  那官兵的陣型,一下子就被衝散了。

  「保護大人!保護世子!」

  護衛統領急的大吼。

  混亂中,那個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燕王世子,被那人潮一衝,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猛地一下就變得青紫。

  他那身子一軟,悶哼一聲,竟直挺挺地就從馬車上栽了下來。

  「世子!」

  跟車的丫鬟婆子,嚇得尖叫起來。

  周文正回頭一看,那臉色,終於變了。

  他顧不上去審什麼案子,三步並作兩步地就衝到世子跟前,伸手一探。

  那鼻息,若有若無。

  那脈象,亂得好比是一團麻。

  「快!傳軍醫!」周文正急聲喝道。

  可那隨軍的軍醫,在這一片混亂里,哪兒擠得過來。

  眼瞅著那世子爺,進的氣少,出的氣多,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這時。

  許青山,穿著一身乾淨的布衣,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那個早就被放出來的張大彪。

  「周大人,草民許青山,略通岐黃之術,或許可以一試。」

  周文正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許青山。

  「你是何人?」

  「草民,就是大人要找的那個,私開礦山的『匪首』。」許青山不卑不亢。

  周文正沒說話,他只是看著許青山,又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燕王世子。

  他知道這事透著古怪。

  可他沒得選。

  世子要是死在這兒,他萬死莫辭。

  「救。」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許青山點了點頭。

  他走到世子跟前,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銀針包,捻起一根最長的銀針,看也不看,又准又快地就扎進了世子心口的一處大穴。

  那世子那軟下去的身子猛地一下就彈了起來,嘴裡「哇」的一聲,就吐出一口黑血。

  那口黑血吐出來,他那張青紫的臉,竟奇蹟般地緩和了下來,那呼吸,也漸漸平穩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周文正那渾濁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震驚。

  「大人,世子爺這病,是舊疾復發,加上受了驚嚇,急火攻心。」許青山收起銀針,「草民這一針,只是暫時吊住了他的命。想要根治,必須立刻送回雪山,用那地火和獨門藥方,慢慢調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這路上,顛簸不得,驚嚇不得。否則,神仙難救。」

  周文正那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看著許青山,看著那躺在地上,雖然緩過氣來卻依舊昏迷不醒的世子。

  他被將死了。

  今天帶不走這個世子。

  也審不成這個案子。

  他必須得先把世子的命給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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