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古殿斷後生離死,血淚奔逃覓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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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雪山衛追過來了」,就跟那催命的閻王帖,一下子就把屋裡頭那點剛冒出來的喜悅,給砸得粉碎。

  許青山那顆心,也跟著,沉到了底。

  他沒半分猶豫,一把就將桌上那枚黑漆漆的種子和那個裝著九轉還陽丹的鐵盒,都揣進了懷裡。

  「走!」

  他對著屋裡那幾個同樣是臉色大變的人,吼了一聲。

  怪醫也曉得,這地方,待不住了。

  他手腳麻利的,把他那些個瓶瓶罐罐,還有那幾卷金屬書簡,都一股腦地塞進自個兒那個破爛的藥囊里。

  王虎則一把就將那腿腳不便的斥候張三,給背在了自個兒那寬厚的背上。

  一行人,想也不想,轉身就朝著來時的那條,黑漆漆的礦道,沖了回去。

  他們才剛衝出那圓形石室。

  後頭,十幾道穿著雪白鎧甲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沒聲的,就堵住了石室的入口。

  為首的那個,鬚髮皆白,手裡提著一柄連鞘的長劍,不是那斷魂劍王純一,又是哪個?

  他那雙老眼裡,沒什麼波瀾,可那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的殺氣,卻讓整個礦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留下東西,饒你們全屍。」

  他的聲音,跟那從石頭縫裡擠出來似的,不帶半分感情。

  許青山沒理他,他只是對著身後那幾個同樣是渾身緊繃的同伴,吼了一聲。

  「跑!別回頭!」

  六個人,拼了命的,在那狹窄又濕滑的礦道里,往前頭狂奔。

  後頭,那十幾個雪山衛,也跟那攆兔子的獵犬,死死地就吊在後頭,不遠也不近。

  他們不急著動手,就那麼著,不緊不慢地跟著,那股子貓戲老鼠般的壓迫感,比那明晃晃的刀子,還要讓人心裡頭髮毛。

  許青山曉得,這麼跑下去,不是法子。

  他們遲早得被耗盡力氣,堵死在這礦道里。

  他瞅准前頭一處礦道最是狹窄,頭頂上還懸著好些個瞧著就有些鬆動的,巨大岩石的地方,猛地一下就停了腳。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幾個同樣是氣喘吁吁的同伴。

  「虎子,你跟怪醫,帶著雲姑娘和張三,先走!」

  「李四!」他又對著另一個斥候,「你跟我,留下來,給他們斷後!」

  那個叫李四的斥候,是個平日裡不怎麼愛說話的,悶葫蘆。

  他聽見這話,那張年輕的臉上,沒半分懼意,反倒是咧開嘴,笑了。

  他把手裡的機括弩,往許青山跟前一遞。

  「公子,這玩意兒,金貴。俺的箭射完了。留著也是個累贅。」

  他又從腰間,抽出那柄早就見了豁口的鋼刀。

  「俺這條命,是公子爺給的。能死在這兒,給弟兄們換條活路,值了。」

  他說完,也不等許青山再多話,他轉過身,一個人,一柄刀,就那麼著,迎著後頭追上來的那十幾個雪山衛,沖了過去。

  「給老子滾回去!」

  他嘴裡發出一聲咆哮,那身形,瞧著單薄,可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勁,竟是讓那沖在最前頭的兩個雪山衛,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王純一那張老臉上,閃過一絲不屑。

  他沒動手,只是把手一揮。

  他身後那幾個雪山衛,便都從背後,解下那種制式統一的軍用強弓。

  幾支淬了寒光的箭矢,帶著風聲,就射了過去。

  李四想躲,可那礦道,太窄。

  他只來得及用手裡的刀,格開兩支,剩下那三支,便「噗嗤」一聲,盡數沒入了他的胸膛。

  他那前沖的身子,猛地一下就僵住。

  他低頭,瞅了瞅自個兒胸口那三個還在往外冒血的窟窿,又抬起頭,瞅了瞅許青山他們消失的方向。

  他那張年輕的臉上,還帶著點笑。

  他那身子,晃了兩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許青山和王虎他們,已經趁著這個空當,跑出老遠。


  他們聽見身後,李四那聲最後的咆哮,和那幾聲利箭入肉的悶響。

  王虎那雙虎目,瞬間就紅了。

  他想回頭,卻被許青山,死死地拽住。

  「走!」

  許青山那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別讓他,白死!」

  他們衝到那處事先就瞅準的,狹窄的隘口。

  許青山和王虎,對視一眼。

  兩人把那兩柄厚背的砍山刀,都插進那支撐著頭頂巨石的,岩石的縫隙里。

  他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一下,就往外頭撬。

  只聽見一陣讓人牙酸的,「嘎吱」的聲響。

  頭頂上,那幾塊足有磨盤大小的巨石,開始鬆動,往下掉著碎石和塵土。

  後頭,王純一和他手底下那些雪山衛,也已經追了過來。

  「快!再快點!」

  許青山吼道。

  王虎那條受了傷的胳膊,又一次裂開,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

  可他,就跟那不知道疼似的,嘴裡發出一聲咆哮,又一次,用了力。

  「轟隆隆——」

  一聲巨響。

  整片岩壁,都塌了下來。

  巨大的落石,將那條唯一的退路,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也把那沖在最前頭的,王純一和他手底下那幾個雪山衛,都給埋在了底下,再沒了半點聲響。

  許青山和王虎,也被那巨大的氣浪,給掀翻在地。

  他們倆,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那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他們曉得,他們,又一次,活了下來。

  可也曉得,他們,又一個弟兄,回不來了。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怪醫才從後頭,一瘸一拐地,跟了上來。

  他瞅著眼前這被堵死的礦道,又看了看那兩個跟從血水裡撈出來似的,狼狽不堪的年輕人。

  他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兩個小瓷瓶,扔了過去。

  「外傷的,敷上。內傷的,吃了。」

  許青山把那藥膏,胡亂地在身上抹了,又把那顆丹藥,扔進嘴裡。

  他站起身,走到那堵新的,由落石堆成的牆壁前。

  他把手,放在那冰冷的石頭上。

  他沒說話。

  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卻是一片冰冷的,能把人凍死的,死寂。

  他知道,這筆血債,早晚,他得親自去,跟那燕王府,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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