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雪山古道行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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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個球!官兵也好,畜生也罷,擋了咱們的路,一斧子劈了就是!」

  許青山沒說話。

  他只是瞅著那地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一片冰冷。

  他曉得,這趟渾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前頭,是燕王府的精銳。後頭,是吃人的惡鬼。

  這路,已是死路。

  可他,沒得選。

  他必須得從這死路裡頭,硬生生的,給自個兒,也給那石老山幾百號人,開出一條活路來。

  客棧的柴房裡,油燈的光,把五個人的臉,都照得有些發白。

  那張用獸皮畫的,早就看不清模樣的地圖,就攤在地上。

  許青山的手指,在那條標記著「廢棄鹽道」的,彎彎曲曲的線上,停住。

  「就是這兒。」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

  「咱們不進那冰風谷。那地方,是死的。咱們繞著它走,從這後頭的雪山,翻過去。」

  王虎瞅著那地圖,那眉頭,擰得跟個疙瘩似的。

  「公子,這道,比那冰風谷,怕是還要難走。那老獵戶說了,雪山衛天天都在那兒巡邏。」

  「正因為難走,他們才想不到,咱們敢從這兒過。」

  許青山站起身,把那地圖,仔仔細細的,又疊好,揣進懷裡。

  「那雪猿,咱們惹不起。可那雪山衛是人。是人就總有疏忽的時候。」

  他瞅著眾人,那眼神,跟那磨好的刀刃似的,又冷又亮。

  「咱們的活計,不是去殺人,是去尋藥。咱們要做的,就是比他們,更像這山裡的鬼魅,讓他們瞅不見,也摸不著。」

  計策,就這麼定了。

  六個人,沒再多話。

  他們把身上所有能暴露身份的物件,都給扔了。

  又把那幾張從鎮上買來的,最是粗糙的獸皮,裹在身上。

  那臉上,也抹了些黑乎乎的,不知是什麼玩意兒的草藥汁子。

  這麼一拾掇,六個人,就跟那山裡頭最是尋常的,刨食的獵戶,再沒半分差別。

  天,還沒亮透。

  北安鎮,還在睡夢裡。

  六條黑影,便借著那最後一點夜色的掩護,悄沒聲地,從客棧的後牆,翻了出去。

  他們沒走大路,專挑那些個黑漆漆的,能藏住身形的巷道,很快便出了鎮子,融進了那片無邊的,還籠罩著晨霧的荒野之中。

  那條廢棄的鹽道,比所有人想的,還要難走。

  道,早就被那經年的風雪,給侵蝕得不成模樣。

  不是沒過腳脖子的積雪,就是那冰面底下,藏著刀子似的,鋒利的石頭。

  越往裡走,那風,也越大,刮在人臉上,跟那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地割。

  走了約莫大半天,地勢越發險峻。

  一道足有十幾丈寬的冰河,橫在了他們面前。

  那河面,結著厚厚的冰,可底下那水流,卻湍急得很,撞在冰面上,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河對岸,是一片近乎九十度的,光禿禿的冰壁。

  雲水瑤解下背上那盤用牛筋藤擰成的繩索,又從靴子裡,摸出兩把瞧著就鋒利無比的鐵爪。

  她沒多話,只是衝著許青山,點了點頭。

  她身子往後退幾步,隨即腳底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就跟那沒了重量的葉子似的,貼著那光滑的冰壁,蹭蹭蹭地就往上竄。

  她手裡的鐵爪,每一次落下,都能精準地,扣進那冰層的縫隙里。

  沒多大一會兒,崖頂上,便垂下來一條結實的藤索。

  王虎第一個,抓住那藤索,他那身板子,配上那股子蠻力,就跟那林子裡的猿猴,三兩下,便也攀了上去。

  六個人,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總算是,都翻過了這道天險。

  可他們才剛在對岸站穩腳跟,還沒等喘上一口氣。

  走在最前頭的斥候張三,那身子,猛地一下就僵住。


  他躲在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頭,衝著後頭的人,拼命地打著手勢。

  眾人心裡頭都是一緊,趕緊就地尋找遮蔽,把身子都壓得低低的。

  許青山也趴在一處雪堆後頭,他從那雪堆的縫隙里,往前頭瞅。

  只見遠處那條蜿-蜒的山道上,一隊五人一組的巡邏兵,正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那些個兵士,跟他們在北安鎮裡頭瞅見的,截然不同。

  他們個個都穿著一身雪白的,帶著皮毛的厚實鎧甲,那顏色,跟這雪地,幾乎融在了一塊。

  他們行動之間,悄無聲息,彼此之間的距離,也始終保持在一個固定的範圍,顯然是經過最是嚴格的操練。

  為首的那個,沒騎馬,就那麼走著,可他那腰板,挺得筆直,那雙眼睛,跟那鷹似的,不住地,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任何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

  這,便是那傳說裡頭的,雪山衛。

  許青山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那隊雪山衛,走得很慢,也很仔細。

  他們走到那冰河邊上,停下。

  為首的那個,蹲下身子,在那冰面上,捻起一點幾乎瞧不見的,新留下的劃痕,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那張被凍得有些發紫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站起身,衝著身後的幾個兵士,做了個手勢。

  那幾個兵士,便都從背後,解下那種制式統一的,能破甲的軍用強弓。

  他們沒說話,只是把那淬了寒光的箭頭,對準了許青山他們藏身的這片區域。

  許青山只覺得自個兒的後背,一下子就見了汗。

  他曉得,他們暴露了。

  他手裡那把機括弩,也悄沒聲地,上了弦。

  可就在這時,那為首的雪山衛,卻忽然又擺了擺手。

  他指了指天上,一隻正在盤旋的,黑色的獵鷹。

  又指了指山谷的另一頭。

  那幾個兵士,便又都把弓收。

  他們沒再往許青山這邊多看一眼,反倒是順著另一條岔路,悄沒聲地,就消失在了那片更深的林子裡。

  許青山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直到確認那隊人,已經走遠,他才敢緩緩地,從那雪堆後頭,探出腦袋。

  他那後背上,早就被冷汗,給浸透。

  他瞅著那隊人消失的方向,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一片冰冷。

  他曉得,這趟渾水,比他想的,還要深,還要險。

  這燕王府的雪山衛,不僅是精銳,更是這片雪山裡頭,最是頂尖的,獵人。

  而他們,便是那已經被盯上的獵物。

  一行人不敢再走明面上的路,又往那更深的,人跡罕至的岩洞裡頭鑽。

  洞裡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股子混著土腥味和石頭味的,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腳底下,也淨是些濕滑的石頭和不知是什麼活物留下的,黏糊糊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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