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西山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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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清晨。

  天,還沒亮透,山裡頭就起了一層白蒙蒙的,能浸濕衣裳的冷霧。那股子濕氣,混著泥土和松針的味兒,一個勁兒地往人鼻子裡鑽,又冷又嗆。

  石老山西側那道最是隱秘的寨門,伴隨著嘎吱一聲輕響,在寂靜中緩緩打開。一支瞧著就松松垮垮的商隊,從裡面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十幾輛騾車上都蓋著厚厚的油布,底下鼓鼓囊囊的,也不曉得裝的是什麼金貴貨色。車輪碾過帶露的土路,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轍印,很快又被晨霧所吞沒。

  護送車隊的,是幾十個穿著錢家商行號服的護衛,一個個都無精打采,手裡的刀也懶洋洋地挎著,像是沒睡醒。

  領隊的,正是錢家那個姓陳的老護衛頭領。他坐在頭一輛車上,嘴裡頭叼著根枯黃的草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車夫聊著閒天。

  他心裡頭跟明鏡似的,曉得這趟差事,就是拿命在賭。

  可一想到東家許諾下的那筆豐厚的賞錢,還有許鄉賢那雙瞧不出深淺的眼睛,他那點子懼意,便又被一股子老江湖的狠勁給壓了下去。

  一個跟在他身邊,瞧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護衛,那張臉白得沒半點血色,握著刀的手一直在抖。這趟差事,上頭只說是護送一批緊要的貨物,卻沒說要去闖那西山十三鷹的地盤。

  他湊到陳頭領跟前,聲音跟那蚊子哼哼似的。

  「陳...陳頭,咱們...咱們真要去闖那西山十三鷹的老窩?我聽說那伙人,殺人不眨眼,比官兵還狠。就憑咱們這點人……」

  陳頭領拿眼角瞥了他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個皮水囊,拔開塞子,自個兒先灌了一大口。一股子辛辣的酒氣,就在這清晨的冷風裡散開。

  他把水囊,遞到那年輕護衛嘴邊。

  「喝一口,暖暖膽子。」

  那年輕護衛不敢接,直擺手。

  陳頭領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把水囊收回。

  「怕個球!」他壓著嗓子罵,「你當咱們真是來送死的?咱們的命,是東家給的,金貴著呢。許鄉賢的人,早就跟那狼似的,在前頭那山谷里趴著,就等著這幫子不開眼的雜碎往裡頭鑽。」

  他頓了頓,又把聲音放得更低了些,那話,是說給所有能聽見的護衛聽的。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戲,給演真了。把這群狼,都給引到坑裡去!都給老子打起精神,拿出那副沒睡醒的熊樣,越懶散越好,越像肥羊越好!待會兒真動起手,都別給老子當孬種!聽見沒?都給老子往那車底下縮,結成圓陣,能撐多久是多久!」

  他手底下那些個護衛,也都是些老江湖,嘴上應著,可那眼神,卻不住地往路兩邊那黑漆漆的林子裡瞟。整個隊伍,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子馬上要被宰的肥羊的味兒。

  也就在這支瞧著就毫無防備的商隊,如同肥羊般晃晃悠悠地深入西山谷道的同時,在他們頭頂上方七八里地的一處山脊上,斷魂坡。

  此地更是死一般的寂靜。連那山裡的風,都像是被這股子殺氣給凍住,不敢出聲。

  王虎趴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里,嘴裡也叼著根草根,拿一塊黑布,一遍遍地,擦著手裡那柄新打的開山斧的斧刃。

  他擦得很慢,也很用力,那眼神,就跟那準備捕食的猛虎,專注又冰冷。

  他腦子裡,就跟那走馬燈似的,來來回回,都是熊子倒在血泊里那副模樣。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瞅著他。

  一股子火,從他心口窩,直燒到天靈蓋。他把那柄開山斧的斧柄,又捏緊了幾分,那骨節,都發出了輕微的,讓人牙酸的脆響。

  他強迫自個兒,把那呼吸放得又慢又長,跟那冬眠的熊瞎子似的,生怕一丁點的動靜,就驚了底下那幫該死的獵物。

  他身後,那五十名虎賁營的精銳,和二十名神機營的弓弩手,也都跟那石頭似的,散布在林子裡,沒一個人出聲,沒一個人亂動。他們早就挖好了陷馬坑,設好了絆馬索,那黑洞洞的弩口,都對準了底下那條唯一的通路。

  時間,一點一點地,往下淌。

  日頭,終於一點點的,從山那頭爬了上來。山谷里的霧氣,也跟著淡了不少。

  終於,遠處那條狹窄的谷道上,出現了人影。先是幾個貓著腰,探頭探腦的斥候,隨即,便是大隊的人馬。

  王虎把那草根,從嘴裡吐掉。他那雙虎目,微微地眯了起來。


  底下那伙人,約莫有兩百來號,分成了兩撥。

  一撥人,吵吵嚷嚷,衣衫不整,手裡的傢伙什也是五花八門,有拿鬼頭刀的,有扛著狼牙棒的,一個個臉上都透著股子亡命之徒的匪氣和貪婪,正是那西山十三鷹的匪幫。

  另一撥,則跟他們截然不同。

  約莫六七十號人,個個都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手持精鋼腰刀,行動之間,悄無聲息,彼此之間的距離,也始終保持在一個固定的範圍。

  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冰冷的肅殺,隔著老遠,都能讓人心裡頭髮毛。

  為首的,是一個騎著匹黑馬的中年將領,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神,卻跟那鷹隼似的,不住地在四周打量。正是黃都司手底下那個,叫陳泰的都尉。

  那兩撥人,在谷口合計一陣,十三鷹那伙山匪,咋咋呼呼的,就從谷口的正前方,沖了進去,撲向了那支瞧著就毫無防備的假商隊。而陳泰和他手底下那些個精銳,則悄沒聲的,從兩側那更隱秘的林子裡,包抄了過去,顯然是想來個一鍋端。

  西山,鷹愁澗,山脊之上。

  十三鷹的大當家,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獨眼龍,趴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里,他那隻獨眼,跟那餓了三天的鷹隼似的,死死地就盯住了底下那條狹長的谷道。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隻獨眼裡全是嗜血的光。

  「陳都尉放心。等他們進了這斷魂坡,我手底下這百十號弟兄,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撕成碎片。到時候,那姓許的腦袋歸你。剩下的可就都歸我們兄弟。」

  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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