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千金買骨覓巧手,初探虎穴銷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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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山將那兩封從雲州府傳回來的信,在桌上鋪開。

  這兩封信,一封來自錢家的商行。

  而另一封,則是雲水瑤通過秘密渠道送出的。

  李黑風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滿臉凝重。

  「公子,這通吃坊俺曉得。那是雲州府地面上,最大的一家銷金窟。」

  許青山的手指頭,不緊不慢地,在桌上叩擊著。

  隨後,他抬起頭,瞅著堂下的李虎。

  「虎子,備車。你跟我,再去一趟雲州。」

  「公子,就咱們倆?」李虎也是一愣。那地方,一聽就不是什麼善地。

  「就咱們倆。」

  許青山站起身,「咱們不是去打架,是去贖人,人多了,反倒扎眼。」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扔給李虎。

  「這裡頭,是一百兩銀子。五十兩,還債。剩下的,是給那位張巧手的安家費。咱們得讓她曉得,跟著咱們,往後的日子,有奔頭。」

  秦若雪走了過來,她把一件剛縫補好的,厚實的夾襖遞到許青山手裡,那雙精明的鳳眼裡,全是藏不住的擔憂。

  「外頭不比家裡,凡事多留個心眼。那賭場,不是什麼好地方,你們...千萬小心。」

  蘇玉瑤也端過來一碗熱騰騰的參茶,她沒多話,只是那雙水汪汪的眸子,就那麼瞅著他,裡頭的意思,都明明白白。

  許青山接過參茶,一口喝乾。那股子暖意,順著喉嚨,一直就落到了肚子裡。

  他對著幾個女人,點了點頭。

  「放心。」

  第二天,一輛瞧著最是尋常的騾車,便又一次,進了雲州府。

  許青山和李虎,沒先去錢家,也沒去尋李虎。兩人換了一身最不打眼的粗布短褂,徑直就去了城南。

  那通吃坊,建在城南最是熱鬧的一條街上。三層高的紅木小樓,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即便是大白天,裡頭也是人聲鼎沸,吵吵嚷嚷,一股子汗臭、酒氣、還有那薰香混在一塊的怪味,就撲面而來。

  許青山和李虎,一腳踏進那高高的門檻。

  裡頭,黑壓壓的全是人,跟那趕集似的。

  光著膀子,滿臉紅光的賭徒,圍著一張張賭桌,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喊著「大」、「小」。

  穿著身暴露的,薄如蟬翼的紗衣的姑娘,在人堆裡頭穿來穿去,端著酒水,那眼波流轉,也不知道是在看人,還是在看人兜里的錢袋子。

  還有那些個穿著統一號服,手裡提著棍棒,來回巡視地打手,一個個都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跟那鷹隼似的,四下里掃視。

  兩人沒往裡頭擠,只是尋了個不怎麼起眼的角落,要了兩碗最是寡淡的粗茶。

  李虎那雙虎目,警惕地在四周掃視,那隻沒受傷的手,一直就沒離開過腰間那柄厚背的砍山刀。

  許青山則瞅著那賭場後院的方向,他曉得,像張巧手那樣的「抵押物」,多半是關在那瞧不見光的地方。

  果然,沒多大一會兒,一個穿著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身形有些佝僂的婦人,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髒水,從後院那扇小門裡,走了出來。

  她臉上全是疲憊,那雙本應是靈巧無比的手,也被熱水泡得通紅髮腫,手背上還有幾道新添的,青紫色的傷痕。

  她走道的時候,一個喝醉了的賭客,冷不丁地就撞了她一下。

  那盆髒水,嘩啦一下,就灑了大半。

  那賭客張嘴就罵,抬手就想打人。

  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趕緊就湊了上去,陪著笑臉,又從懷裡摸出幾文錢,塞到那賭客手裡,這才算是把事給平了。

  那管事轉過頭,對著那婦人,抬腳就是一踹。

  「不長眼的狗東西!這點活都干不好!再敢衝撞了貴客,老子把你那雙手都給剁了!」

  那婦人被踹得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她沒敢出聲,只是抱著那盆剩下的髒水,低著頭,快步就往外頭走。

  許青山瞅著她那佝僂的背影,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什麼波瀾。

  他站起身,對著李虎。

  「在這兒等著。」


  他說完,便一個人,朝著那賭坊的內堂走去。

  內堂里,光線比外頭要亮堂不少,也安靜許多。

  一個穿著身紫色錦袍,身形肥碩,臉上卻沒什麼肉,一雙三角眼瞧著就透著股子陰狠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張太師椅上,由兩個小丫鬟給他捏著肩膀。

  他就是這通吃坊的老闆,豹爺。

  豹爺瞅見許青山進來,那三角眼微微一眯,卻也沒起身。

  「這位客官,瞧著面生。是來耍錢,還是有別的什麼事?」

  許青山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從懷裡,摸出五十兩的銀票,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放。

  「我來贖人。鳳鳴樓的張巧手,和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豹爺瞅著那銀票,嘿嘿一笑,卻沒伸手去拿。

  他揮揮手,讓那兩個小丫鬟退下。

  他自個兒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許青山跟前,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了一番。

  「原來是替那老婆子還債的。五十兩,是夠。可我這通吃坊,有通吃坊的規矩。」

  他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人,是在我這兒欠的債。想領走,也行。陪我,玩兩把。贏了,人你帶走,這銀子,我也分文不取。」

  他頓了頓,那聲音,冷了下來。

  「要是輸了嘛...你和你身後那個壯士的命,就都留在這兒吧。」

  李虎在後頭,聽見這話,那手,一下子就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許青山卻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動。

  他瞅著豹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是露出了笑。

  「好。就依豹爺的規矩。不知豹爺,想玩什麼?」

  「就玩這個。」豹爺指了指桌上那套最是尋常的,用獸骨打磨成的,六面的骰子。

  「比大小,三局兩勝。如何?」

  「可以。」

  豹爺讓手下清了場,就剩他們幾個人。

  他親自拿起骰盅,在那張鋪著紅色絨布的賭桌上,搖得是嘩啦作響,那動作,瞧著就老道得很。

  「買定離手!」

  他把骰盅,重重地往桌上一扣。

  許青山沒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個寫著「小」字的圈。

  豹爺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猛地一下,就掀開了骰盅。

  一點,二點,三點。六點小。

  豹爺的臉,微微一沉。

  他沒想到,這小子,運氣倒是不錯。

  「再來!」

  第二局,還是豹爺搖。

  這一回,他搖得更久,那動作,也更花哨,骰子在盅里,撞得跟那炒豆子似的。

  許青山還是沒說話,他把手指,點在了那個「大」字上。

  豹爺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一咬牙,又掀開了骰盅。

  四點,五點,六點。十五點大。

  豹爺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

  周圍那幾個打手,手也都按在了刀柄上,那氣氛,一下子就緊了。

  「最後一局。」

  豹爺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把那骰盅,遞到許青山面前。

  「你來。」

  許青山也沒客氣,他拿起那骰盅,隨手搖了兩下,就往桌上一扣。

  他沒急著讓豹爺下注,反倒是瞅著豹爺那隻一直藏在袖子裡的左手。

  「豹爺,開局之前,能不能把你袖子裡頭那顆灌了鉛的骰子,拿出來,讓大傢伙兒都開開眼?」

  豹爺那張臉,瞬間就沒了血色。

  他那雙三角眼裡,殺機一閃。

  可他還沒等動手,李虎那鐵塔般的身板,已經悄沒聲的,站到了他的身後。

  那柄厚背的砍山刀,也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認賭,服輸。」

  許青山緩緩地,掀開了自個兒面前的骰盅。

  三個六,豹子通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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