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石老山行偶遇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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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周家村回來,路上,騾車吱呀作響。

  秦若雪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她瞅著身旁閉目養神的許青山,那眼神,也是愈發的柔和。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感慨:「今天這事,辦得是真敞亮。往後這十里八鄉,怕是再沒人敢小瞧咱們石老山。」

  許青山睜開眼,搖了搖頭。

  「嫂子,這只是治標。咱們山寨往後的產出,鐵器,棉布,那都是要換成白花花銀子的大宗貨物。總靠青石鎮這條道,不穩妥。萬一再出個什麼亂子,人家把路一堵,咱們就是有金山銀山,也得困死在山裡。」

  秦若雪也是個一點就透的人,她那好看的眉頭,又微微擰了起來。

  「那你的意思是?」

  「咱們得有條自個兒的道。」

  許青山瞅著遠處那片連綿地,在夕陽下泛著紫青色的西山山脈,「一條不經過青石鎮,能直接通到外頭大水路的,只有咱們自家人曉得的秘密商道。」

  回到石老山,許青山沒歇腳,第二天一早,便把李黑風喊到了跟前。

  他把自個兒的想法,一說。李黑風那張黑臉上,也是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公子,西山那邊,可都是些沒經過人的原始密林,裡頭豺狼虎豹多得很,路也不好走。」

  「正因為不好走,才沒人惦記。」許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挑十個最是機靈,也最是認得山路的老弟兄,帶上最好的刀,備足乾糧,跟我走一趟。」

  一個時辰後,一支十二人的小隊,便從石老山西側一處最是隱秘的暗門,悄沒聲地鑽進了那片千百年來都無人涉足的密林之中。

  林子裡頭,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陽光漏下來,都變成了巴掌大小的碎金子。

  地上,是厚厚的一層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腳下去,能沒過腳脖子。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草木腐爛的,潮濕的味道。

  他們走了約莫大半天,地勢越發險峻。

  一道足有十幾丈寬的深澗,跟那地殼張開的一張大嘴似的,橫在了他們面前。

  底下是湍急的水流,撞在石頭上,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李黑風瞅著這深澗,撓了撓頭。

  「公子,這過不去。咱們得繞道,怕是得多走上一天。」

  許青山卻擺擺手,他走到那懸崖邊上,瞅著對岸,又低頭看了看底下那湍急的水流,心裡頭,已然是有了計較。

  他撿起一根樹枝,就在地上畫了起來。

  「不用繞。」

  他指著圖上一個瞧著就古怪的結構,「咱們就在這兒,架一座橋。」

  「公子,這...這橋,沒個橋墩,能結實?」

  「這叫懸臂樑。」

  許青山也沒多解釋,「回頭,咱們把那省力的滑輪組搬過來,再多尋些堅韌的牛筋藤。只要法子得當,不出十日,就能在這上頭,架起一座能過騾車的木橋。」

  他這番話,說得李黑風和他手底下那幾個漢子,都是半信半疑。

  他們繼續往前探路,尋摸著適合建橋墩的地方。

  就在繞過一處巨大的岩壁時,一個眼尖的漢子,忽然指著前頭不遠處,一處瞧著就極為隱秘的山谷。

  「公子,您瞅,那兒...好像有煙。」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那山谷的深處,一縷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青煙往天上飄。

  許青山心裡頭咯噔一下,他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帶著人摸了過去。

  當湊近一看,果然是有五個人,正在圍著火堆烤些飛禽。

  其中,還有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看起來很是眼熟。

  「什麼人!」

  一個負責放哨的漢子,最先發現了他們。他暴喝一聲,噌地一下就抽出了腰間的鋼刀。

  營地里剩下那幾個漢子,也都在同一時間,抄起了傢伙,擺出了防禦的架勢。

  李黑風和身後的弟兄們,也把刀橫在了胸前,場面一下子就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那個端著藥碗的女子,也轉過了身。


  她一瞅見許青山,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清冷和戒備的俏臉,瞬間就愣住了,隨即,那雙細長的鳳目之中,便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許...許壯士?!」

  許青山也認出了她。

  正是那日在一線天,被他從山賊手裡救下來的,青城玉女劍派的,雲水瑤。

  一場眼瞅著就要發生的衝突,就這麼著,化解於無形。

  雲水瑤把許青山和李黑風,請進了那頂還算乾淨的帳篷里。

  帳篷里,一股子濃重草藥味。一個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的年輕人,正躺在簡易的鋪蓋上,胸口處,還滲著血,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雲姑娘,這是...」許青山瞅著那傷者,開口問。

  雲水瑤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這是我兄長,雲水凡。」

  她聲音裡帶著點哽咽,「我們...我們是被人追殺,才一路逃到這荒山里來的。」

  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原來,她們雲家,在雲州府也算是世代經商的大戶。前些日子,她兄長雲水凡,無意之中,竟是尋摸到了一處產量巨大,品質也極高的私鹽礦脈的勘探圖。

  這事,也不知怎地,就走漏了風聲,被那新上任的雲州都司黃天雄給曉得。

  那黃天雄,為人最是貪婪霸道。他三番兩次地派人上門,威逼利誘,都想把那勘探圖給弄到手。

  雲家不肯,他便惱羞成怒,竟是暗中勾結了江湖上的一些亡命之徒,給雲家安了個「私販官鹽,意圖謀逆」的罪名,派人連夜抄了雲家的家。

  雲水瑤的父親,為了掩護他們兄妹倆帶著那張圖逃走,當場戰死。

  他們兄妹二人,在幾個忠心護衛的拼死保護下,才算是殺出重圍,一路躲躲藏藏,逃到了這石老山的深處。

  她兄長,也是在昨夜與追兵的廝殺中,為了保護她,才中了對方一刀。

  「黃都司...」

  許青山聽著這個名字,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寒光。

  他想起了那個同樣是被這黃都司,給逼得走投無路,只能來投奔他的鳳鳴樓花旦,柳如煙。

  他看著雲水瑤,緩緩開口。

  「柳如煙,這個名字,雲姑娘可曾聽過?」

  雲水瑤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自然是認得的。她曾是雲州府鳳鳴樓最是出名的花旦,我與兄長,也曾去捧過她的場。只是不知為何,前些日子,鳳鳴樓突然就被官府給查封,柳姑娘她們,也都下落不明。」

  許青山把柳如煙如今就在他石老山的事,也一併說了。

  雲水瑤聽完,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滿是震驚。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兩件瞧著毫不相干的事,竟會牽扯到同一個人,又機緣巧合地,都跟眼前這位許壯士,扯上了干係。

  她看著許青山,那眼神,又變了變。

  她知道,眼前這個瞧著不起眼的年輕人,怕是不止是個武功高強的俠士那麼簡單。

  他身後,還藏著一股,連她都瞧不透的,龐大的勢力。

  一個共同的敵人,讓這兩個本是萍水相逢的年輕人,那顆心,在這一刻,悄然地,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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