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這天,也該換一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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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鎮的天,算是徹底變了。

  張天河和周縣丞一倒,那些個平日裡跟在他們屁股後頭作威作福的爪牙,也都被錢家領著人,給收拾得乾乾淨淨。

  查抄出來的家產,除了按規矩上交官府的那部分,剩下的,縣太爺派人親自送來了文書,以「嘉獎剿匪義士」的名頭,將其中大半的田產和兩間鋪子,都劃到了許青山的名下。

  這既是示好,也是一種變相的封口費。

  一時間,整個青石鎮,再沒人敢小瞧許青山和他手底下那伙人。

  許青山沒在鎮上多待。

  他把鎮上新得的那些個鋪子和田產,都全權交給了錢家代為打理,自個兒則領著人馬,帶著一車又一車的錢糧物資,浩浩蕩蕩地回了石老山。

  這一次,山寨裡頭,是真正的,跟那過年似的。

  打了勝仗,除了大敵,得了錢糧,還救回了虎子哥。

  整個山寨,上上下下幾百號人,那股子氣,順了,那股子勁,也足了。

  許青山趁熱打鐵,又開了一次慶功宴。

  這一次,宴席上,不僅有大塊的蛇肉和管夠的龍牙米飯,更有從張天河那地窖里抄出來的,好幾罈子陳年好酒。

  漢子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勾肩搭背,唱著些不成調的歌。

  柳如煙的戲班子,也在台上,唱起了最是熱鬧的武生戲,鑼鼓敲得震天響。

  許青山看著眼前這副熱鬧的景象,心裡頭,卻沒什麼波瀾。

  他瞅著那些個因為一場勝利,就對他愈發敬畏,甚至帶著點狂熱崇拜的漢子們,又想起了那個關於「張角」的念頭。

  他知道,這石老山,人是越來越多了。

  可這人心,也越來越難測。

  他不能總靠著打打殺殺,也不能總靠著這些個所謂的「神跡」。

  他得有真正的,能讓所有人都離不開他的本事。

  他把手裡的酒,一口喝乾。

  宴席散了之後,他把李黑風和王虎,還有那幾個老兵教頭,都喊到了跟前。

  「山寨的操練,不能停。虎賁軍的底子,要繼續擴。還有那些新來的婦人,也別讓她們閒著,跟著秦大嫂她們,學著做些縫補漿洗的活計。」

  他把山寨裡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一一交代清楚。

  他又去看了一眼王豹的傷勢,那漢子,如今也已經能下地走路,只是那條胳臂,怕是得養上好一陣子。

  做完這一切,許青山便對外宣稱,他要閉關些時日,鑽研些東西,山寨裡頭的大小事務,都暫且交由李黑風和秦若雪打理。

  任何人,不得打擾。

  他回了自個兒在石老山那間最是僻靜的木屋。

  他把門,從裡頭,用一根粗大的門閂,死死地插上。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裝著那幾顆剩下的,赤紅色的火靈椒的小布袋。

  另一個,則是安親王府快馬送來的,那個裝著血焰菇的鉛盒。

  他把兩樣東西,都放在桌上。

  一邊,是系統出品的,藥性霸道無比的「靈物」。

  另一邊,是這個世界裡,同樣是生於極地,不知根底的「奇物」。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兩樣瞧著就不是善茬的玩意兒,再混上他那同樣是霸道無比的銀龍魚油,給揉到一塊去。

  這事兒,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一個不慎,怕是這間屋子,連帶著他自個兒,都得被炸上天。

  可他沒得選。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隻裝著血焰菇的玉盒,打開了。

  一股子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血焰菇,通體赤紅,跟那血瑪瑙似的,上頭的紋路,也跟那跳動的火焰一般。

  他先是取下小小的一片,放進石臼里,搗爛。

  那玩意兒的汁水,竟也是滾燙的。

  然後,他起了個小小的炭火爐,把那鐵鍋架上,先滴進一滴銀龍魚油。

  他又把那搗爛的血焰菇泥,往裡頭,放了那麼一小撮。


  「滋啦——」

  跟那燒紅的烙鐵掉進了冰水裡似的,那口小鐵鍋,瞬間就冒起了一股子帶著血腥味的紅煙。

  鍋里的東西,劇烈的翻騰,竟是隱隱約約的,凝成了一個小小的,不斷掙扎的血色影子。

  許青山瞅著這邪乎的景象,心裡頭也是一沉。

  他知道,這玩意兒的兇險,怕是比他想的,還要大得多。

  他沒敢再往下試。

  他把鍋里的東西,都倒了,又仔仔細細地,把鍋刷了七八遍。

  然後,他又取出了那幾顆火靈椒。

  他想,飯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隊伍回到石老山時,日頭正掛在西邊的山尖上。

  李黑風早早得了信,領著山寨里幾百號人,都聚在新建的寨門前頭等著。當他們瞅見隊伍里那幾輛裝得滿滿當當的板車,還有那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早沒了往日威風的張天河和李文靖時,整個山寨瞬間就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漢子們把手裡的傢伙什往天上扔,婦人們抱著娃,又笑又抹眼淚。他們都曉得,這青石鎮地面上,那兩塊壓在他們頭上最久的石頭,今日算是被公子爺給徹底搬開。

  許青山沒什麼表情,他只是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讓王虎把那兩個階下囚先押到地窖裡頭關著,晚些再拾掇。然後,他領著所有人,走到了操練場旁邊那塊新平整出來的空地上。

  空地前頭,立著十幾塊新刻的木頭牌位,上頭寫著王熊,還有那十幾個在黃果村一戰中,丟了性命的護衛的名字。

  許青山從旁邊一個漢子手裡,接過三支點燃的香,走到那些牌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又把香,穩穩地插進了身前的香爐里。

  他轉過身,瞅著底下那幾百雙眼睛。

  「我許青山,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什麼善人。你們跟著我,今日有酒喝,有肉吃,明日,或許就得跟我一塊,去跟人拼刀子。」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我給不了你們長命百歲,也給不了你們高官厚祿。我能給的,就三樣。」

  「第一,只要咱們山寨的糧倉里還有一粒米,就餓不著你們任何一個人的婆娘娃子。」

  「第二,誰要是敢動咱們山寨的人,不管他是官是匪,我許青山,就帶著你們,去把他腦袋擰下來。」

  「第三,今日為咱們這個家,丟了性命的弟兄,他們家裡頭的妻兒老小,從今往後,都由我許青山,由咱們整個石老山,一併養著!他們的娃,就是咱們所有人的娃,誰敢欺負半分,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這番話說完,底下黑壓壓的人群,先是一靜,隨即,也不知是誰帶的頭,所有人都噗通一聲,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那幾百號人,就那麼跪著,沒一個人說話,可那眼神裡頭透出來的東西,比任何話語,都要沉重。

  夜裡,山寨那間新起的,還帶著點原木清香的議事堂里,點了十幾盞油燈。

  許青山坐在主位上,秦若雪,蘇玉瑤,李黑風,還有剛換了藥,一條胳膊還吊著的王虎,分坐兩旁。

  秦若雪手裡拿著個算盤,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陣,那好看的眉頭,就擰了起來。她把一本新記的帳冊,往許青山跟前推。

  「這次去青石鎮,抄了那張天河的老窩,是得了不少錢糧。可咱們山寨如今五百多張嘴,每日裡的費用,就是個不小的數目。再加上給戰死弟兄的撫恤,受傷弟兄的湯藥費,還有前頭訂的那批鐵器耕牛,這帳面上,已經是出得比進得多了。」

  李黑風也撓了撓頭,他那張黑臉上,透著點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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