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轅門立信,賞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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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碗只盛著清湯寡水的野菜粥,被周三用筷子戳得梆梆響,他嘴裡頭不乾不淨的,跟那蒼蠅似的嗡嗡個沒完。

  「他娘的,這是人吃的玩意兒?俺們以前在巡檢司,那油水足的都能拿來點燈。如今倒好,到這窮山溝里,乾的活比牛還多,吃的卻跟那餵豬的泔水差不多。」

  他那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周圍那幾個同樣端著粥碗,臉上寫滿了不滿,兵痞聽得清清楚楚,心裡也跟著不痛快了起來。

  旁邊一個兵痞也壓著嗓子搭腔:「就是啊,三哥。那李黑風他們那些個老兄弟,還有那些個新來的泥腿子,碗裡頭那肉塊得有拳頭大,咱們憑啥就只能喝這個?」

  周三冷哼一聲,拿眼斜著那分飯的伙夫,「別提了,一肚子鳥氣。說是什麼按勞分配,說咱們活兒幹得少了,俺們哥幾個,哪個不是手上見過血的練家子?真要動起手來,那十個泥腿子也頂不上咱們一個。這分明就是不把咱們當人看。」

  他嘴上雖然罵罵咧咧,卻也不敢真箇就把碗給摔了。

  上次在黃果村,許青山是怎麼把張天河和他手底下那十幾個弟兄給拾掇得服服帖帖的,他可是親眼所見。

  他曉得那許青山是個硬茬子,真要硬頂,怕是沒好果子吃。

  可這心裡頭,終究是存著幾分不服和僥倖。

  他尋思著,法不責眾,他們這十來個弟兄,要是抱起團來鬧一鬧,那許青山為了安撫人心,總得給他們點甜頭嘗嘗吧?

  他們這邊的嘀嘀咕咕,還有那怒氣衝天的模樣,自然是瞞不過李黑風的眼睛。

  他那張黑臉,早就沉得跟那鍋底似的,正想上前呵斥幾句,許青山卻不知何時,已然從旁邊那間茅草屋裡,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飯場上那點子嘈雜,一下子就安靜了不少。

  許青山也沒瞅周三他們,徑直就走到飯場中央,那塊為了夯實地基,特意從山上弄下來,卻一直沒能搬動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青石跟前。

  他拍了拍那塊大青石,這才轉過身,目光在周三那伙人臉上一一掃過。

  「我曉得,你們幾個心裡頭不舒坦,覺著自個兒以前是吃官家飯的,如今到了我這兒,受了委屈。」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我也懶得跟你們講什麼大道理。這塊石頭,你們瞧見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塊巨石上。

  「周三。」許青山直接點了他的名。

  周三心裡頭咯噔一下,卻還是梗著脖子,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公子,有何吩咐?」

  「你!」

  許青山指著那塊巨石,又指了指二十步開外的一處木屋牆角,「把它,給我搬到那兒去。」

  周三那眼珠子,瞬間就瞪圓了。他瞅瞅那塊少說也有四五百斤的巨石,又瞅瞅許青山,以為自個兒聽錯了。「公...公子,您...您沒說笑吧?這...這玩意兒,別說是俺,就是再來上三五個壯漢,怕也挪不動它半步啊!」

  「我沒讓你一個人搬。」許青山面無表情,「你們幾個,平日裡不是總說自個兒是練家子,瞧不上那些個只曉得刨土的泥腿子嗎?現在,你們十來個人,一塊兒上。只要能在日頭落山之前,把它給我挪到那牆角去,從明天起,你們的伙食,就跟李黑風他們一個樣,頓頓有肉。」

  周三那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幾分為難和不忿。

  他們曉得,這許青山,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難他們。

  就像這種大石頭,也沒有扣抓的地方,就是他們一起上人也很難搞啊。

  因此周三把心一橫,當場耍起了無賴,看著許青山搖了搖頭。

  「公子,俺們是來投奔您,給您賣命的,可不是來給您當牛做馬,幹這種傻力氣活的,我們以前從來都沒有做過,所以這石頭,誰愛搬誰搬去,俺們弟兄,伺候不了!」

  「說得好。」許青山點了點頭,臉上竟還露出一絲笑意。

  他不再看周三,反倒是轉過頭,對著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李黑風喊了一句。

  「李黑風。」

  「在!」

  李黑風往前站了一步,抱拳應道。

  「你把它搬過去。」

  許青山指著那塊巨石,語氣平淡得就跟在吩咐一件再也尋常不過的小事一般。


  李黑風瞅了一眼那塊巨石,又瞅了一眼許青山,二話沒說,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把手裡的酒碗往旁邊一放,走到那巨石跟前,深吸一口氣,扎穩了馬步,雙臂猛地發力,口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那塊在周三他們眼中,千難萬難,根本不可能挪動的巨石,竟被他硬生生地給撼動了!

  雖然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那額角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可那塊巨石,還是被他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朝著那牆角的位置,挪了過去。

  整個飯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給徹底鎮住了。他們看著李黑風那並不算如何魁梧,此刻卻顯得無比堅毅的背影,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周三和他那伙子兵痞,更是驚得是目瞪口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跟他們稱兄道弟的李黑風,竟也藏著這等駭人的蠻力!

  許青山走到那目瞪口呆的周三跟前,從懷裡掏出一錠分量不輕的銀子,約莫有一兩重,直接就扔到了李黑風的手裡。

  「這,是賞你的。」

  然後,他又轉過頭,看著周三,聲音冰冷,「看見沒有?在我這裡,聽話的,肯幹活的,就有肉吃,有銀子拿。不聽話,還想挑事兒的...」

  他沒再往下說,可那眼神里透出來的意思,卻讓周三和他那伙子兵痞,一個個都從頭皮涼到了腳後跟。

  他們這時候才算是真正明白過來,在這個石老山,什麼練家子,什麼老資格,都是虛的。

  只有對這位年輕的公子爺,絕對的服從,才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唯一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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