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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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寫著寥寥數語的紙條,在許青山的手指間被捻成一小團,最後化為齏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堂屋裡頭,油燈的光暈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誰也沒再開口說話,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石崇那老狐狸,確實是比張天河難對付。

  暗地裡在村口派人盯著,把他許青山困在黃果村這彈丸之地,卻已經把觸手伸向了黑風嶺,這是要從根子上刨他的底,把他收攏李黑風那伙人的事給坐實了。

  一旦罪名成立,那便是「私通悍匪,聚眾謀逆」,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難逃一死。

  「公子,俺們現在被堵在村里,出也出不去,石老山那邊也聯繫不上,這可咋辦?」

  王虎那粗壯的漢子,頭一回覺得有些束手無策,他急得在屋裡頭來回踱步,那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響。

  「等?那就是等死。」

  許青山嗓音里沒什麼波瀾,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瞅著院子外頭那片黑得能吞人的夜色。「石崇在等,等著他手底下的人從黑風嶺把我的罪證給帶回來。張天河那老小子也在等,就等著石崇一拿到東西,他好名正言順地帶人來抄咱們的家。哪能讓他們這麼舒坦地等著。」

  秦若雪的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哆嗦著。

  「可...可咱們人也出不去,這還能有啥法子?真要...真要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許青山搖搖頭,沒應她的話。他轉過身,那眼神在屋裡幾張焦急的臉上,一個個地掃過去。

  「我出不去,你們也出不去。」他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清清楚楚,「但村裡的人,能出去。」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

  許青山又接著說:「村口那幾個官差,防的是咱們這幾個能動傢伙的。對那些個進進出出,只為著幾文錢油鹽的莊稼人,他們懶得多看一眼。咱們可以找旁人。」

  「可這節骨眼上,找誰去啊?」王虎抓了抓他那亂糟糟的頭髮,他實在想不出,村里誰有這個膽子來蹚這趟渾水。受過恩惠的人是不少,可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著乾的,怕是一個也找不著。

  「趙老四。」許青山吐出三個字。

  王虎那牛眼珠子眨巴了兩下,「公子是說...就是前陣子他老娘咳得快斷氣,上門來求咱們給條魚的那個趙老四?」他一拍大腿,像是想明白了什麼。「那老四平日裡就靠著編點籃子竹筐去鎮上賣,他去,確實不打眼!」

  可隨即他又納悶起來,「不過公子,您找他...是想讓他送個啥?」

  「送禮。」許青山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再送一次,送一份讓他們誰也回絕不了的大禮!」

  他這話一撂下,屋裡頭那股子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緊張勁兒,倒是奇妙的鬆快了不少。大伙兒都瞧出來了,許青山這心裡頭,早就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擦亮,許青山便一個人摸到後院的魚塘邊。

  他把身上那件粗布褂子一脫,只留條短褲,深吸了一口氣,也沒多猶豫,一個猛子就扎進了那還帶著隔夜寒氣的冰涼塘水裡。

  不過片刻工夫,他便從水中冒出頭來,手裡提著一個用細密漁網兜住的,不住甩動著尾巴的東西。

  借著晨曦微光,只見那網中之物通體銀白,鱗片在水光的映照下閃著一層奇異的光澤,正是那條魚塘里長得最大,也最神駿的銀龍魚。

  他將魚小心翼翼地用一大片濕潤的荷葉裹好,又尋來一個平日裡裝雜物的,瞧著半點不起眼的雙層竹籃。

  他將竹籃的底層掏空,把那用荷葉包好的銀龍魚嚴嚴實實地藏了進去,上頭又蓋上一層尋常的青草,最後再裝上幾個蘇玉瑤烙的麥餅,和一些村里常見的山貨,從外頭瞧,任誰也瞧不出半點破綻。

  一切拾掇停當,他才讓王虎去把那趙四叔給悄悄請了過來。

  趙四叔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一輩子沒跟官府打過交道。

  見了許青山,先是千恩萬謝,感激他贈魚湯救了自家老娘的恩情。

  許青山也不跟他多繞彎子,直接將那個竹籃和一小袋分量不輕的銅錢遞到他手裡。

  「四叔,今日想請你幫個大忙。這個籃子,你還跟往常一樣,就說是拿去鎮上賣的。到了鎮上,你不用去別處,直接去錢家源豐糧行的後門,把這籃子交給他們的管事,就說是我許青山,托你送去給錢老太爺的一點心意。這袋銅錢,你拿著,算是你的辛苦錢。」


  趙四叔捧著那錢袋,連連擺手,說啥也不肯收。

  許青山又勸了幾句,只說這是大事,路上打點也需要花銷,他這才惴惴不安地收下。

  趙四叔走後,許青山又把王熊喊到跟前,在他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日頭剛冒出山頭,村東頭的曬穀場那邊,便冷不丁地傳來了一陣喧譁。

  也不知是誰家的牛,不知怎地就跟王熊養的那條大黑狗給斗上了。牛吼狗叫,塵土飛揚,一時間雞飛狗跳,引得不少早起的村民都跑去看熱鬧。

  村口那幾個原本還靠著樹打盹的官差,也被那動靜給驚動了,罵罵咧咧地,都朝著東邊張望過去。

  就在此時,村西那條通往後山,平日裡少有人走的僻靜小徑上,一個挑著擔子,擔子裡裝著幾個半舊竹籃的瘦小身影,低著頭,弓著腰,趁著官差們注意力被引開的當口,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快步走進了那片還籠罩著淡淡晨霧的林子裡,很快便沒了蹤影。

  趙四挑著一堆竹筐竹籃,晃蕩個不停他也不敢回頭,也不敢歇腳,只是一個勁兒地,悶著頭往前趕路。

  這籃子裡裝的,他不知道是什麼金貴玩意,還挺沉的。

  他只知道,許青山幫了他老娘治好了頑疾,所以他現在也要幫許青山。

  趙四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清晨的霧裡

  許家大院的門口,此刻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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