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妃俞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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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妖王府的深處,翠竹苑。

  種著大片幽竹的幽靜竹樓中。

  一名雲髻高挽、顯露出雪白脖頸的宮裝長裙女子,正靜坐於一張素琴前,纖細手指輕輕撥弄,便有悠揚清冽的琴音傳出。

  諸多翎羽鮮艷的鳥雀停留於竹梢,林間,嘰喳相伴。

  她姿容端莊絕艷,身形婀娜妙曼,年紀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但眉梢眼角又似乎不少歲月的痕跡,眼底深處神情淡薄如冰,恍若沒有任何情緒在身。

  「王妃,世子今日前往武府,在門口讓墨供奉羞辱了一名叫沈天的青年……」

  一名侍女弓著腰,在旁附耳稟報導。

  「沈天?」

  宮裝長裙女子正是當今的鎮妖王妃俞沉魚。

  聞言她手中撥弄琴弦的動作停下,如遠山般的黛眉輕輕一挑,似乎有些詫異。

  「沒錯,正是前段時間王爺回府後,在王妃您面前多次提及過的那名青年。」

  「他在南疆那邊頗有風采,屢屢建功,王爺甚至將之收為了義子,很是器重。」侍女回道。

  俞沉魚不語,只是以一根纖細晶瑩,宛如剝蔥根的手指,輕輕挑起了額前的幾縷青絲。

  這般動作,落在這張端莊絕艷的臉上,莫名有了萬千風情的味道。

  「世子近段時間,行事過於囂張,已經惹得京中不少人不滿,那沈天公子,性格穩重堅毅,重情重義,在鎮妖軍那邊很有威望,奴婢擔心此事傳到軍中那邊,又惹得非議。」

  「因為世子的緣故,軍中常調侃虎父犬子,一些將領甚至開玩笑說,那位沈天公子,更有王爺年輕時候的樣子。」侍女低聲道。

  俞沉魚依舊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一旁的侍女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母親大人,孩兒來給您請安了。」

  這時,一個略顯輕浮隨意的清朗聲音,突然自幽竹林外傳來,打破了這裡的寂靜。

  俞沉魚微微有些詫異,眸光落了過去。

  只見一身素色白袍的清俊男子,一手持扇,一手挽著袖口,沿著竹木階梯,快步走向這裡。

  他先是朝著自己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後將雙手舉到胸前,左手在外,右手在內,接著認認真真地彎下腰去。

  清幽竹樓內的一眾侍女,看著眼前一幕,明顯都有些驚愕。

  這麼多年來,世子沈衍舟可都從來沒有主動向王妃請過安,更別說禮儀姿態如此到位。

  突然之間,世子轉性了?

  俞沉魚也有些驚異,仔細盯著沈衍舟打量了幾眼,才微微頷首道:「舟兒今日主動向我這個母親請安,倒是有心了,起來吧。」

  沈衍舟笑呵呵地站起身來,上前道:「若是母親高興,孩兒以後每天都來向母親請安。」

  俞沉魚輕輕搖頭道:「每天就不必了,我可經不起你折騰,說吧,又是因為什麼事情?」

  沈衍舟面露無辜道:「孩兒就不能因為掛念母親,想來看看母親嗎?」

  俞沉魚伸手捏了捏眉心,一副有些頭疼的樣子。

  見狀,沈衍舟急忙殷勤地走過去,伸手替她捶起了肩膀,捏起了胳膊。

  俞沉魚面上浮現一縷無奈,不過還是任由他在這獻殷勤。

  「無事獻殷勤,定是你這傢伙,又惹出什麼事端來了。」

  她端起一旁放著的香茗,輕抿一口。

  沈衍舟聞言,先是笑了一聲,隨後似想到了什麼,才搖了搖頭輕聲道:「母親誤會孩兒了。」

  「孩兒知道以前經常做一些荒唐事情,惹得母親很是失望和生氣,可孩兒也是迫於無奈,這二十多年來,孩兒其實最感激的就是母親,偌大王府,清冷孤寂,也只有母親常常陪伴孩兒左右,但孩兒無能,以後怕是沒有什麼機會再陪伴於母親身畔了。」

  「這段時日,想儘量多陪在母親身邊,以盡前二十年來未曾盡過的孝道。」

  他話語真誠,一改之前輕浮隨意的模樣。

  俞沉魚本以為沈衍舟今日過來,是因為又惹出了什麼事端,需要自己出面,幫他平下,為此還從哪裡學來了一套有模有樣的請安禮儀。

  不曾想他竟一改往日的那副輕浮姿態,還說出這番好似大限將至的話語來……


  這讓俞沉魚正端著香茗的手掌,驟然僵在了那裡。

  她抬起眸子,開始認認真真打量起來這個撫養了二十年的兒子。

  眉眼清俊,五官柔和,目光溫潤,沒有了以往囂張跋扈的那股氣焰,反倒是像是洗去了鉛塵,換了一個人。

  但那股熟悉的氣息,還是在告訴她,這就是她養了二十年的那個兒子。

  可若是之前那個只知道貪圖享樂、縱情聲色的紈絝,定然是說不出這番話來的。

  短短數日,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還是說,其實這前二十年,他都心如明鏡一樣,甚至也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所謂的紈絝表象,恐怕也只是為了活命而裝出來的。

  時至今日,知曉那沈天回京,會發生什麼,也索性不再偽裝?

  「舟兒在胡說些什麼,你若是想向母親請安,還有誰能攔著你不成?」俞沉魚心中微微有些嘆息,伸手輕輕拍了他一下。

  沈衍舟乖順地在旁將腰彎下來,任憑俞沉魚拍打,輕聲笑道:「孩兒就是想到,沒準哪天就見不到母親了,索性趁著還有這個機會,向母親說說心裡話。」

  「你這孩子,瞎說些什麼?」

  「舟兒是因為何故,才會羞辱那沈天?」

  俞沉魚橫了他一眼,隨後目光才掃向剛才侍立於一旁的那名侍女,語氣清冷平淡,似金玉擲地,清泉石流。

  「回王妃,起因是世子看上了武府的那位女狀元,主動登門,結果碰見了武如月帶著沈天一起回京,恰好惹怒了世子。」剛才出言稟報的那名侍女急忙回答道。

  「既然惹得舟兒不喜,那羞辱了便羞辱,莫不是府上的某些人,想為那沈天出頭,讓你來我耳邊吹吹風,想讓我教訓舟兒一頓?」

  俞沉魚的語氣隨意平淡,卻蘊含著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威嚴。

  侍女額頭頓時浮現冷汗,急忙撲通一聲伏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俞沉魚淡淡道:「王爺究竟有何意圖,我不想過問,但如今府上,還是我在做主,某些人的手不要伸得太長了。」

  「是。」

  侍女後背滿是冷汗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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