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陌生號碼。杭州本地。
家具是深色木質的。沙發是灰藍色絨面的。茶几上放了一隻白瓷杯。裡面有半杯咖啡。旁邊攤著一本法語小說。Gallimard出版社的白色封面。
窗外的錢塘江在下午的日光里像一條灰綠色的緞帶。
林可晴坐下。沒有客套。
「何律師給你說了多少？」
「他說我父親在蘇黎世出事那天——最後見的人是你。」
「是。」
「你跟我父親是什麼關係？」
「工作關係。我是他在隆巴德·奧迪耶的客戶經理。從2017年到2019年。他的私人帳戶。信託架構。遺囑保管——都是我經手的。」
「2019年你離職了。」
「被辭退的。因為我拒絕了一個人的要求。那個人讓我把你父親的帳戶信息複製一份給他。我沒同意。第二天人事部通知我——崗位調整。一周後變成了協議離職。」
「那個人是誰？」
「秦宗恆。」
陳凡沒有坐下。他站在茶几旁邊。手插在褲兜里。
秦宗恆。前瑞銀亞太區高級副總裁。2019年離職。
林可晴2019年被辭退。
同一年。
「秦宗恆是瑞銀的人。怎麼能影響隆巴德·奧迪耶的人事？」
「你低估了他在瑞士私人銀行圈子裡的關係網。」林可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瑞士一共就那幾家頂級私人銀行。高層之間打高爾夫的頻率比上班還高。秦宗恆打了一個電話。我的上司第二天就約我談話。」
「你被辭退之後。為什麼還留在瑞士？」
「因為你父親讓我留下。他說他需要一個他信任的人——在銀行外面——替他看著那份遺囑。」
陳凡沉默了幾秒。
「鑰匙在你手上。」
不是問句。
林可晴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從行李箱的側袋裡取出一隻小盒子。深藍色的。皮質的。燙了金色的Logo——Lombard Odier。
她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把鑰匙。黃銅色。不大。大概七厘米長。造型古樸。齒的排列不規則。頂端刻了一串數字。
G-1978-1003。
保險庫編號。
「你父親2019年把這把鑰匙交給我的時候。說了三句話。」
「哪三句？」
「第一句——'這把鑰匙。我給你。不給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第二句——'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我兒子會來找你。'第三句——」
她停了一下。
「'如果他沒來。你就把鑰匙扔進日內瓦湖裡。'」
陳凡看著那把鑰匙。
他的父親在2019年——出事前兩年——就已經預見到了一切。
他知道周伯年會動手。
他知道秦宗恆在滲透。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
所以他把鑰匙交給了一個銀行系統之外的人。一個因為拒絕配合秦宗恆而被辭退的人。一個跟凡華集團沒有任何利益關聯的人。
這是他父親最後的布局。
「鑰匙我可以給你。」林可晴合上了盒子。但沒有遞過來。「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你父親出事那天——在蘇黎世的班霍夫大街。我們見了最後一面。他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對面街上停了一輛黑色的奔馳。E-Class。車裡坐了兩個人。我沒看清臉。但我記住了車牌號。」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折了兩折。遞給陳凡。
「你父親走了之後的第三天——我在日內瓦的公寓被人翻過。什麼都沒丟。但抽屜里的東西被動過了。他們在找鑰匙。」
「找到了嗎？」
「沒有。因為鑰匙從來不放在公寓。從你父親交給我的那天起——它就在我身上。洗澡的時候掛在脖子上。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下面。三年。一天沒離開過。」
陳凡接過那張紙。打開。
一個瑞士車牌號。
他把紙遞給龍雨晴。
龍雨晴看了一眼。拍了照。收好。
「林女士。你為什麼這個時候回杭州？」
「因為三天前。有人在日內瓦跟蹤我。跟了兩天。第三天——他們換了車。但我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臉。」
「誰？」
「秦宗恆的司機。我在瑞銀見過他。」
陳凡和龍雨晴對視了一眼。
秦宗恆人在杭州。但他的人在日內瓦盯著林可晴。
說明秦宗恆知道鑰匙的存在。甚至知道鑰匙可能在誰手上。
他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拿到。
而現在——林可晴回了杭州。鑰匙也回了杭州。
「你住柏悅。安全嗎？」
「目前還行。我用的是瑞士護照入境。名字不一樣。」
龍雨晴開口了。第一次。
「不夠。柏悅的入住記錄可以被調取。如果秦宗恆在杭州有足夠的關係——兩天之內就能查到你。」
林可晴看了她一眼。
「你是？」
「龍雨晴。陳凡的人。」
她說「陳凡的人」——用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像在蓋章。
林可晴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你建議怎麼辦？」
龍雨晴看向陳凡。
陳凡想了三秒。
「換地方。今天就搬。」
「搬哪？」
「翠苑。」
龍雨晴的眉毛挑了一下。極輕。
翠苑。那個他們租的出租房所在的老小區。
陳凡看著她。
「翠苑最安全。沒有人會想到一個千億集團的控股股東——把瑞士來的關鍵證人藏在一個月租三千五的老小區里。」
龍雨晴收回了她挑起的眉毛。
「我去安排。」
她拿起手機。走到窗邊。開始打電話。
林可晴看著陳凡。
「你真的跟你父親很像。」
「哪裡像？」
「他也喜歡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拿起那隻深藍色的小盒子。遞向陳凡。
陳凡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那把黃銅色的鑰匙。合上。放進西裝內袋。
鑰匙貼著胸口。冰涼。
手機震了。
陳雪的消息。
「哥！龍姐姐的手鍊你給了沒！！！我問了三遍了！！！」
陳凡把那條十九塊錢的手鍊從口袋裡掏出來。
走到窗邊。遞給正在打電話的龍雨晴。
龍雨晴捂住話筒。看了一眼手鍊。
「什麼？」
「陳雪給你買的。十九塊。」
龍雨晴接過手鍊。銀色的細鏈子從她指縫間垂下來。小星星吊墜在下午的光線里轉了半圈。
她沒說話。
但她把手鍊戴上了。左手腕。
然後繼續打電話。聲音依然穩。依然低。
手腕上的小星星隨著她說話的手勢在晃。
陳凡轉身走向門口。
手機又響了。
不是陳雪。
不是龍雨晴。
是一個陌生號碼。杭州本地。
窗外的錢塘江在下午的日光里像一條灰綠色的緞帶。
林可晴坐下。沒有客套。
「何律師給你說了多少？」
「他說我父親在蘇黎世出事那天——最後見的人是你。」
「是。」
「你跟我父親是什麼關係？」
「工作關係。我是他在隆巴德·奧迪耶的客戶經理。從2017年到2019年。他的私人帳戶。信託架構。遺囑保管——都是我經手的。」
「2019年你離職了。」
「被辭退的。因為我拒絕了一個人的要求。那個人讓我把你父親的帳戶信息複製一份給他。我沒同意。第二天人事部通知我——崗位調整。一周後變成了協議離職。」
「那個人是誰？」
「秦宗恆。」
陳凡沒有坐下。他站在茶几旁邊。手插在褲兜里。
秦宗恆。前瑞銀亞太區高級副總裁。2019年離職。
林可晴2019年被辭退。
同一年。
「秦宗恆是瑞銀的人。怎麼能影響隆巴德·奧迪耶的人事？」
「你低估了他在瑞士私人銀行圈子裡的關係網。」林可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瑞士一共就那幾家頂級私人銀行。高層之間打高爾夫的頻率比上班還高。秦宗恆打了一個電話。我的上司第二天就約我談話。」
「你被辭退之後。為什麼還留在瑞士？」
「因為你父親讓我留下。他說他需要一個他信任的人——在銀行外面——替他看著那份遺囑。」
陳凡沉默了幾秒。
「鑰匙在你手上。」
不是問句。
林可晴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從行李箱的側袋裡取出一隻小盒子。深藍色的。皮質的。燙了金色的Logo——Lombard Odier。
她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把鑰匙。黃銅色。不大。大概七厘米長。造型古樸。齒的排列不規則。頂端刻了一串數字。
G-1978-1003。
保險庫編號。
「你父親2019年把這把鑰匙交給我的時候。說了三句話。」
「哪三句？」
「第一句——'這把鑰匙。我給你。不給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第二句——'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我兒子會來找你。'第三句——」
她停了一下。
「'如果他沒來。你就把鑰匙扔進日內瓦湖裡。'」
陳凡看著那把鑰匙。
他的父親在2019年——出事前兩年——就已經預見到了一切。
他知道周伯年會動手。
他知道秦宗恆在滲透。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
所以他把鑰匙交給了一個銀行系統之外的人。一個因為拒絕配合秦宗恆而被辭退的人。一個跟凡華集團沒有任何利益關聯的人。
這是他父親最後的布局。
「鑰匙我可以給你。」林可晴合上了盒子。但沒有遞過來。「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你父親出事那天——在蘇黎世的班霍夫大街。我們見了最後一面。他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對面街上停了一輛黑色的奔馳。E-Class。車裡坐了兩個人。我沒看清臉。但我記住了車牌號。」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折了兩折。遞給陳凡。
「你父親走了之後的第三天——我在日內瓦的公寓被人翻過。什麼都沒丟。但抽屜里的東西被動過了。他們在找鑰匙。」
「找到了嗎？」
「沒有。因為鑰匙從來不放在公寓。從你父親交給我的那天起——它就在我身上。洗澡的時候掛在脖子上。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下面。三年。一天沒離開過。」
陳凡接過那張紙。打開。
一個瑞士車牌號。
他把紙遞給龍雨晴。
龍雨晴看了一眼。拍了照。收好。
「林女士。你為什麼這個時候回杭州？」
「因為三天前。有人在日內瓦跟蹤我。跟了兩天。第三天——他們換了車。但我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臉。」
「誰？」
「秦宗恆的司機。我在瑞銀見過他。」
陳凡和龍雨晴對視了一眼。
秦宗恆人在杭州。但他的人在日內瓦盯著林可晴。
說明秦宗恆知道鑰匙的存在。甚至知道鑰匙可能在誰手上。
他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拿到。
而現在——林可晴回了杭州。鑰匙也回了杭州。
「你住柏悅。安全嗎？」
「目前還行。我用的是瑞士護照入境。名字不一樣。」
龍雨晴開口了。第一次。
「不夠。柏悅的入住記錄可以被調取。如果秦宗恆在杭州有足夠的關係——兩天之內就能查到你。」
林可晴看了她一眼。
「你是？」
「龍雨晴。陳凡的人。」
她說「陳凡的人」——用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像在蓋章。
林可晴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你建議怎麼辦？」
龍雨晴看向陳凡。
陳凡想了三秒。
「換地方。今天就搬。」
「搬哪？」
「翠苑。」
龍雨晴的眉毛挑了一下。極輕。
翠苑。那個他們租的出租房所在的老小區。
陳凡看著她。
「翠苑最安全。沒有人會想到一個千億集團的控股股東——把瑞士來的關鍵證人藏在一個月租三千五的老小區里。」
龍雨晴收回了她挑起的眉毛。
「我去安排。」
她拿起手機。走到窗邊。開始打電話。
林可晴看著陳凡。
「你真的跟你父親很像。」
「哪裡像？」
「他也喜歡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拿起那隻深藍色的小盒子。遞向陳凡。
陳凡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那把黃銅色的鑰匙。合上。放進西裝內袋。
鑰匙貼著胸口。冰涼。
手機震了。
陳雪的消息。
「哥！龍姐姐的手鍊你給了沒！！！我問了三遍了！！！」
陳凡把那條十九塊錢的手鍊從口袋裡掏出來。
走到窗邊。遞給正在打電話的龍雨晴。
龍雨晴捂住話筒。看了一眼手鍊。
「什麼？」
「陳雪給你買的。十九塊。」
龍雨晴接過手鍊。銀色的細鏈子從她指縫間垂下來。小星星吊墜在下午的光線里轉了半圈。
她沒說話。
但她把手鍊戴上了。左手腕。
然後繼續打電話。聲音依然穩。依然低。
手腕上的小星星隨著她說話的手勢在晃。
陳凡轉身走向門口。
手機又響了。
不是陳雪。
不是龍雨晴。
是一個陌生號碼。杭州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