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你們成年人就是忙
「兩千八百萬。」陳凡重複了一遍。
「值。Art Deco時期的卡地亞高定珠寶。每一條都是博物館級別。」
陳凡點了一下頭。不置可否。
龍雨晴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拿包打開了一條縫。錄音筆的紅燈亮著。
品鑑環節開始。
許正平親自上台。五十六歲。圓臉。穿了一套考究的Zegna西裝。口袋巾疊了三角形。
他一件一件介紹拍品。講述來源。流傳經歷。每一件都像在講一個故事。
講到那幅張大千的時候。秦宗恆舉了牌。一千二百萬。沒人競爭。這個價格——低了。按市場行情。這種尺幅的張大千潑彩至少值兩千萬。
但沒人加價。
在場的人看到了秦宗恆身邊坐的是周伯年。這就夠了。
陳凡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周伯年在用自己的人脈為秦宗恆鋪路。低價拿拍品。建立圈內的存在感。讓一個外來者迅速嵌入浙商的社交網絡。
這是引狼入室。
品鑑晚宴的主菜是法式鐵板燒。一個專門從東京請來的主廚在開放式廚房操作。和牛是A5等級的飛驒牛。的油花分布均勻得像印上去的。主廚切牛排的刀法極快。每一片厚度控制在八毫米。兩面各煎十五秒。
配菜是松茸天婦羅和鵝肝茶碗蒸。酒水無限供應。從Krug換成了Château Margaux 2005。侍酒師換了一撥。手套換了新的。
陳凡吃了兩口和牛。嫩到幾乎不用嚼。
宋敏華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站在他旁邊。
「陳總。能借一步說話嗎？」
陳凡看了她一眼。「就在這說。」
宋敏華沒有退縮。她低聲開口。
「凡華集團的海外架構。我研究過。你父親設計的那套開曼-BVI-新加坡的三層嵌套結構——非常精妙。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第二層BVI公司的受益人信息。在2021年被人改過。改之前是你。改之後——是一個代持人。代持協議我沒看到。但如果這份協議不存在——那第二層公司的實際控制權。現在是懸空的。」
陳凡的手指收緊了。
她在告訴他——凡華集團海外架構的中間層。已經被人動過了。控制權可能不在他手上。
「你怎麼知道這些？」
宋敏華喝了一口酒。唇印留在杯沿上。
「因為改這個信息的人——用的就是我的通道。」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陳凡站在原地。手裡的牛排叉子插在盤子裡沒動。
龍雨晴走過來。
「她說了什麼？」
「BVI公司的受益人信息被改過。2021年。」
龍雨晴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如果受益人信息被改——那六個海外子公司的上層控制權——」
「可能已經不在凡華集團名下了。」
「那我們凍結的那些銀行帳戶——」
「可能凍錯了對象。」
龍雨晴把手拿包扣緊。
「我今晚就查。BVI公司註冊處的變更記錄。我有渠道。」
陳凡看著宋敏華的背影。她走回周伯年身邊。坐下。拿起一塊松茸天婦羅。吃了一口。
表情自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剛才主動告訴他這個信息——為什麼？
是示警。還是示威。
---
周六。下午一點。
陳凡提前半小時到了陳雪學校門口。
他沒開奔馳。開的還是老魏的別克GL8。龍雨晴今天沒跟。她在翠苑蹲了一整夜。面前五台設備同時運轉。查BVI公司註冊處的變更記錄。
凌晨四點她發了一條消息。
「查到了。2021年3月17日。Cayman VH Holdings的上層持股公司——VH Intermediate（BVI）的受益人信息變更。原受益人：陳凡。變更後受益人：Meridian Trustees Limited。變更授權人簽字——周伯年。代簽。用的是凡華集團的企業印章。」
Meridian Trustees Limited。
Meridian。又是這個名字。
這家公司不是諮詢公司。是信託受託公司。註冊在BVI。法人信息——跟那個收了三千四百萬諮詢費的Meridian Consulting一樣。空白。
陳凡的父親說Meridian是一把鎖。
但周伯年用這把鎖——把陳凡鎖在了門外。
受益人從陳凡變更為Meridian Trustees。這意味著凡華集團海外架構的核心控制權。名義上已經不屬於陳凡。
周伯年代簽。用的是企業印章。沒有陳凡的授權。
違法。但要證明違法。需要走法律程序。需要時間。
九十天。
克萊因說的九十天——也許就是這個時間窗口。在陳凡走完法律程序之前。把海外資產全部轉移。
「證據保全了嗎？」陳凡回了這條消息。
「保全了。變更文件的原件掃描件。周伯年的簽字筆跡鑑定比對樣本。企業印章使用記錄。全部存了三份。一份本地加密。一份雲端。一份寄給了律師。」
陳凡放下手機。
校門口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吹過來。有兩三片落在車頂上。
一點二十五分。陳雪跑出來了。
今天穿了一件奶黃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百褶裙。帆布鞋換了一雙——淺藍色的。還是背那個草莓挎包。
她拉開車門。鑽進來。
「哥！」
「嗯。」
「你今天氣色比上次好。是不是終於睡了一覺？」
「睡了。」
沒睡。他昨晚在看龍雨晴發來的BVI變更文件到凌晨兩點。
「龍姐姐呢？她不來嗎？你不是說買三張票？」
「她有事。但票買了。你拿著。回頭給你同學。」
陳雪嘟了一下嘴。「你們成年人就是忙。」
電影院在學校東邊兩公里。一棟新開的商業綜合體。外立面貼了大面積的鋁板。銀灰色。在陽光下反光。
IMAX廳在四樓。陳凡買了爆米花。大桶的。焦糖味。陳雪又加了一杯可樂。
「哥你喝什麼？」
「水。」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看電影不喝可樂。跟我們班主任一樣無趣。」
兩人進場。座位在中後排。視角不錯。屏幕幾乎占滿了整面牆。
「值。Art Deco時期的卡地亞高定珠寶。每一條都是博物館級別。」
陳凡點了一下頭。不置可否。
龍雨晴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拿包打開了一條縫。錄音筆的紅燈亮著。
品鑑環節開始。
許正平親自上台。五十六歲。圓臉。穿了一套考究的Zegna西裝。口袋巾疊了三角形。
他一件一件介紹拍品。講述來源。流傳經歷。每一件都像在講一個故事。
講到那幅張大千的時候。秦宗恆舉了牌。一千二百萬。沒人競爭。這個價格——低了。按市場行情。這種尺幅的張大千潑彩至少值兩千萬。
但沒人加價。
在場的人看到了秦宗恆身邊坐的是周伯年。這就夠了。
陳凡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周伯年在用自己的人脈為秦宗恆鋪路。低價拿拍品。建立圈內的存在感。讓一個外來者迅速嵌入浙商的社交網絡。
這是引狼入室。
品鑑晚宴的主菜是法式鐵板燒。一個專門從東京請來的主廚在開放式廚房操作。和牛是A5等級的飛驒牛。的油花分布均勻得像印上去的。主廚切牛排的刀法極快。每一片厚度控制在八毫米。兩面各煎十五秒。
配菜是松茸天婦羅和鵝肝茶碗蒸。酒水無限供應。從Krug換成了Château Margaux 2005。侍酒師換了一撥。手套換了新的。
陳凡吃了兩口和牛。嫩到幾乎不用嚼。
宋敏華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站在他旁邊。
「陳總。能借一步說話嗎？」
陳凡看了她一眼。「就在這說。」
宋敏華沒有退縮。她低聲開口。
「凡華集團的海外架構。我研究過。你父親設計的那套開曼-BVI-新加坡的三層嵌套結構——非常精妙。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第二層BVI公司的受益人信息。在2021年被人改過。改之前是你。改之後——是一個代持人。代持協議我沒看到。但如果這份協議不存在——那第二層公司的實際控制權。現在是懸空的。」
陳凡的手指收緊了。
她在告訴他——凡華集團海外架構的中間層。已經被人動過了。控制權可能不在他手上。
「你怎麼知道這些？」
宋敏華喝了一口酒。唇印留在杯沿上。
「因為改這個信息的人——用的就是我的通道。」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陳凡站在原地。手裡的牛排叉子插在盤子裡沒動。
龍雨晴走過來。
「她說了什麼？」
「BVI公司的受益人信息被改過。2021年。」
龍雨晴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如果受益人信息被改——那六個海外子公司的上層控制權——」
「可能已經不在凡華集團名下了。」
「那我們凍結的那些銀行帳戶——」
「可能凍錯了對象。」
龍雨晴把手拿包扣緊。
「我今晚就查。BVI公司註冊處的變更記錄。我有渠道。」
陳凡看著宋敏華的背影。她走回周伯年身邊。坐下。拿起一塊松茸天婦羅。吃了一口。
表情自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剛才主動告訴他這個信息——為什麼？
是示警。還是示威。
---
周六。下午一點。
陳凡提前半小時到了陳雪學校門口。
他沒開奔馳。開的還是老魏的別克GL8。龍雨晴今天沒跟。她在翠苑蹲了一整夜。面前五台設備同時運轉。查BVI公司註冊處的變更記錄。
凌晨四點她發了一條消息。
「查到了。2021年3月17日。Cayman VH Holdings的上層持股公司——VH Intermediate（BVI）的受益人信息變更。原受益人：陳凡。變更後受益人：Meridian Trustees Limited。變更授權人簽字——周伯年。代簽。用的是凡華集團的企業印章。」
Meridian Trustees Limited。
Meridian。又是這個名字。
這家公司不是諮詢公司。是信託受託公司。註冊在BVI。法人信息——跟那個收了三千四百萬諮詢費的Meridian Consulting一樣。空白。
陳凡的父親說Meridian是一把鎖。
但周伯年用這把鎖——把陳凡鎖在了門外。
受益人從陳凡變更為Meridian Trustees。這意味著凡華集團海外架構的核心控制權。名義上已經不屬於陳凡。
周伯年代簽。用的是企業印章。沒有陳凡的授權。
違法。但要證明違法。需要走法律程序。需要時間。
九十天。
克萊因說的九十天——也許就是這個時間窗口。在陳凡走完法律程序之前。把海外資產全部轉移。
「證據保全了嗎？」陳凡回了這條消息。
「保全了。變更文件的原件掃描件。周伯年的簽字筆跡鑑定比對樣本。企業印章使用記錄。全部存了三份。一份本地加密。一份雲端。一份寄給了律師。」
陳凡放下手機。
校門口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吹過來。有兩三片落在車頂上。
一點二十五分。陳雪跑出來了。
今天穿了一件奶黃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百褶裙。帆布鞋換了一雙——淺藍色的。還是背那個草莓挎包。
她拉開車門。鑽進來。
「哥！」
「嗯。」
「你今天氣色比上次好。是不是終於睡了一覺？」
「睡了。」
沒睡。他昨晚在看龍雨晴發來的BVI變更文件到凌晨兩點。
「龍姐姐呢？她不來嗎？你不是說買三張票？」
「她有事。但票買了。你拿著。回頭給你同學。」
陳雪嘟了一下嘴。「你們成年人就是忙。」
電影院在學校東邊兩公里。一棟新開的商業綜合體。外立面貼了大面積的鋁板。銀灰色。在陽光下反光。
IMAX廳在四樓。陳凡買了爆米花。大桶的。焦糖味。陳雪又加了一杯可樂。
「哥你喝什麼？」
「水。」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看電影不喝可樂。跟我們班主任一樣無趣。」
兩人進場。座位在中後排。視角不錯。屏幕幾乎占滿了整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