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差了兩億六
他父親的私人信託基金。受託人變更。
這意味著周伯年在動陳遠洲留給陳凡和陳雪的最後一道防線。
「變更到誰名下？」
「還沒簽字。但草案已經擬好了。新受託人——盈輝資本（香港）有限公司。」
盈輝資本。
宋敏華用那一百萬註冊的公司。
周伯年和宋敏華——連上了。
陳凡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
「哥你又看手機。」陳雪的筷子戳過來。敲在他手背上。「吃飯不許看手機。你自己定的規矩。」
「行。不看了。」
陳凡把手機放進口袋。
他看著對面的陳雪。十七歲。嘴角沾了一點東坡肉的醬汁。正在認真地跟一塊干炸響鈴較勁——皮太脆了。筷子一夾就碎。
她不知道她生活里最信任的「周叔」是害死她父親的推手。
她不知道那套五三練習冊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感情投資。
她不知道她哥在這張桌子上吃著杭幫菜的同時，正在準備一場足以讓整個凡華集團地震的清算。
她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最好。
「哥。下周末能不能去看電影？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IMAX。」
「看什麼？」
「還沒想好。到時候再說。你就說能不能去。」
「能。」
「真的？你說話算數？」
「算。」
陳雪伸出小拇指。
「拉鉤。」
陳凡看了她一秒。伸出手。跟她拉了。
窗外的西湖上有一艘手划船慢慢經過。船上坐了一家三口。孩子趴在船沿上用手拍水。水花在陽光里碎成光點。
吃完飯。陳凡送陳雪回學校。
車子到校門口。陳雪下車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哥。你要好好休息。別老熬夜。」
「知道了。」
「你每次都說知道了。但你從來不聽。」
她關上車門。跑進校門。馬尾在背後一甩一甩的。
陳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門裡。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龍雨晴打了一個電話。
「那份信託受託人變更草案。截住。」
「已經截了。周伯年今天下午如果想簽字——會發現系統里沒有這份文件。」
「他會知道是誰幹的。」
「不會。我做了一個權限故障的假象。IT部門排查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時。夠用了。」
陳凡掛了電話。
車子駛離學校。老魏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
手機又響了。
周伯年。
陳凡看了三秒來電顯示。接了。
「周叔。」
「小凡。昨晚的事——叔想跟你解釋一下。那幅畫的捐贈確實走了流程。但可能是行政那邊的疏忽。沒有通知到你。是我的失職。」
聲音溫和。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責。
「沒事。畫我拿回來了就好。」
「那就好。對了——下周三，凡華集團有一個季度經營會議。你要不要來聽一下？」
「好。我來。」
「行。到時候我讓秘書把材料提前發給你。」
掛了。
陳凡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他請我去聽季度經營會議。
不是讓我來「開」。
是讓我來「聽」。
他還覺得自己是凡華集團的主人。
陳凡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周三。你就知道誰才是那個說話的人。
---
周三。下午兩點。
凡華集團總部。錢江新城。
大樓是一棟四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建築。外立面用的是Low-E中空玻璃。從錢塘江對岸看過去。整棟樓在下午的陽光下像一塊豎起來的冰。
陳凡到的時候是一點四十五分。
龍雨晴跟在他身後。今天她穿了一套TheRow的黑色西裝。面料是彈力羊毛。剪裁極其利落。襯衫是絲質的。領口系了一顆珍珠扣。耳環換回了翠苑樓下十五塊的銀色小圓環。
不是撐場面的日子。是幹活的日子。
前台看到陳凡。愣了一秒。然後站起來。
「陳……陳先生。」
「我來開會。十七樓。」
「好的。我這就通知——」
「不用通知。」
陳凡徑直走向電梯。
十七樓。董事會議廳。
橢圓形的會議桌。胡桃木面板。能坐十四人。桌面嵌了無線充電板和隱藏式話筒。每個座位前擺了一瓶依雲礦泉水和一份黑色封面的季度報告。
陳凡到的時候。已經有五個人坐在桌邊。
財務總監趙明遠。四十七歲。圓臉。戴金絲邊眼鏡。手裡的筆一直在轉。
法務總監孫敬亭。五十三歲。瘦。頭髮稀疏。西裝領口別了一枚凡華集團的徽章。
投資部總經理何昕。三十九歲。全桌最年輕的高管。穿了一件RalphLauren的紫標西裝。袖口露出一截Cartier的釘子手鐲。
還有兩個副總裁。陳凡叫不出名字。龍雨晴在來的路上給他看過名單和照片。但他沒記。
五個人看到陳凡走進來。反應各不相同。
趙明遠手裡的筆停了。
孫敬亭站起來。
何昕沒動。但目光跟著陳凡走了半圈。
兩個副總裁互相看了一眼。
沒人說話。
陳凡走到桌首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
桌首。
這個位置過去五年一直是周伯年坐的。椅子的皮面有明顯的磨損——右扶手比左扶手舊。因為周伯年習慣用右手撐扶手。
陳凡坐下之後。龍雨晴在他右手邊落座。打開筆記本電腦。
兩點整。周伯年到了。
他走進來的時候步伐沒變。LoroPiana的灰色開衫。裡面白色襯衫。手腕上的江詩丹頓Patrimony。
他看到陳凡坐在桌首。
腳步頓了零點三秒。
然後走到桌側的空位。坐下。
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坐下的時候。左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褲線。
「人齊了。開始吧。」周伯年說。
他說的是「開始吧」。不是「請陳總主持」。
語氣里的意思——他還是這張桌子的主導者。
陳凡沒接這句話。他翻開面前的季度報告。第一頁。
「趙總監。上季度營收數據有三個地方跟我拿到的版本不一致。」
趙明遠的筆掉了。
「哪……哪三個地方？」
龍雨晴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所有人。
三行數據。紅色標註。
「第一。海外資產板塊的營收。你報告裡寫的是十四億三千萬。但開曼子公司——CaymanVH Holdings——上季度的實際入帳是十一億七千萬。差了兩億六。」
趙明遠的臉白了一層。
這意味著周伯年在動陳遠洲留給陳凡和陳雪的最後一道防線。
「變更到誰名下？」
「還沒簽字。但草案已經擬好了。新受託人——盈輝資本（香港）有限公司。」
盈輝資本。
宋敏華用那一百萬註冊的公司。
周伯年和宋敏華——連上了。
陳凡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
「哥你又看手機。」陳雪的筷子戳過來。敲在他手背上。「吃飯不許看手機。你自己定的規矩。」
「行。不看了。」
陳凡把手機放進口袋。
他看著對面的陳雪。十七歲。嘴角沾了一點東坡肉的醬汁。正在認真地跟一塊干炸響鈴較勁——皮太脆了。筷子一夾就碎。
她不知道她生活里最信任的「周叔」是害死她父親的推手。
她不知道那套五三練習冊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感情投資。
她不知道她哥在這張桌子上吃著杭幫菜的同時，正在準備一場足以讓整個凡華集團地震的清算。
她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最好。
「哥。下周末能不能去看電影？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IMAX。」
「看什麼？」
「還沒想好。到時候再說。你就說能不能去。」
「能。」
「真的？你說話算數？」
「算。」
陳雪伸出小拇指。
「拉鉤。」
陳凡看了她一秒。伸出手。跟她拉了。
窗外的西湖上有一艘手划船慢慢經過。船上坐了一家三口。孩子趴在船沿上用手拍水。水花在陽光里碎成光點。
吃完飯。陳凡送陳雪回學校。
車子到校門口。陳雪下車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哥。你要好好休息。別老熬夜。」
「知道了。」
「你每次都說知道了。但你從來不聽。」
她關上車門。跑進校門。馬尾在背後一甩一甩的。
陳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門裡。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龍雨晴打了一個電話。
「那份信託受託人變更草案。截住。」
「已經截了。周伯年今天下午如果想簽字——會發現系統里沒有這份文件。」
「他會知道是誰幹的。」
「不會。我做了一個權限故障的假象。IT部門排查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時。夠用了。」
陳凡掛了電話。
車子駛離學校。老魏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
手機又響了。
周伯年。
陳凡看了三秒來電顯示。接了。
「周叔。」
「小凡。昨晚的事——叔想跟你解釋一下。那幅畫的捐贈確實走了流程。但可能是行政那邊的疏忽。沒有通知到你。是我的失職。」
聲音溫和。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責。
「沒事。畫我拿回來了就好。」
「那就好。對了——下周三，凡華集團有一個季度經營會議。你要不要來聽一下？」
「好。我來。」
「行。到時候我讓秘書把材料提前發給你。」
掛了。
陳凡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他請我去聽季度經營會議。
不是讓我來「開」。
是讓我來「聽」。
他還覺得自己是凡華集團的主人。
陳凡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周三。你就知道誰才是那個說話的人。
---
周三。下午兩點。
凡華集團總部。錢江新城。
大樓是一棟四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建築。外立面用的是Low-E中空玻璃。從錢塘江對岸看過去。整棟樓在下午的陽光下像一塊豎起來的冰。
陳凡到的時候是一點四十五分。
龍雨晴跟在他身後。今天她穿了一套TheRow的黑色西裝。面料是彈力羊毛。剪裁極其利落。襯衫是絲質的。領口系了一顆珍珠扣。耳環換回了翠苑樓下十五塊的銀色小圓環。
不是撐場面的日子。是幹活的日子。
前台看到陳凡。愣了一秒。然後站起來。
「陳……陳先生。」
「我來開會。十七樓。」
「好的。我這就通知——」
「不用通知。」
陳凡徑直走向電梯。
十七樓。董事會議廳。
橢圓形的會議桌。胡桃木面板。能坐十四人。桌面嵌了無線充電板和隱藏式話筒。每個座位前擺了一瓶依雲礦泉水和一份黑色封面的季度報告。
陳凡到的時候。已經有五個人坐在桌邊。
財務總監趙明遠。四十七歲。圓臉。戴金絲邊眼鏡。手裡的筆一直在轉。
法務總監孫敬亭。五十三歲。瘦。頭髮稀疏。西裝領口別了一枚凡華集團的徽章。
投資部總經理何昕。三十九歲。全桌最年輕的高管。穿了一件RalphLauren的紫標西裝。袖口露出一截Cartier的釘子手鐲。
還有兩個副總裁。陳凡叫不出名字。龍雨晴在來的路上給他看過名單和照片。但他沒記。
五個人看到陳凡走進來。反應各不相同。
趙明遠手裡的筆停了。
孫敬亭站起來。
何昕沒動。但目光跟著陳凡走了半圈。
兩個副總裁互相看了一眼。
沒人說話。
陳凡走到桌首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
桌首。
這個位置過去五年一直是周伯年坐的。椅子的皮面有明顯的磨損——右扶手比左扶手舊。因為周伯年習慣用右手撐扶手。
陳凡坐下之後。龍雨晴在他右手邊落座。打開筆記本電腦。
兩點整。周伯年到了。
他走進來的時候步伐沒變。LoroPiana的灰色開衫。裡面白色襯衫。手腕上的江詩丹頓Patrimony。
他看到陳凡坐在桌首。
腳步頓了零點三秒。
然後走到桌側的空位。坐下。
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坐下的時候。左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褲線。
「人齊了。開始吧。」周伯年說。
他說的是「開始吧」。不是「請陳總主持」。
語氣里的意思——他還是這張桌子的主導者。
陳凡沒接這句話。他翻開面前的季度報告。第一頁。
「趙總監。上季度營收數據有三個地方跟我拿到的版本不一致。」
趙明遠的筆掉了。
「哪……哪三個地方？」
龍雨晴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所有人。
三行數據。紅色標註。
「第一。海外資產板塊的營收。你報告裡寫的是十四億三千萬。但開曼子公司——CaymanVH Holdings——上季度的實際入帳是十一億七千萬。差了兩億六。」
趙明遠的臉白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