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因為整個人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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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種提前準備好的從容。眼角的肌肉繃著,下巴微微抬高,嘴角帶著一絲「我能解釋」的預備姿態。

  但他的右手食指,在大腿上點了三下。

  緊張。

  「小凡。」周伯年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你來了。」

  陳凡沒有看他。

  他走到沙發區,在克萊因對面的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隔著茶几。隔著一杯龍井。

  克萊因抬起頭看著他。

  近距離看,克萊因的眼睛是淺灰色的。不是藍,是灰。像冬天的湖水。

  「陳凡。」克萊因說。中文。發音標準得不像一個歐洲人。「你比照片上年輕。」

  「照片會老。人不一定。」

  克萊因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

  「茶?」

  「不喝。說事。」

  克萊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在電話里說過——你想知道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我已經知道了。」

  克萊因的動作停了半秒。

  「2019年3月22日。一筆四百萬美元。Meridian7號清算通道。收款方——巴拿馬城的離岸信託。受益人,鄭遠宏。簽署我父親死亡證明的那個私人醫生。」

  陳凡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釘子。

  周伯年的食指不點了。整個人定住了。

  克萊因的表情沒變。

  「你的信息來源很有效率。」

  「我父親設計的系統。底層區塊的哈希值不可篡改。你刪得了日誌,刪不了鏈。」

  安靜了三秒。

  克萊因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像在棋盤上挪了一枚棋子。

  「這筆轉帳——確實存在。」

  周伯年猛地轉頭看克萊因。

  「你說過不會——」

  「伯年。」克萊因的聲音不大,但周伯年的嘴立刻閉上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陳凡看到了。

  他舅舅在克萊因面前的反應,不是合作夥伴的反應。是下屬的反應。

  克萊因重新看向陳凡。

  「這筆轉帳存在。但發起者不是我。」

  他伸出手,指了指旁邊的周伯年。

  「是他。」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周伯年的臉在三秒內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顏色變化——先白,再紅,最後定格在一種灰敗的蒼白上。

  「克萊因——你——」

  「伯年。」克萊因又說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跟第一次一模一樣。

  周伯年的嘴又閉上了。但這一次,他的右手開始發抖。不是食指,是整隻手。

  陳凡沒有看周伯年。

  他看著克萊因。

  「你把他推出來。」

  「我在陳述事實。」

  「7號清算通道的管理權限只有三個人能用。第一簽署人是你。系統運營官也是你。第六簽署人是Sigma-0012。周伯年沒有7號通道的權限。」

  克萊因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可以通過5號通道發起申請,由有權限的人代為執行。」

  「誰代執行的?」

  「系統記錄里——」

  「系統記錄你刪過一次了。2019年3月14日的會議日誌,你用系統維護的名義覆蓋的。我憑什麼相信你沒動過7號通道的執行記錄?」

  克萊因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放下。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環節都穩定得像被機器控制著。

  「你很聰明。」克萊因說,「但聰明人容易犯一個錯誤——他們太相信證據。」

  「證據有什麼問題?」


  「證據告訴你的是——有人付了四百萬美元給一個醫生。但證據沒辦法告訴你——你父親是不是真的被那個醫生殺的。」

  陳凡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收緊了一毫米。

  克萊因站起來。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陳凡。西湖在他腳下展開,像一面巨大的銅鏡。

  「你父親——陳遠洲——是我見過的最了不起的系統架構師。Meridian的每一行底層代碼都是他寫的。但他有一個問題。」

  克萊因轉過身。

  「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2019年3月14日,他來蘇黎世——不是要終止協議。是要啟動一個叫'歸零協議'的程序。這個程序一旦啟動,Meridian的全部節點會在72小時內完成數據自毀。七個節點。三萬億美元的跨境資產清算網絡。全部歸零。」

  陳凡沒動。

  「我拒絕出席聽證。不是因為我怕他。是因為如果他在聽證上拿到了四票——Meridian會死。依附在Meridian上的一百多個國家的跨境金融基礎設施會癱瘓。你覺得那是正義?那是災難。」

  克萊因走回沙發。坐下。

  「你父親死了。我很遺憾。但我沒有殺他。」

  他看向周伯年。

  「有些事,你應該問你舅舅。」

  周伯年的臉已經不是蒼白了。是灰色的。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血液的人。

  陳凡終於轉頭看向他。

  「舅舅。」

  這兩個字從陳凡嘴裡說出來,比任何指控都重。

  周伯年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出來。

  他的手伸進西裝內袋,摸了一下什麼東西,又縮回來。整個人像一台卡住了的機器。

  陳凡站起來。

  他走到周伯年面前。站著。居高臨下。

  「你從凡華調走的錢——5號清算通道——我都查到了。」

  周伯年的眼睛終於動了。

  「小凡……你聽我解釋……你爸他當時——」

  「我不需要你解釋。」

  陳凡的聲音很輕。

  「我需要你回答一個問題。」

  「2019年3月17日。我爸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周伯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克萊因端著茶杯。旁觀。表情像在看一場他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我……我在杭州……」

  「騙我。」

  一個詞。沒有抬高聲音。

  「你3月16日從杭州飛新加坡。航班記錄在的。你3月17日在新加坡樟宜機場附近的一家診所出現過——那家診所的持有者,是鄭遠宏的妻子。」

  周伯年的手徹底不抖了。

  因為整個人都僵了。

  陳凡退後一步。重新坐回沙發。

  他看向克萊因。

  「不管他做了什麼——你是那個給了他工具的人。5號通道的備案簽名是他,但通道本身是你開的。你讓一條狗咬人,然後告訴我'不是我咬的,是狗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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