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子救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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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濕地的天空永遠陰沉,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墜入腐臭的沼澤。龍喉氏族的營地位於東部山區,易守難攻,石牆上爬滿苔蘚,木柵欄外插著生鏽的長矛,矛尖上掛著風乾的蜥蜴頭顱。

  呼——

  一道黑影掠過沼澤上空,驚起幾隻食腐鳥。奈法利安以人形姿態降落在營地外,暗紅色的鎧甲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金屬冷光。他的靴子踩進泥濘,發出輕微的「咕唧」聲,但泥漿卻詭異地避開了他的披風下擺,仿佛不敢沾染。

  在他身後,雷德·黑手——黑石氏族的酋長——重重落地,戰斧「哐」地砸進泥里。

  「祖魯希德在哪?」奈法利安的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刮過每一個獸人的耳膜。

  守衛們僵在原地,握著長矛的手微微發抖。最終,一個年邁的薩滿上前,低聲道:「大酋長在龍塔……訓練新的龍騎兵。」

  奈法利安冷笑一聲,徑直朝營地深處走去。雷德·黑手緊隨其後,猩紅的披風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痕跡,偶爾露出下面鏽跡斑斑的鎖子甲。

  「帶我去監牢。」奈法利安隨手抓起那個薩滿,叫他帶路。

  「快點,老東西,主人叫你帶路。」黑手見老獸人沒反應訓斥了一聲。老獸人這才想起這個黑手的主人是一個如此可怕的怪物。馬上點頭彎腰地在前帶路。

  龍喉氏族的監牢建在地下,潮濕陰冷,牆壁上滲著水珠。戰俘們被關押在狹小的牢房內,大多瘦得只剩骨架,眼神空洞。空氣中瀰漫著霉味、血腥氣和排泄物的惡臭。

  奈法利安緩步走過每一間牢房,指尖亮起暗紫色的奧術光芒。他每探查一個戰俘,便微微皺眉,似乎並不滿意。偶然有所反應,叫黑手把人帶出來。

  「王子殿下,」雷德忍不住開口,「這些人類有什麼特別的?值得您親自跑一趟?」

  奈法利安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向前。

  直到監牢最深處——

  一個滿臉燒痕的男人被單獨鎖在角落裡,身上的庫爾提拉斯軍服早已破爛不堪,但胸前的海錨徽記仍依稀可見。他的手腕被鐵鏈磨出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卻仍保持著軍人的筆挺坐姿。

  黑龍王子施法後,點點頭,指尖輕輕一划,鎖鏈應聲斷裂。

  「這個也帶走。」

  雷德皺眉:「他?這傢伙骨頭硬得很,要來做什麼——」

  奈法利安的眼神讓雷德瞬間閉嘴。

  「我說,帶走。」

  塞拉摩議會廳的橡木長桌上,鍍金燭台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地精親王里維加茲正用鑲鑽的指甲敲擊著一份財務報表,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隨著他的敲打不斷跳動重組——這是地精特製的魔法帳本,能根據談判進展實時調整利潤預測。

  「七成GG費!四成股份!少一個銅幣我都就不幹了回老家去!」

  他的尖叫讓水晶吊燈微微震顫,金絲單片眼鏡的鏈子甩得啪啪作響。對面,薩爾的茶杯在桌面上震出一圈漣漪,獸人酋長粗壯的手指輕輕按住杯蓋。

  「部落的苦工在塵泥沼澤曬脫了三層皮。」薩爾的聲音像磨砂石頭般粗糲,「兩成份額,很公平。」

  德倫縮在椅子深處,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裝飾用的盆栽。他的目光在吉安娜和奧妮克希亞之間來回遊移——前者正用指尖輕撫水晶球,球體內浮現塞拉摩港口的全息投影;後者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幸運金幣,黃金豎瞳偶爾掃過地精親王的喉嚨。

  「容我提醒各位——」吉安娜突然開口,聲音像碎冰落入香檳,「塞拉摩的法師塔為化肥提供了魔力運輸,加上港口免稅政策讓運輸成本降低10%,再加上……」

  她的指尖輕點水晶球,投影切換成一張燃燒的契約書,「政治庇護的溢價。」

  里維加茲的耳朵突然豎起:「等等,那個庇護怎麼算錢的——」

  奧妮克希亞的金幣突然立著旋轉起來,發出高頻嗡鳴。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奈法利安到了。」她站起身,黑袍下擺掃過德倫的膝蓋,「帶著『貨物』。」

  會議室瞬間安靜。

  薩爾濃密的眉毛揚了起來:「貨物?」

  德倫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呃,就是那個……我向他索要了一些戰俘……」

  「吉安娜,這件事沒提前跟您說……」德倫只好站出來說。「你最好跟我們一起去迎接黑龍王子,也是未來的股東。」


  「什麼?」吉安娜正整理著會議桌上的文件,聞言抬頭,藍眼睛如破碎海般深邃。

  「奈法利安馬上到,他……呃,帶了些戰俘。」德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詳細解釋道,「按約定,是庫爾提拉斯的。」

  吉安娜的手指突然攥緊文件邊緣,羊皮紙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你什麼時候和他做的交易?」

  「就在他上次來查看化肥事故時。」德倫說,「我想著讓他帶上一些見面禮,比如庫爾提拉斯戰俘,可以提升合作的信任度。」

  吉安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下一秒,她突然上前一步,雙手輕輕環住德倫的肩膀。

  「謝謝。」她的聲音輕得像海霧,髮絲間的潮汐氣息拂過德倫的鼻尖。

  「哼。」

  奧妮克希亞的冷哼傳來,黃金豎瞳在陰影中閃爍。德倫立刻像被燙到般後退半步,尷尬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無辜。

  吉安娜嘴角微揚,轉身打了個響指。

  「會議暫停。」她對屋內其他人宣布,「我和德倫先生有些緊急事務。」

  塞拉摩城外的偏遠海灘上,海浪拍打著礁石,鹹濕的海風裹挾著細沙飛舞。

  「砰!」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被黑龍僕從扔在沙灘上,濺起一片沙塵。他蜷縮著咳嗽,潰爛的傷口沾滿沙粒,卻仍本能地用手掌遮擋刺眼的陽光——那雙眼睛已經太久沒見過白晝了。

  吉安娜的傳送門在海灘上空展開,她一步踏出,法袍下擺被海風掀起。

  第一個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個佝僂的背影。

  「你們……都是庫爾提拉斯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沙灘上橫七豎八的俘虜們艱難地抬頭,陽光下的吉安娜如同海神雕像般熠熠生輝。

  「是的。」有人顫聲問道。

  「我是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她快步走向最近的那個人,指尖亮起治癒術的微光,「你們安全了。」

  奈法利安站在礁石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他打了個響指,最後一名俘虜被黑龍從高空拋下,重重摔在沙灘上。

  「凡人。」黑龍王子優雅地躍下礁石,靴底碾碎一隻寄居蟹,「所有能找到的庫爾提拉斯戰俘,都在這兒了。」

  他湊近吉安娜,熔金色的豎瞳眯起:「你欠我一個大人情。」

  吉安娜直視他的眼睛,海藍色的瞳孔毫不退讓:「我記下了。」

  吉安娜施展群體傳送術,把戰俘們送到法師塔的大廳內,然後召喚所有學徒與牧師開始治療戰俘們。治癒藥水的清香掩蓋了戰俘們身上的腐臭。學徒們忙碌地穿梭其間,用清潔術和繃帶處理著潰爛的傷口。德倫也在一旁幫忙,奧妮克希亞不滿地站在一邊。奈法利安微笑著站在妹妹旁邊,似乎在努力說些親近的話,改善兩人的關第。

  「感謝您,女士……」

  「願海潮保佑您……」

  此起彼伏的感激聲中,吉安娜正彎腰為一個老者更換敷料。突然,她的裙擺被猛地拽住——

  一個滿臉燒疤的男人匍匐在地,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她的袍角。

  「沒事了,你現在很安全。」她溫柔地掰開他的手指,「等治好傷,我送你們回庫爾提拉斯——」

  「吉安娜……」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擠出來的,「我是德里克……你的哥哥……」

  治療瓶從她手中墜落,在羊毛地毯上滾出晶瑩的軌跡。

  德里克·普羅德摩爾。

  第二次戰爭中陣亡的海軍上將之子,她的親哥哥——官方記載他被紅龍的烈焰吞噬,沉入無盡海底。

  而現在,這個滿臉疤痕的男人正用和她一模一樣的藍眼睛望著她。

  命運在這一刻,轟然轉向。

  吉安娜的指尖懸停在德里克臉上的燒傷疤痕上方,治癒術的藍光微微閃爍,卻無法完全撫平那些猙獰的痕跡。

  「奧術在上……」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瞳孔微微顫抖。那張臉——儘管被火焰扭曲得幾乎難以辨認——卻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海藍色眼睛。庫爾提拉斯的眼睛,普羅德摩爾家族的眼睛。

  「最高級治療術!快點!」她突然轉頭對身後的牧師們喊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袍牧師們立刻圍攏過來,聖光如潮水般傾瀉而下,將德里克包裹在金色的光繭中。潰爛的傷口開始癒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但那些最深的燒傷——尤其是左臉那片扭曲的疤痕——仍頑固地留存著。

  「沒用的……」德里克嘶啞地說道,聲音像是被火焰灼燒過,「這是紅龍的烈焰……龍喉氏族的『紀念品』……」

  吉安娜的胸口劇烈起伏,她緊緊攥住兄長的手腕,仿佛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戰場報告說你被紅龍火焰擊中,墜入了大海……」她的指甲幾乎要嵌入他的皮膚,「我們搜尋了三個月……父親他……他從未放棄……」

  德里克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我是被擊中了……但沒死透。龍喉獸人撈起了我……把我當『戰利品』關押……」他咳嗽了幾聲,喉嚨裡帶著積年的煙塵,「十年……還是十二年?地牢里……分不清日夜……」

  聖光漸漸散去,德里克的身體狀況穩定了下來,但那些傷痕——那些見證了十幾年囚禁與折磨的痕跡——依然刻在他的皮膚上。

  吉安娜的眼眶發紅,但她沒有流淚。普羅德摩爾家族的人不在外人面前落淚。

  「你回家了。」她低聲說道,手指終於稍稍放鬆,卻仍不肯完全鬆開。

  奈法利安靠在石柱旁,熔金色的豎瞳注視著這一幕。他的表情罕見地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傲慢。

  「感人至深。」他輕哼一聲,轉頭看向自己的妹妹奧妮克希亞,嘴角勾起一抹討好的笑,「瞧瞧,親情多麼……溫暖。」

  奧妮克希亞雙臂抱胸,黃金豎瞳冷冷掃了他一眼,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但她罕見地沒有挪開,任由奈法利安靠近了一步。

  「怎麼?你也想體驗一下『兄妹情深』?」她譏諷道。

  奈法利安低笑:「我只是覺得……或許我們黑龍也該偶爾……合作?」

  奧妮克希亞沒有回答,但她的尾巴尖輕輕擺動了一下——奈法利安知道,這是她默許的信號。

  吉安娜終於鬆開了德里克的手,轉向奈法利安。她的眼神複雜,既有感激,也有警惕。

  「這份人情,塞拉摩會記住。」

  奈法利安優雅地行了個半禮,笑容玩味:「多給我些股份就好。」

  他的目光掃過德倫,又瞥了一眼奧妮克希亞,最後在德里克身上停留了一瞬。

  「畢竟……」他輕聲說道,「誰能想到,隨便撈了點人出來,竟會有意外之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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