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草原上的蘇勒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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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草原上的蘇勒德

  博物館的免費畫展好像在蒙古火起來了。

  參觀人數一天比一天多。

  很多人專門從別的城市過來,就為了看一眼羅秉文的這幅《蒙古草原,天氣晴》,這幅畫不僅是小女孩的精神讓他們感覺到振奮,還有這環境惡劣的暴風雪,以及這幅畫名字的反差。

  一幅顯然畫在寒冬臘月間的油畫,名字居然叫天氣晴?

  先是在烏蘭巴托的藝術圈子裡火了起來,然後蔓延到網絡上,外蒙的網絡環境比較差,但並不代表住在城市裡的人們不上網了。

  而且外蒙上網的很多都是高知分子,正好和畫展的觀眾群體吻合了。

  羅秉文也上網查了一下。

  熱度在蒙語趨勢榜上十個話題占了四個,其中有大學教授逐幀解析的畫面,播放有三十多萬·說的是蒙語,基本都是蒙語地區的人看。

  這三十萬的播放就很恐怖了。

  基本就是本國的人。

  一些蒙古留學甚至覺得這才是能代表蒙古精神的一幅畫。

  「蒙古政府應該買下這幅畫!比總統府掛的成吉思汗複製品震撼100倍這個推文點讚5200,三百多層的討論。

  這個話題最重要的是一個對比圖,一個是不太清晰的天氣晴,一個是穿著蒙古袍的成吉思汗畫像,這畫像真是一點神韻都沒有。

  這條消息雖然很快被舉報下架的,但討論一直都在。

  TikTok上還有蒙古網紅在挑戰還原畫裡的眼神。

  但他們怎麼也做不到。

  成為網紅這麼久了,似乎也忘記了在草原上生活的人間疾苦,整天笑臉迎人,哪裡還有蒙古草原上,羅秉文畫上的這股野氣。

  但這些事件讓畫展里的這幅畫越來越火,更多的人想近距離的觀看這幅「草原精神」的作品,

  千里迢迢來了烏蘭巴托。

  羅秉文租用畫室的時間很快結束了。

  但他並沒有自己住酒店。

  而是博物館那邊的人緊急給羅秉文安排了烏蘭巴托最好的酒店,每天的出行一概安排到位。

  一直到畫展結束的時候,羅秉文被安排在畫展閉幕式講話。

  蒙古博物館外是一個廣場,叫蘇赫巴托廣場,這是蒙古政治文化中心,也是國家慶典,或者歡迎外國元首的活動場地。

  在閉幕式這天,這個廣場來了很多人。

  羅秉文拿著話筒走上台,人群立刻響起熱情的歡呼聲。

  都說蒙古仇中,羅秉文也沒看到嘛。

  仇的同時還尊敬強者?

  「謝謝大家喜歡這幅畫。「

  他用漢語緩緩開口,巴特爾在一旁將他的話譯成蒙語。廣場上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有人不自覺地望向博物館方向。

  那裡懸掛著巨幅展覽海報,《蒙古草原,天氣晴》的局部被放大到十米高,畫中少女諾敏清澈的目光正靜靜俯瞰著整個廣場。

  「其實,關於這幅畫,我有件事要坦白。「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懇,「網絡上有人說我畫出了蒙古的前世今生,但真相要簡單得多一一我在旅途中確實遇到過這樣一個少女。「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專注的面孔。

  「她獨立而堅強,雖然年幼,卻已經能夠勇敢面對放牧時的種種風險,用稚嫩的肩膀扛起整個家庭的重擔。」

  「最讓我震撼的是,這樣的孩子在草原上並非個例。」

  羅秉文說話很慢,帶著很重的感情和情緒,

  「在我行走草原的日子裡,總能看到一兩個這樣令人動容的孩子。在我的國家,這個年紀的孩子可能還在父母膝下承歡,享受著無憂無慮的童年。「

  他就是為了尋找合適的孩童人物,才來到外蒙的,自然不會只看到了一個諾敏。

  從邊境一路騎馬到烏蘭巴托的過程中,他也遇見了很多家庭,見到了很多的蒙古人,只是諾敏最讓他印象深刻而已。

  台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他微微抬手,繼續說道:「有人問畫上的女孩究竟是誰?我想說,你們不必尋找,也找不到的。我刻意在畫作中做了許多藝術處理,她就是千千萬萬蒙古人的化身,是這片草原精神的具象。「


  「這幅作品誕生在蒙古草原,所以我希望你們成為它的第一批觀眾。今天你們的熱情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這份感動我會永遠銘記。「

  他深深鞠了一躬,廣場上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幅畫就像一個新生的孩子,它的旅程才剛剛開始。下一站將是香江巴塞爾藝術展,我會把畫中蘊含的蒙古精神帶到世界各地。謝謝你們,讓這一切有了最美好的開始。「

  掌聲如潮水般在蘇赫巴托廣場上迴蕩,羅秉文直起身時,發現前排幾個蒙古老人正用手帕擦拭眼角。

  把蒙古精神帶到世界各地,多好的孩子啊。

  不過也有人大聲的喊:「這幅畫不能離開蒙古!這是,這是我們的蘇勒德。」

  羅秉文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但注意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

  有些人的表情開始變得複雜,有人皺眉,有人點頭,還有人沉思—羅秉文還是去看巴特爾,

  發現他也在看自己。

  「搞什麼,翻譯一下啊,出什麼事情了?」

  「那人,剛才出來喊的那個人,他說你的畫是蒙古的蘇勒德,額,這個詞大概意思是說,你的畫是蒙古的靈魂,聖物,不能讓你帶走的意思。」

  「額——」羅秉文疑惑了一下。

  「如果我沒老糊塗,沒記錯的話,這是我自己創作的東西?他不讓我帶走?」

  「嗯,估計是把你這幅畫當國寶了。」

  羅秉文這才搞清楚。

  嗯,確實,感覺還挺有眼光的。

  這幅畫可是一個即將升級成大師級畫家的油畫家,用了好幾種大師級技能創作出來的一幅畫,

  花費了不少的心血。

  在國內可能還差了點,但在外蒙,加上這個題材——好像真能被當成國寶,

  不過能不能帶走,不是他能決定的。

  羅秉文看見博物館工作人員正緊張地按住耳機,顯然在接收什麼指示。然後就有人去把那個看起來三四十歲的男人帶走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人群中鑽了出來。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蒙古小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紅色蒙古袍,兩條細細的辮子垂在肩上。

  她手裡捧著一條天藍色的哈達,怯生生地朝舞台走來。

  安保人員沒有阻攔,讓開一個通道讓她走上了舞台。

  羅秉文也知道她要做什麼,這哈達估摸著應該是送給自己的,所以也連忙上前幾步,走到舞台的前面。

  小女孩起腳尖,努力將哈達舉向羅秉文。

  他蹲下身,讓她能夠著給自己戴上。

  「巴雅爾琪琪格(謝謝您)。「小女孩用蒙語輕聲說道。

  女孩的眼睛很漂亮,很溫柔,好像是畫上諾敏眼神的反義詞,出生在烏蘭巴托的女孩子,確實算是這片草原上生活條件最優越的小孩呢。

  某種程度上,烏蘭巴托能帶給他們,一點點關於外面城市的美好。

  「我也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聽到羅秉文的問話,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眼睛,嘴角微微揚起一個羞澀的笑容。她轉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巴特爾。

  巴特爾連忙蹲下來翻譯。

  「我叫阿茹娜。你畫的女孩子好漂亮,我好羨慕她,這是我用零花錢買的哈達,送給畫家先生,希望你吉祥如意。「

  「謝謝,你的哈達很漂亮,我很喜歡。

  羅秉文指了指自己頸間的藍色綢緞,用簡單的漢語配合手勢說道,這種手勢很簡單,小女孩顯然是聽懂了,露出笑臉,

  然後小女孩突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一一她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羅秉文一下,隨即害羞地跑下了舞台。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旁邊有一個閉幕式的主持,之前宣布羅秉文上台演講後就下去了,現在又走了上來,邊走邊說:「看來我們的畫家文收穫了一個小粉絲。」

  羅秉文摸了摸頸間的哈達,看著阿茹娜跑回人群中一位婦女身邊。可能是她的母親,正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

  博物館的館長也在台下站著,看到有人給羅秉文獻哈達還有點慌。


  連忙找旁邊的人問:「我們呢?我們沒安排人給羅畫家獻哈達嗎?這個女孩是不是我們安排的?告訴我!」

  「啊,館長,我,我們沒安排啊———」

  「你!」

  不過也不需要他們安排了,羅秉文還站在舞台上的時間裡,她又收到了五條哈達,其中四條都是女人送的,一條是穿著蒙古正裝的牧民送的。

  他覺得羅秉文很懂他們牧民。

  下了台,羅秉文都沒取下來這幾條哈達,反正也沒多重,就先戴著吧。

  他對巴特爾說道:「這些人還挺識貨的哈。」

  巴特爾笑了兩聲,說道:「老闆你年輕長得又帥,畫還被人說是蒙古的『靈魂」,他們送哈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看來主要是長得帥。」羅秉文摸著自己的下巴琢磨。

  這幅畫羅秉文肯定要帶走的,作為他升到大師級的重要任務道具,怎麼可能現在就放在蒙古不拿走了。

  即使不拿走,你們也得給錢啊。

  想白?

  羅秉文甚至覺得這幅畫可以多收一段時間,任何人想買都不賣,等到自己真正出名了,這幅畫很有可能會被外蒙或者內蒙的人高價買走。

  到時候如果是內蒙的人想要,羅秉文可以考慮給他們優惠一點。

  閉幕式到這裡差不多就要結束了。

  官方安排了人送羅秉文回酒店,然後一路上都在閉眼休息的羅秉文說道:「你先別走,就在樓下等等。」

  「好的,羅先生。」

  巴特爾問道:「怎麼了?」

  「先上樓。」

  羅秉文在自己的行李箱裡拿出一疊紙,抽出了其中一張,對巴特爾說道:「既然畫我要帶走,

  這個東西就留給博物館吧,看他們願不願意收藏。」

  「啊?這不是你的草稿嗎?」

  「對啊。」

  是素描細稿,除了沒有色彩,篇幅不大之外,已經和油畫的《蒙古草原,天氣晴》沒有任何差別,女孩的氣勢都是一樣的。

  「你給他們打個電話問問,要的話就擺在博物館,算我無償贈送,不要就算了。」

  巴特爾到旁邊打電話。

  這幾天他膽子大了很多,至少在面對博物館的那些人的時候,能夠正常的交流出來了。

  等他去打電話,羅秉文就坐在沙發整理自己的素描稿這些稿子以後估計得毀掉一部分,油畫版本夢那麼完美,這些素描稿也是功不可沒的。

  「館長說他們非常願意收藏!「巴特爾掛斷電話,聲音因為興奮而略微發顫,「他說要專門為這幅素描舉辦一個小型交接儀式。

  ?

  「你有沒有和他說我只給他們一張素描?」

  「我說了,我說得很清楚,重複了兩次,館長說他知道,素描也要。說這是見證傑作誕生的珍貴文獻。」

  「珍貴文獻?」

  這個詞讓羅秉文笑出聲。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從行李箱夾層取出一個信封,小心地將素描裝進去。

  「給你,讓他們不用搞什麼儀式。要是真重視,就放在博物館比較顯眼的地方。我想了想,這幅畫確實對他們有特殊意義,尤其現在不是雪災嘛。「

  巴特爾再次撥通電話幫羅秉文轉達,然後回來說:「他們說完全尊重我們的想法,但館長堅持要親自來取,說這是對藝術的尊重。「

  羅秉文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你說...那個阿茹娜,以後能看到這幅素描嗎?「

  「當然!「

  巴特爾不假思索地回答,笑了一下:「原來你是因為這個啊,我說呢———」

  「你說什麼?」

  羅秉文白了他一眼,巴特爾立刻聲。

  他跟羅秉文也有一段時間了,並不覺得羅秉文是多慷慨的人,至少對於自己的作品來說是這樣的,有時候在街頭畫完一幅畫,轉眼就自己銷毀了。

  現在居然還會做送畫的操作。

  他連忙正色,說到:「博物館有專門的學生參觀日,全市學校都會組織,按照那個女孩的年齡來看,肯定會看到這幅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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