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您的包裹正在騎馬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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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您的包裹正在騎馬來的路上

  「就是他們!」

  其其格說話的聲音顫抖得完全控制不住,三個月風餐露宿的追蹤,都只能看到地上那淺淺的蹄印,而今天終於看到身影了。

  雖然只是在這小小的相機屏幕里。

  羅秉文雖聽不懂蒙語,卻能看見她睫毛下突然滾出的兩滴眼淚。

  「她問這是在哪兒拍到的?」巴特爾轉頭翻譯。

  「靠近烏門扎德的地方,出城大概10公里。」羅秉文回答。

  巴特爾用蒙語轉述後,其其格突然深吸一口氣:「邊境?他們想把馬賣到境外?

  D

  「這我們就不清楚了。」巴特爾老實翻譯了羅秉文的話。

  其其格平復了一下情緒,雙手合十:「無論如何謝謝你們,至少我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她擦了擦眼角,「我感覺離我的馬兒們又近了一步。」

  這場雨來得快,去得快。

  三人在這帳篷裡面煮泡麵吃,在有泡麵的情況下,羅秉文還是更願意吃泡麵,而不是已經冷了,硬了的餡餅。

  即便被熱奶茶泡了一會兒,也完全沒新鮮的好吃。

  也許是餓了,一碗泡麵被他幾口吃完,看兩人還在吃著乾糧,也沒打擾他們,自己走出來看著逐漸放晴的天邊。

  現在還處於正月,這個時候打雷,不太吉利啊。

  在國內有一句俗語,叫『正月雷,遍地賊」,沒什麼科學依據,但民間故事嘛,總能把一些不好的事情安排在這正月雷裡面。

  他們和其其格的目的地方向完全相反,於是這場雨過後,吃完飯,兩方就分開了。

  其其格不厭其煩地提醒:「草原上的狼群最近在遷徙,你們最好不要在野外休息,夜裡一定要輪流守夜。「

  她還解下腰間一個皮囊遞給巴特爾,也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麼東西,「把這個撒在營地周圍,狼聞到會避開。「

  巴特爾看她也只有這一袋子,連忙拒絕,說道:「我們夜裡不會在外面休息的。」

  他們的路線已經定好了,實在晚上到不了,那他們就在沿途遇到的牧民家裡面休息,沒位置也可以在蒙古包外面再搭個帳篷。

  兩個大男人在草原上還怕什麼?

  她還提醒三天裡肯定會有暴風雪,這不是看天氣預報得來的,而是看天上的一種捲雲,屬於從古至今口口相傳的經驗。

  離開這裡,兩人繼續上路。

  由於耽擱了一會兒,又不想睡在野外,兩人都不由自主的讓馬兒跑快一點,免得要遇到那種晚上自己搭帳篷的境地。

  兩人與烏雲其其格分別後,沿著牧道繼續前行。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偶爾遇到放牧的騎手,彼此用簡單的蒙語問候。

  期間也遇到過幾個牧民家庭,但沒有第一次遇到的老夫婦熱情。

  但是看在成吉思汗的份上,他們也提供各種好吃好喝的,不過羅秉文始終沒有作畫的靈感,甚至畫箱都沒打開。

  一路都在拍照片。

  感覺再這樣下去,用不了三個月,自己怕是要升成三級攝影師了。

  經過學習,這五種旅行職業都是能自行升級的。

  第三天,由於兩人上午在特日勒吉國家公園耽誤的時間比較長,在天黑之前估計是到不了宗莫德,兩個人都是在草原上騎馬飛奔。

  騎久了,羅秉文也習慣了偶爾這樣跑一跑,他覺得自己對騎馬還是比較有天賦的。

  比在草原長大的巴特爾水平還高一點。

  這時候身後的巴特爾忽然喊道:「羅哥,羅哥!別跑了,等等我,我有發現!」

  有發現?

  有什麼發現?

  羅秉文讓獅子逐漸慢下來,巴特爾過了會兒才跟上,勒馬停下,喘息著說道:「我看到有車轍,摩托車的,還有牧道,那邊應該有人家。」

  他們這樣跑就是為了在天黑之前入住宗莫德。

  但如果見到了蒙古包,遇到了人煙,倒也不用這麼累,住在蒙古包旁邊也不用擔心晚上遇到狼群的問題。

  跟著巴特爾,兩人很快就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蒙古包,


  門口停著一輛老舊的摩托車,漆皮剝落得厲害,排氣管用鐵絲草草纏著。一個穿著油漬工裝褲的男人正在修理馬鞍,看到他們便直起身子揮手。

  摩托車上兩個漢字在兩人看來都很顯眼。

  哦喲,居然是嘉陵的?

  國產退役摩托車果然在這異國他鄉還在發揮著餘熱,真的,我哭死。

  巴特爾上前用蒙語和這個男人交談幾句後,轉頭對羅秉文說:「他說可以借宿,五萬圖格里克包晚飯。」

  羅秉文注意到羊圈裡有幾隻小羊羔,忽然來了胃口,問道:「這包的晚飯能做烤全羊嗎?」

  他本來覺得自己需要多出一點錢,畢竟在國內,哪怕是在內蒙,一隻烤全羊也是好幾百塊錢,

  但沒想到價格只漲了兩方。

  是蒙古的貨幣,圖格里克。

  羅秉文並不清楚一萬蒙古幣有多少,去兌換的時候只記得小數點後面都有好幾位,差不多十幾塊錢就是一萬蒙古幣。

  七萬圖格里克,換算下來也就一百三左右,

  一百三,還包食宿,其中的食還是一隻烤全羊,這物價估計也就外蒙古能有了,因為這邊的肉類價格是真的低。

  他叫自己妻子去煮奶茶,兒子去抓羊,自己來做烤全羊的一些提前準備。

  在草原的傳統文化裡面,涉及牲畜處理的烹飪工作多由男人負責,其中當然就包括烤全羊,這個蒙古男人準備親自動手。

  畢竟來了客人,得好好招待。

  等到小孩子把羊抓來了,之後的操作羅秉文沒去看,老爺心善,見不得人間疾苦,在草原上轉悠了一會兒才回來。

  這時候殺好的羊已經放在烤架上了。

  金黃色的油滴落在火堆裡面,發出滋滋的響聲,誘人的焦香也隨之瀰漫開來,羅秉文坐在一旁舉著手機錄像。

  沒錄多久,羅秉文就鬆開錄製鍵位,配文一一快熟快熟。

  這個時間正好是國內吃晚飯的時間,大家也都閒,很快就一堆消息發了過來,有吃貨型的,饞的流口水,有羨慕型的,表示自己還在加班,有好奇型的,問烤全羊多少錢。

  羅秉文一概沒回。

  滿腦子都是快熟,餓死了,什麼時候才能好。

  然後他就看到男人拿出一個裝奶粉的鐵皮罐,他打開抖了幾下,羅秉文覺得滿屋子都是香料的味道,孜然,辣椒麵,蔥。

  他照看著烤全羊,但也空的出手來玩手機。

  他找了一張照片給巴特爾看,說道:「我做的是烏蘭巴托的最新吃法。」照片上是他和一個女孩的合影,背景是肯德基的招牌。

  「這我是妹妹,她在烏蘭巴托打工學來的。」

  巴特爾翻譯給羅秉文聽以後,羅秉文又一次感受到了烏蘭巴托對於外蒙的影響力,真是每天都能通過不同的途徑聽到這個城市。

  感覺整個外蒙都是烏蘭巴托的輻射區。

  烤全羊做好了,他在摩托車上拿出幾瓶啤酒,說道:「沒什麼好酒招待你們,啤酒大家將就著喝吧。」

  羅秉文聞著香味早就餓得不行了,等到終於開吃的時候,他上手拿了早就看好的一塊羊排,然後就著冰啤酒很爽快的吃著。

  為什麼是冰的?

  當然是因為外面的氣溫低啊,

  羅秉文吃得直喊燙,不過這口味真是不錯。巴特爾也覺得鹹淡合適,他最近幾年都在蓉城生活,吃飯的習慣也早。

  這幾天他嘴裡也淡出個鳥來。

  「這調料真是絕了。」羅秉文誇讚道。

  也不知道巴特爾怎麼翻譯的,讓這裡的一家人都哈哈大笑,然後巴特爾翻譯回來,說道:「我們能喜歡是對他手藝的認可,他謝謝我們。」

  羅秉文啃著羊排,警了眼巴特爾,壓低聲音道:

  「你小子是不是在中間加私貨了?我就誇了句調料好,你叭叭說那麼一大串,對面回你一個詞,你又能翻譯成小作文?」

  「羅哥,這你就不懂了。我要是直愣愣翻譯你說好吃,那多沒意思。」

  他抹了抹嘴邊的油,「我幫你加了點,我說,這位遠道而來的畫家從沒吃過這麼地道的草原風味,人家聽了才這麼高興,懂不?」


  「行吧。」

  正說著,男主人果然從摩托車座墊下摸出個陶罐來,倒在碗裡,是琥珀色的液體。

  「他說這是蒙古白酒,在那達慕大會贏來的。」

  羅秉文看到那個三無的陶罐,頭皮發麻,他還記得上一次喝這種酒的經歷,他死活推脫,但主人家按下他的手說一一這是自己家釀的酒,沒有度數。

  確實沒度數,沒標註等於零度是吧?

  沒說就是零卡?

  羅秉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瞬間被嗆得滿臉通紅,連連咳嗽。男主人見狀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轉頭就和巴特爾碰起了碗。

  「來來來,咱們慢慢喝!」巴特爾已經進入了狀態,用蒙語和男主人你來我往地喝了起來。

  羅秉文離開帳篷,從馬背上的包裹里摸出幾顆糖和德芙巧克力,悄悄塞給兩個眼巴巴看著他的小男孩。

  夜深了。

  酒過三巡的巴特爾和男主人勾肩搭背地唱著跑調的蒙古民歌,

  羅秉文裹著毯子躺在角落裡,感受著他們的熱鬧,心裡很安定,玩著手機,聽著帳篷外呼嘯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羊叫聲,漸漸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羅秉文被女主人出去擠牛奶的動靜吵醒了一次,發現旁邊巴特爾一身的酒氣,羅秉文聞著臭,於是端了幾腳。

  過了會兒,巴特爾也醒了。

  他揉著太陽穴,一臉痛苦地嘟:「這酒後勁也太大了———」

  「呵呵呵。」

  羅秉文聽得一直笑,他是領略過這種三無酒的威力的,大概知道巴特爾現在什麼感受,反正不比自己當時輕鬆。

  出去擠奶的女主人又回來了,端來熱氣騰騰的奶茶和新鮮的奶皮子。

  兩個小孩子也知道了羅秉文要走了,一直很怕生的他們居然主動上來給了羅秉文一個包裹,說了兩句話,然後看著巴特爾。

  他們也知道羅秉文聽不懂,需要巴特爾的翻譯。

  巴特爾一口一口的喝著奶茶醒酒,說道:「他們說這是在克魯倫河邊撿的,送給你留作紀念。

  羅秉文也打開看,裡面果然是幾顆漂亮的鵝卵石,外表很溫潤,圓滑。

  他當著孩子的面直接放進的衣兜里。

  然後從錢包里拿出一張五萬塊錢的鈔票,給巴特爾說道:「上吧,給他們添五萬塊錢,不然我良心不安啊,吃人家一頭羊才這點錢。」

  關鍵草原上的羊還特好吃。

  巴特爾去找男主人了,過了會兒拿著一包風乾的牛肉回來。

  「推脫不掉——」他說,然後補充道,「我看這牛肉乾挺好吃的,不是直接風乾的那種,放了調料和辣椒,很香。」

  「給就拿著吧,路上吃。」

  騎馬別看只是坐在馬背上,但別想成坐在沙發上那種舒服,還是很費體力的。

  雖然羅秉文不會覺得有多累,但比平時餓的快。

  晨霧散去。

  他們揮別了這個臨時遇到的蒙古家庭。

  走出去很遠,羅秉文摸到了口袋裡的鵝卵石,忽然想起什麼:「巴特爾,你昨晚喝多了是不是答應送人家小孩什麼東西了?」

  羅秉文當時也睡得迷迷糊糊的,沒怎麼聽清楚。

  「什麼?我說什麼了?」

  巴特爾一下沒反應過來,看羅秉文沒說,自己又沉默的思考了會兒,一錘手掌:

  「嗷,好像是,我說到了烏蘭巴托給他們寄小孩看的書,要蒙漢雙語的,帶拼音的,還得有草原動物插圖.

  他忽然抱著頭:「啊,怎麼辦,怎麼辦?」

  羅秉文不清楚他又發什麼神經,問到:「你怎麼了?寄來就是了,幾本書又花不了多少錢,你不捨得?」

  「羅哥,這裡是外蒙啊,不是我們國家,寄東西哪有那麼方便?」

  羅秉文這才意識到問題的複雜性。

  是哦!

  巴特爾嘆氣了一聲,說道:

  「外蒙的郵政系統比咱們落後至少二十年,之前我們不是也看到了那輛郵政卡車嗎?看起來比我歲數都大。」

  「快遞呢?這裡有快遞嗎?」

  「呵呵。」巴特爾怪笑了一聲,陰陽道,「親,您的包裹正在騎馬趕來的路上呢~」

  「哈哈哈。」

  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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