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看,風是看得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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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你看,風是看得見的聲音

  從炎熱的蓉城一下來到這麼冷的地方,羅秉文的身體其實還沒有適應溫度的快速轉變。

  加上昨天通宵熬夜,今天又一整天沒休息。

  讓他本就不適應的身體愈發虛弱。

  一個簡單的受涼,躺下之後就全身沒力氣,再也起不來了。

  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人在挪動他的身體,眼前是一堆人穿著暗紅色的光頭圍著他。

  有人給他戴上了氧氣面罩。

  餵了藥。

  戴上氧氣面罩後,羅秉文感覺舒服了許多。

  安穩的睡了一覺,他被身邊的動靜弄醒了,睜開眼睛,眼前的世界重新清晰起來。

  我高反好了嗎?

  他還是記得自己睡前的感覺的,氣短,頭痛,典型的高反症狀。

  現在只是覺得四肢無力,倒是沒什麼其他感覺。

  看了看四周。

  這是一個比僧舍稍微大一點的房間,有個帶玻璃的柜子,裡面有各種藥,有一個醫院裡面的那種大氧氣瓶,用鐵絲捆在牆柱上。

  羅秉文現在呼吸的就是裡面的氧氣。

  動靜是丹增平措發出來的,他正拿著一個冒煙的碗走進來,關上門後回頭,

  看到了羅秉文睜開的眼睛。

  「文哥!你醒了!」

  「嗯—」

  「太好了,次仁師傅說我不該帶你去上寺,那邊的海拔太高了,你需要在這裡多適應幾天才能去。」

  「沒關係,過去多久了?」

  「你睡了一夜。」

  丹增平措有點激動,他昨晚也沒睡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如果自己不帶羅秉文去上寺參觀應該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一夜嗎?也還好,我以為很嚴重的。」

  「確實是很嚴重,我們先給你吃了紅花丸,然後師傅們給你做了法事,做完你就睡著了,現在才起來。」

  「法事?」

  他這一說羅秉文想起來了,昨天他隱約聽到幾個僧人在周圍誦經,然後有一個老師傅拿著一個冰冷的東西接觸他的額頭。

  「我記得有人摸我的頭——·

  「對,那是次仁師傅,次仁師傅是這裡的堪布,他用玻璃櫃裡九世班禪的手抄本為你祈福,應該還是很有效果的。」

  手抄本?

  羅秉文想到第一次去大經堂的時候看到的那個玻璃櫃,裡面那本經書。

  應該就是這個。

  古董啊。

  肚子有點餓了,羅秉文就看著丹增平措碗裡還冒著煙的東西。

  「是吃的嗎?」

  「對,卓瑪給你熬了白米粥,說你估計更喜歡吃這個。」

  「卓瑪是誰。」

  「是我們這裡的廚僧,你昨天應該見過。」

  好像中午吃飯的時候見過,是寺廟裡唯一的女性,之前只知道這位師傅是廚師,但還不知道名字。

  「那你替我謝謝她,也謝謝你,我自己吃吧。」

  他伸手,但手抬了沒多久就開始往下垂真是沒什麼力氣,他已經很用力了,但就是穩不住。

  「我餵你吧!」

  「不用,我習慣自己吃飯,你放在桌上就可以。」

  丹增平措實在不過羅秉文,只能把碗和勺子放在桌上,但自己也沒走出去,就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

  羅秉文摘下氧氣面罩,深呼吸了兩口。

  沒什麼問題。

  吃飯。

  白米粥在川省就叫稀飯,煮的還可以,也不知道是不是餓久了,羅秉文覺得這一碗稀飯特別好吃。

  甜絲絲的。

  他邊喝邊問:「你們怎麼煮粥的,高壓鍋?電夠嗎?』

  「我們有高壓鍋,但是不用電,就是用柴火燒的,然後等高壓鍋稍微冷一點再打開,就能把粥煮好。」

  「這麼厲害?」


  「是啊,這個技術我們都不行,只有卓瑪可以,她聽聲音就能知道粥什麼時候煮熟,什麼時候開鍋。」

  這一碗喝下去就墊了下肚子,丹增平措趕緊又跑一趟去盛粥,再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個穿著黃色僧袍的老頭。

  寺廟裡的僧人都是暗紅色的衣服,黃色衣服的僧人羅秉文還是第一次見。

  他看了看羅秉文現在的狀態,笑著開口:「我昨晚才回來,聽說寺里來了一個小友,還說吃飯的時候見一見,結果就見到你躺在床上。」

  羅秉文下床站起來,很客氣的說:「師傅您好。」

  「我叫洛桑次仁,是這裡的堪布,你也好。」

  堪比就是內地寺廟主持的意思。

  看著確實慈祥。

  想到昨晚就是這個人給自己祈福,雖然不知道這種法事有沒有效果,但既然別人盡力了,羅秉文也得領情。

  連忙鞠了一躬。

  「次仁師傅,謝謝你們昨晚對我的幫助。

  「都是應該的,聽說你是到這裡畫畫的?你是畫家?」

  「可能還不算是,名氣比較小。」

  洛桑次仁聽到以後嗯了一聲,又呵呵呵幾聲:

  「你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說明你最差也是小有名氣,能到我們寺廟採風,

  也算是我們崗拉寺的福氣了。」

  又聊了幾句,洛桑次仁才退出去。

  羅秉文繼續喝粥。

  一連喝了三碗,等到不想喝的時候,丹增平措才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拍了下頭說道:「對哦,卓瑪還讓我給你準備了川省的榨菜,我給忘了。」

  「我都吃完了——忘了就忘了吧。」

  他不說,羅秉文都不會意識到自己什麼菜都沒吃,便連幹了三大碗稀飯。

  之前第一次來崗拉寺的時候吃了格桑梅朵準備的預防高反的藥,昨晚又吃了寺廟僧人熬製的藥。

  也不知道是哪種起到了效果。

  反正他的高反症狀好得出乎預料的快。

  嚴重的反而變成了受涼之後的感冒,咳嗽了好幾天才好,羅秉文越發適應寺廟裡的環境了。

  等到八月的最後一天,一綠色的輛皮卡車出現在了寺廟的門口。

  郵政把羅秉文的快遞送到了。

  除了作畫工具,還有一大堆零食,三箱自熱米飯,兩箱飲料,一箱德芙巧克力巧克力在藏北草原不僅是零食,還是一種戰略物資。

  草原人為什麼喜歡喝酥油茶?

  不就是因為酥油茶的熱量高嗎。

  巧克力也是一樣的效果,高熱量,高能量,而且最關鍵的是還好吃,吃起來是甜的,也能放鬆心情。

  這些東西連快遞員大叔都搬累了,關鍵他還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等所有東西都放進羅秉文居住的僧舍,他才喘著氣說道:「兄弟,你住在這裡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準備出家啊?」

  「不是,就是一些吃的。」

  「呼,累死了,反正東西給你送到了。」

  「辛苦師傅。」

  這地方也只有郵政會來了,其他快遞都還沒有開通牧區的配送點。

  撕開快遞的袋子,羅秉文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畫箱,畫架,裡面的東西都完好無損,就畫箱稍微有點磕碰。

  這倒沒事,這箱子應該是這裡最便宜的東西。

  壞了就換。

  背著畫箱,羅秉文準備下山去路邊,畫他做夢都夢了幾天的日照金山了,每一次夢到最後自己要成大師了,天就亮了。

  難繃。

  快走出去了,羅秉文又回來拿了一盒自熱米飯和飲料,在兜里放了一把巧克力和幾包零食。

  晚上就不回來吃了。

  今天先去畫一點前期的準備工作,明天開始他就得五六點鐘起床,來到這下面一邊看一邊畫。

  路上看到了丹增平措,就帶著一起到了轉山的那條路上。

  這小孩除了每天的早晚課,上午還要在師傅那邊學習藏語,漢語,語文數學什麼的,還有藏醫。


  丹增平措十八歲以後肯定是要還俗的,到時候不管是學習好,參加高考,還是學習不好,當一個普通人。

  總有一個能謀生的技能。

  下午沒什麼事情他就喜歡找羅秉文,有時候羅秉文會給他看看手機,讓他讀一讀小說,或者看個電影什麼的。

  十五歲的小孩子了,只看過就幾十年前的老電影,很多常識也不懂,以後還俗了都會被人笑話。

  到地方後,羅秉文畫箱裡有小板凳,自己坐的。

  丹增平措找了一塊石頭坐在旁邊,知道羅秉文要開始創作後說道:「我真的可以看?」

  「看唄,畫畫又不是什麼秘密。」

  他甚至自己都在錄像。

  自己到崗拉寺這邊居住半個月的時間,山高水遠,就為了創作這一幅作品,

  這種題材不要太適合發小號。

  哦不,大號。

  羅秉文漫行遊記』這個號在嘩站都八十多萬粉絲了,絕對算是他的大號。

  這麼長時間都沒發視頻,網友們早就待哺了。

  不過他們也知道羅秉文的發視頻規律,如果不是同一個地方連續拍了幾個視頻的那種,那麼下一個視頻就必然會等很久。

  畢竟旅行不是趕任務。

  回家了肯定會想休息,會上網打遊戲,會和朋友聚餐打麻將,反正休息夠了,在家裡待得累了,才會又想出去旅遊。

  正式開始畫的時候,羅秉文就不說話了。

  他創作的時候很認真。

  看了一下之前畫的素描稿,羅秉文先用鉛筆在畫布上起底,顏色很淺,事實上如果去學習油畫,很多人都會說不要用鉛筆起油畫的稿,會影響後續的上色。

  但羅秉文作畫的習慣就是方便,快捷。

  而且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完美,不會影響到後續的環節。

  畫完丟筆的時候,他才注意到旁邊的小孩正在全神貫注的看著自己的畫,羅秉文開始調顏料,問道:「你看得懂?」

  「看不懂,你的畫上面有寺廟矣。」

  「對,加了寺廟的一角,我覺得這樣會讓這個雪山很有宿命感。」

  「那你能不能也把我們誦經的聲音也畫進去?我覺得我們早晚課誦經的聲音好好聽,而且有一次我出來,大概也是在這個位置,確實也能聽到寺廟裡的誦經聲。」

  羅秉文笑了一下,覺得這孩子真是可愛,童言無忌,一邊塗底一邊回答他:「平措啊,誦經是聲音,聲音怎麼能畫進去呢?」

  丹增平措指著羅秉文畫上的經幡。

  這是前景里,轉山這條路邊山的經幡,沿路都是,羅秉文也把他畫了下來。

  「你看,風就是聽得見的聲音。」

  這句話羅秉文最開始沒聽懂,但當他的目光隨著丹增平措的手指看著自己的畫,忽然間覺得有些震驚。

  他畫不出來誦經的聲音。

  但他為這句話感到震撼,不愧是寺廟裡教出來的孩子。

  羅秉文繼續塗底。

  但總沉不下心,心裡總覺得有什麼沒做。

  又把丹增平措這句話記在了手機的備忘錄上,這才鬆了一口氣,把兜里裝著的零食和巧克力都給了他,說道:

  「吃!」

  然後才繼續畫了起來。

  丹增平措到不怎麼客氣,吃著零食繼續看羅秉文畫畫。

  真好看,比次仁師傅畫的都好看。

  次仁師傅都是畫的佛像,但丹增平措覺得山更好看。

  創作的時間,羅秉文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等到天色稍黯,外面又變得特別冷的時候,羅秉文就知道該回去了。

  「你這麼晚回去,他們不會找你嗎?」羅秉文問道。

  「不會,我有時候無聊了,也會帶著帳篷出來幾天,轉一圈山回去。」

  這山轉一圈大概有40多公里,具體多少沒算過,而且在這麼高海拔的地方也走不快,確實需要三天的時間。

  那些徒步圈的大佬們也不知道敢不敢來挑戰一下4800海拔的40公里,保證一路都是風景,還能看日照金山。


  遠遠的還能看到念青唐古拉山。

  隱藏著的徒步聖地啊。

  收拾好,和往常一樣回到寺廟裡休息。

  但今天真的有些不一樣,上午的時候快遞員來了,給羅秉文送來了最需要的畫具和一些吃的,喝得。

  畫畫的時候又聽到了好像對自己狠重要的一句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老朋友來了。

  格桑梅朵和多吉騎著兩匹馬,馬背上馱著幾個袋子,裡面應該是酥油和青棵,羅秉文在這裡住的幾天都看到過幾次這樣的送禮了。

  人藏民好像也不要什麼回禮,送完之後拜一拜,直接會回家了。

  因為要去海拔第一點的地方過冬和放牧,這今年最後一次的供奉格桑梅朵一家準備得格外多。

  僧人在清點的時候,格桑梅朵把羅秉文拉到了一邊。

  格桑梅朵化妝了。

  但感覺沒有變醜也沒有變漂亮,只是稍微白了一點。

  「你看我有什麼變化嗎?」

  「化妝了應該只塗了粉底液?」羅秉文猜測道。

  「我還塗了口紅。」

  她眼睛水汪汪的看著羅秉文,這男人離開的兩周把她思念壞了,雖然也一直在微信上聊天,但一來她不太習慣這樣的網絡對話。

  其二,網絡真不太好。

  不能視頻。

  於是她格外期待家裡送東西來崗拉寺的這一天,一大早就起來研究怎麼化妝,怎麼塗比較好看。

  還失敗了兩次。

  總算有一個自己滿意的。

  然後,她看著羅秉文被高原的風吹得有些乾燥的臉,很是心疼,上前一步,

  又緊緊的抱住了這個男人。

  呼吸呼吸—

  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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