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為什麼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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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告訴你許茉莉如今的下落。」

  「只要你繼續我們之前的約定,幫我找到大伯的罪證後,新律所那邊,我還是會照舊投資給你,如何?」

  聞言,時妄眸光閃了閃。

  眸色重新恢復清冷的他,同樣放下手中的啤酒瓶,重新走到了沈鏡白的跟前。

  倆人身高其實相差不多,此時就這麼站著,便是四目相對,彼此眼神中的危險,皆在這一刻迸發,於無形中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為什麼一定是我?」

  濃稠的夜色壓在醫院冰冷的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卻蓋不住時妄身上濃重的菸草味和更深沉的絕望。他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石像,背脊僵硬地抵著ICU那扇巨大、冰冷、隔絕生死的玻璃牆。指間夾著的煙早已熄滅,徒留一截長長的灰燼,搖搖欲墜,如同他此刻岌岌可危的神經。

  玻璃窗內,慘白的燈光下,姜晚檸躺在那裡。

  薄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氧氣面罩覆蓋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和長而脆弱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片青灰的陰影。各種管子、線路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纖細的手腕和身體,連接著那些發出單調、規律卻令人心悸的滴滴聲的儀器。她的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只有旁邊心電監護儀上微弱跳動的綠色線條,證明著她還在與死神進行一場無聲的拉鋸。

  時妄的視線死死膠著在那條脆弱的綠線上,每一次微弱的波動都牽扯著他心臟最深處那根名為「悔恨」的弦,狠狠撕扯,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是這張臉,他曾無數次在盛怒或冷漠中拂過,上面殘留的淚痕從未真正進入過他的眼底。

  就是這雙手,曾那麼用力地想要抓住他離去的衣角,卻被他無情地揮開。

  就是這具身體,曾被他用刻薄的話語和冰冷的態度,一次次刺穿,直至千瘡百孔。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畫面,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冰凌,瘋狂地扎進他的腦海:

  她紅著眼眶,聲音顫抖地問:「時妄,我們之間……真的只剩下互相折磨了嗎?」而他當時是怎麼回的?他嗤笑一聲,眼神里淬著寒冰:「不然呢?姜晚檸,你還在奢望什麼?」

  她最後一次試圖靠近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什麼東西,小小的盒子,絲絨質地,被他煩躁地一把打落在地,滾進了角落的陰影里。他甚至沒看清那是什麼,也沒看清她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和眼中徹底熄滅的光。

  還有她轉身離去時,那單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背影……

  「晚檸……」一聲沙啞破碎的低喚從他乾裂的唇間溢出,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他猛地抬手,用指關節狠狠抵住劇痛的眉心,仿佛這樣就能阻止那些洶湧而至的、足以將他溺斃的悔恨洪流。

  他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徹骨。

  他狂妄地以為掌控一切,以為她的愛是取之不盡的源泉,以為傷害她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利息。他用冷漠當鎧甲,用刻薄當武器,肆無忌憚地揮霍著她的深情,直到耗盡了她的生機,也親手斬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什麼驕傲,什麼自尊,什麼掌控……此刻都成了最可笑、最諷刺的碎片!他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那個他打落絲絨盒子的瞬間,他會毫不猶豫地跪下,緊緊抱住她,告訴她……告訴她什麼?告訴她他其實早已沉淪?告訴她那些傷害背後是他不敢承認的恐懼和扭曲的占有欲?告訴她他……愛她?

  「哈……」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帶著哭腔的短促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比哭更難聽。他頹然地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牆,昂貴的西裝褲沾染了灰塵也毫不在意。他伸出顫抖的手,隔著厚厚的、冰冷的玻璃,徒勞地、小心翼翼地描摹著玻璃那端她脆弱的輪廓。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刺骨的寒涼。

  原來,這世上最鋒利的刀,不是敵人的明槍暗箭,而是自己親手遞出去,又狠狠捅進最愛之人心臟的那一把。而他,就是那個最愚蠢、最殘忍的劊子手。

  心電監護儀上的綠色線條,忽然極其微弱地、驚險地波動了一下。

  時妄的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撲到玻璃前,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睛赤紅,死死盯著那條線,像瀕死的囚徒祈求最後的赦免。

  「檸檸……檸檸……」他一遍遍低喃著她的名字,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時妄」,而是被無邊悔恨和恐懼徹底擊垮的男人,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和乞求,「別走……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他此刻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哀求,在昏迷不醒的她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活該。

  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重,仿佛要吞噬一切。時妄蜷縮在玻璃牆下,像一頭被命運徹底絞殺、發出無聲哀鳴的困獸。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追悔莫及」——那是一種靈魂被生生撕裂、投入永夜冰窟的酷刑,而他,被判了無期徒刑,永無救贖的可能。唯一的微光,就在那扇玻璃之後,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滅。

  他用最惡毒的猜疑,擊碎了她滿心的歡喜。他用最殘忍的語言,踐踏了她最純粹的愛意和最珍貴的禮物。

  「我……我都幹了些什麼……」時妄的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痛苦和悔恨像無數隻毒蟲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痛得他蜷縮起來,幾乎無法呼吸。

  那張飄落的報告單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那個小小的孕囊影像,像一雙無聲控訴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這個劊子手。

  他想起她最後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種心徹底死掉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徹底的、萬念俱灰的死寂。比任何咒罵都更讓他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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