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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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景深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陣抽疼,這可是他的女兒啊!

  對比顧淺淺過的生活,簡直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要星星他都會去幫她摘一顆!

  「說說你們是怎麼遇到我的妻子和孩子的。」

  顧景深沒有再追究那些細節,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揍他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問出妻子的下落。

  白父顫巍巍地從褲兜里掏出一根扭扭歪歪的煙點上,他眯起眼睛陷入了回憶。

  那是十九年前的冬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那場雪特別大,把家裡的瓦房都壓塌了一角。

  他捱了一夜,天剛蒙蒙亮他就早起準備去買幾匹瓦。

  這麼冷的大清早,巷子裡別說人了,一條野狗都看不見,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艱難行走,正在這時,他看到街對面有個雪人在緩慢地移動。

  也許是個叫花子,他沒有理會,自顧自地趕路。

  可那個雪人發出了呼救聲,聲音非常微弱,夾雜在呼呼的風聲中簡直快聽不清。

  但他還是耳尖地聽出這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女人的聲音。

  他四下看了看,再沒有第三個人,他走近兩步,從漫天飛舞的雪花里依稀看出那不僅是個年輕女人,還生得很美,比他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女人還美。

  她凍得滿臉通紅,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頭髮上覆滿了白雪,嬌弱得像一尊冰美人。

  「沒事,我來幫你。」

  他激動地搓搓手,上前摟住她,挑起她的下巴仔細打量。

  真是美得我見猶憐!

  「你是誰?」冰美人費力抬起眼皮,又驚又慌,下意識就想掙脫。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他舔了舔乾燥的嘴皮,試圖將她一把抱起。

  誰知這冰美人看著嬌嬌弱弱的,上手才知道沉得很,他沒有多想,只是微微詫異,然後一路將她拖回了家。

  鵝毛般的大雪仍在飄落,很快就將那道足跡遮得嚴嚴實實,再也看不出這裡發生過什麼。

  「這麼快就買回來瓦了?大冷天的開門還怪早。」白母聽見白父開門的聲音不由問道。

  她說完便走過來打算看新買的瓦,卻被嚇一跳!

  眼前哪有什麼瓦,只躺著個嬌弱的美人!

  「讓你去買瓦你怎麼綁了個人回來?!」

  還是這麼一個美人!

  白母插著腰,舉起掃帚就要往白父頭上打去。

  白父連忙拉著她,「哎呀媳婦兒!我沒綁架!我這是救了她,再不救,人都快要被凍死了。」

  看著那冰美人慘白的臉,白母半信半疑,「你怎麼今天這麼好心?莫不是看她生得美?」

  白父嘿嘿笑道:「你弟弟不是還沒娶媳婦兒嗎?這不現成的就有了?」

  「長這麼好看,多半養不家。」白母鄙夷地拍拍手,這才把掃帚放下。

  而白父心裏面則有自己的小心思,白母的弟弟打工去了,要過年才回來,這段時間怎麼也夠他和這個冰美人培養感情了。

  「你看這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不能做活兒,嘖,打水來,我給她灌兩碗熱水,要不然沒等到我弟回來人就沒了。」白母嫌棄地說道。

  白父眼巴巴地打來水,看著那冰美人喝下才放心,「我去買瓦了,你仔細點照顧她!」

  一想到屋子裡藏了個嬌美人,白父心裡就喜滋滋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等他挑著瓦回家,卻發現白母的臉色陰沉地可怕。

  「這是怎麼了?她沒挺過去死了?」白父趕緊問道。

  白母搖搖頭,咬牙切齒地說道:「她活得好好的哩!連同她肚子裡那個!」

  肚子裡那個?!

  白父大驚,趕緊進屋去看,只見那冰美人脫去外衣躺在炕上,那揣了個大西瓜似的大肚子就這麼露了出來。

  難怪之前拖她回來的時候那麼沉,原來是肚子裡還帶著一個!

  白父眼睛珠子滴溜溜地轉,他不嫌棄她懷了孕,正好白母那弟弟估計就看不上了,他不就有機會了?

  正好看著孩子也快生了,左右不過等幾個月時間。


  「我弟弟怕是看不上這生過孩子的女人。」白母跟過來連連搖頭,她就說哪來這麼好的運氣白撿個美嬌娘當媳婦兒。

  白父則是暗暗不屑,只有愣頭青才想著找個啥也不懂的小姑娘,少婦的滋味他懂什麼?

  「她臉蛋生得這麼好看,生過孩子也沒什麼,還是等弟弟過來看了再說吧。」白父勸道。

  「不光是這個,你就沒想過這孩子他爹會找過來?」白母嫌棄地看著那個大肚子。

  「她一看就是從家裡偷跑出來的,長這麼好看,說不定是哪個有錢人養的外室被正房發現了,攆出來的。」白父隨意猜想道。

  「你說得有道理。」白母點點頭,「為了防止她逃跑,咱們還是得去買條栓狗的鐵鏈子來。」

  「還是老婆想得周到!」白父豎起了大拇指。

  於是,冰美人就這樣被他們栓在了這個露著風的破房子裡。

  她醒來後掙扎過,反抗過,都無濟於事。

  她想她一定是在做噩夢,才會落到如此田地。

  但她沒等到夢醒的那天,沒兩天,她便生產了。

  是個女兒。

  白母抱著她的女兒樂呵呵地看向身旁的一個小男孩,「兒子過來,看看你的小媳婦兒。」

  「不...你們不能這樣...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她伸出手想要搶回自己的女兒,卻被白母一個閃身躲過,差點摔下床。

  「我們家收留你已經是給你恩賜了,不要給臉不要臉!」白母罵罵咧咧地說道。

  眼看著懷裡的小嬰兒哇哇哭了起來,她這才不情願地把她還給床榻上的女人。

  孩子終於回到了自己懷裡,她憐愛地看著她粉嫩的小臉,輕輕晃動起來,沒一會兒哭聲便小了下去。

  等到孩子吃飽睡著,她才鬆了一口氣,但她心裡仍是驚恐不安,她怎麼能讓她的女兒在這樣的地方長大?

  她的丈夫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她們,帶她們回家?

  她懷著焦慮艱難入睡,半夜卻有個人影偷偷爬上了她的床。

  等白母聽到動靜趕過來時,她不由嚇一跳,只見那個女子摔在地上,瞪著眼睛,血流了滿地都是,床上嬰兒還在哭喊,而自己的丈夫正坐在床腳一個勁地吸菸。

  「這是發生什麼了?」

  她快步走過去,把手指放在女子鼻下,一片冰涼,竟是死了!

  「我不過是想去看看她孩子,她非以為我要搶她孩子,和我掙了起來,我沒收住勁兒,她掉床下摔死了。」白父小聲嘟囔著說道。

  白母狐疑地看著他,自家男人什麼脾性她再清楚不過,原本想著有自己看著不會出什麼事,結果沒想到人家剛生完孩子,他就急不可耐地湊上去了!

  拿起掃帚白母將白父攆了出去,等她靜下來看著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屍體,忍不住覺得有些膽寒。

  她不由啐了一口,「真是個狐媚子!懷著孕就勾引男人!得虧死了!要是沒死還不得鬧得家裡雞飛狗跳?!」

  她罵完趕緊心裡舒服了許多,轉而又去看床上哇哇哭著的小嬰兒。

  說起來她還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嬰兒,應該是隨了她媽,說不定以後也是個不省心的狐狸精!

  腦子裡胡亂地想著這些,白母又將白父叫了進來,兩人一合計,卷了張草蓆把地上的屍體捲起來放在了廚房。

  等天一亮,找人借了個推車,顛簸著把屍體運到了城外亂墳崗,隨便挖了個坑埋了。

  當然,在白父的講述中,很多細節被他潤色了。

  比如他不是見色起意,而是樂於助人救了那個女子。

  再比如那個女子不是被他摔死的,而是難產死的。

  聽完白父的講述,顧景深早已淚流滿面,他不敢想他如珍似寶,從小錦衣玉食的妻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更不敢想那些被白家人隱瞞的細節,真相究竟是什麼。

  他顫抖著手撥通一個電話,然後轉身向城外走去。

  他要去接她,不管過了多久,她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她一直都在等他,他不能不去。

  見顧景深一行人終於離開,白父不由鬆了一口氣,還好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有做準備,指不定那妮子的家人什麼時候找過來,他早把說辭編得天衣無縫。


  可他還沒高興多久,一隊警察便湧進來了。

  城外,顧景深按照白父的描述一路找過去,當他看到城外聳立的高樓大廈,頓時傻了眼。

  快二十年過去,城市發展迅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眼看去,哪兒還有白父口中的亂葬崗。

  沒辦法,顧景深只得又去警局查檔案,逐個篩查。

  同時白父白母在警方的審問下,終於把當年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

  毫不意外,兩人都鋃鐺入獄。

  而在顧景深的權勢下,白採薇母親的屍骨終於找到了。

  趕在婚禮前夕,白採薇母親的屍骨終於遷入了顧家的家族墓地。

  沈凌意捧著花坐在她的墓碑前,看著照片上那個陌生的女子,心裡百感交集。

  命運為何偏偏喜愛捉弄人,就要看有情人分離,白髮人送黑髮人。

  「你說她和採薇在另一個世界是不是團聚了呢?」沈凌意靠在雲澈的肩膀上輕聲問道。

  「會的。」雲澈牽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他們的所以遺憾都會在另一個世界圓滿。」

  沈凌意知道這是雲澈安慰自己的話,她笑了笑,「我們走吧,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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