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初次研判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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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初次研判案卷

  經過王佳教導員一番簡明扼要的介紹之後,整個會議室里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

  在場的警員們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有的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有的則無意識地轉著手中的簽字筆。

  他們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更準確地說,是陷入了那段揮之不去的回憶之中。

  這個案件就像一塊嚼了太久的檳榔,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滋味,卻仍被他們反覆咀嚼。

  每一個細節、每一條線索、每一處疑點,都如同回鍋肉般被他們翻炒了無數遍,熟悉得幾乎能倒背如流。

  要說在短時間內能進發出什麼新的思路或見解,恐怕連他們自己都不抱太大希望。

  最後,王佳教導員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同僚,聲音略顯沉重地說道:「這個案件啊,一直是我們刑偵大隊的一塊心病。「

  說話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坐在一旁的李旭。

  「特別是我們的李旭隊長,「

  他繼續說道,「這些年來多次就該案件展開專題研究,投入了大量心血,可惜始終未能取得突破性進展。「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每一位警員的臉龐。

  「但我始終相信,我們這支隊伍完全具備偵破此案的能力和實力。尤其是現在,隨著新鮮血液的加入,我相信是時候重新審視這個案件了。「

  說完這番話,他緩緩落座,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椅子挪動聲。

  「咳,「李旭隊長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接過話茬。

  「方才王佳教導員已經將案情介紹得非常詳盡了。」

  「關於這個案子,我想在座的大部分同志都曾參與過偵辦工作。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里巡,與幾位老刑警的目光不期而遇,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那份熟悉的無奈。

  「不瞞各位,我親自帶隊調查過多次,組織過無數次案情分析會,可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幾分。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們的偵查方向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偏差?」

  「還是說,這個兇手確實具備超乎尋常的反偵查能力?整整五年過去了,我們反覆復盤、反覆推敲,卻始終像是隔著一層迷霧,怎麼也看不清真相。「

  片刻之後,李旭環視一周,沉聲說道:「姜東兄弟,「自從你來咱們刑偵隊,短短三個月就接連破獲了」7·14珠寶劫案'和'濱江公園無名屍案』。「

  他邊說邊從抽屜里取出一盒香菸,卻沒有點燃,只是習慣性地在指間轉動著。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麼新思路?給我們這支陷入僵局的隊伍帶來些突破?「

  話音未落,會議室里十二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姜東。

  這種期待的目光姜東並不陌生一一上個月破獲珠寶案後的慶功宴上,那位退休的老刑警隊長拍著他肩膀說「後生可畏「時,全隊人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的。

  姜東輕輕合上筆記本,指尖在燙金封面上無意識地摩。

  「李隊、王教導員,「姜東推了推眼鏡,聲音不疾不徐,「感謝兩位領導的信任。「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足有十公分厚的案卷,最上面那份現場照片裡,被撬開的保險柜在閃光燈下泛著冷光。

  「王教導員剛才梳理的時間線非常清晰,但..:「他微微眉。

  「我注意到兇手的作案手法存在細微差異,可能需要重新勘驗現場。「

  會議桌盡頭,負責現場勘查的老張突然直起腰,欲言又止。

  李旭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轉頭對姜東露出讚許的微笑:「繼續。」

  姜東點點頭,手指輕輕點在案卷某頁的現場示意圖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系統梳理所有物證鑑定報告,特別是那幾個被刻意破壞的指紋。「

  他抬眼看向牆上的案件進度表,「明天上午十點前,我會把初步分析報告送到兩位辦公室。「

  王教導員和李旭交換了個眼神。

  年過半百的王教導員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忽然笑道:「年輕人就是腦子活絡。我當年辦第一個連環案時,光看材料就花了三天。「


  他轉向李旭,「就按小江說的辦吧,技術科那邊我親自去打招呼。「

  「好,那今天先到這裡。「

  李旭站起身,會議室里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椅子挪動聲。他走到姜東身邊時,忽然壓低聲音:「小江,物證室新到的光譜分析儀你會用吧?那個可能對檢測面具纖維有幫助。「

  見姜東頜首,他滿意地拍拍對方肩膀,「有什麼需要直接打我手機,這案子..:「他的目光掃過牆上受害者家屬送來的錦旗,「對我們很重要。「

  姜東抱起沉甸甸的案卷,皮革封面上「特重大案件「五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最後看了眼白板上嫌疑人留下的那張挑畔性塗鴉照片,輕聲應道:「我明白,隊長。

  當李旭、王佳教導員和另外幾個警員陸續離開之後,原本略顯擁擠的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姜東、小汪和方妍三人。

  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汪起身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角落的茶几前,拎起那個印著警徽的舊熱水壺,給三個人的茶杯續上熱水。

  「謝謝。「姜東頭也不抬地道了聲謝,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面前那厚厚的案卷。

  落座後,小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他放下杯子,用指節敲了敲案卷的封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這個案子,光看這厚度就不簡單。「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我在刑偵隊幹了八年,經手的案子少說也有上百起。」

  「一般的案件,案卷能有十幾頁就不錯了,重大案件最多也就五十來頁。可你們看這個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案卷的厚度,「足足五百多頁,都快趕上本小說了。「

  方妍聞言輕笑一聲,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他摩著自己花白的鬢角,接話道:「可不是嘛。」

  「我調來這個轄區後,光是這個案子就組織過三次調查,每次都是羽而歸。『

  他的聲音里透著無奈,「現場跑了不下十趟,筆錄做了幾十份,可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姜東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頭示意。

  他端起茶杯啜飲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帶來片刻的舒緩。

  放下茶杯後,他重新翻開案卷,但這次採用了不同尋常的查閱方式。

  他沒有按常規從案情概述開始,而是直接跳到了現場勘察部分。

  姜東深知現場勘察才是破案的關鍵。

  在他破獲的數十起重大案件中,很多都是通過重新審視現場物證找到突破口的。

  「物證不會說謊。「

  姜東常對新人這麼說,「嫌疑人可以編造不在場證明,證人可能記憶模糊,但現場的每一個痕跡都在如實記錄案發時的情形。「

  「特別是足跡、血跡分布這類客觀證據,往往能還原出最真實的案發過程。」

  「正因如此,即便面對如此厚重的案卷,姜東依然選擇從最基礎的現場照片開始重新梳理。

  第一張照片展示的是案發現場的入口。畫面中,一扇老舊的木門半開著,門框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

  在門右側的地面上,蜷縮著一個中年男子,他的表情在照片中顯得有些模糊,但肢體語言明顯透露出極度的驚恐。

  姜東的眉頭微微起,指著照片問道:「這就是報案人?「

  「沒錯。「

  ?

  小汪湊過來看了一眼,解釋道,「當時他嚇得直接暈過去了。」

  「後來做筆錄時他說,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

  「我們趕到時,他還在不停地發抖。「

  小汪頓了頓,補充道,「這張照片拍得很及時,完全保留了原始現場的狀態。「

  姜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往後翻看。

  接下來的照片拍攝的是室內場景。

  這是一棟位於城鄉結合部的二層自建房,典型的「三梁村「建築風格。


  客廳地板上躺著一具幼小的屍體,從體型判斷不超過十歲。

  令人心驚的是,孩子身上的傷口非常集中一一頸部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周圍噴濺的血跡呈放射狀分布,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客廳的地面和牆壁。

  「頸動脈被完全割斷。「

  姜東輕聲說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照片邊緣,「這種傷口會造成瞬間大出血,受害者幾乎沒有反抗的機會。「

  照片中暗紅色的血跡在閃光燈下呈現出詭異的反光,有些已經凝固成黑色的血塊,有些則保持著噴濺時的扇形軌跡,無聲地訴說著當時的慘烈。

  第三組照片轉向了客廳右側的臥室。

  臥室門大著,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並排躺著兩具成年人的屍體。

  從衣著判斷應該是一對夫妻,都穿著單薄的秋衣秋褲一一三月初的天氣雖然還有些涼意,但已經不需要厚重的冬裝了。

  男性死者仰面躺著,雙手呈防禦姿態舉在胸前。

  女性死者則側臥著,一隻手伸向門口方向,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試圖保護什麼。

  男性死者的戶體仰臥在臥室中央,他那件淺色睡衣的前襟已被鮮血浸透成暗褐色。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從鎖骨到腹部區域布滿了數十處刀傷,這些傷口如同扭曲的蛛網般縱橫交錯。

  每一處傷口的走向都截然不同一一有的呈垂直狀自上而下,有的則是斜向刺入,更有幾處呈現出不規則的鋸齒狀撕裂傷。

  這些傷口周圍的血液噴濺模式也各不相同,有的呈放射狀噴濺,有的則是流淌型的血痕,這說明每一刀都是在不同的體位角度下造成的。

  與男性死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女性受害者的傷情。

  她側臥在雙人床的另一側,頸部只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橫貫傷,但這一刀顯然切斷了頸動脈床單和上方約1.5米處的窗簾上都分布著典型的動脈噴濺血跡,這些呈扇形分布的血滴直徑多在3-5

  毫米之間,噴濺距離最遠達到2.3米,符合動脈血壓的噴射特徵。

  姜東雖然不是專業法醫,但對創傷分析也有相當造諧。

  他凝視著照片中男性死者身上那些雜亂無章的傷口,腦海中浮現出案發時的場景。

  這些呈多方向分布的創傷痕跡,明顯反映出受害人與兇手之間發生過激烈的肢體對抗。

  當法醫報告中提到「傷口深度從2厘米到8厘米不等,創緣整齊但走向紊亂「時,更加印證了他的判斷一一隻有在雙方不斷移動、扭打的過程中,才會形成這種創傷特徵。

  如果是單方面的施暴,傷口應該集中在某個固定區域,且刺入角度會保持相對一致。

  「等等.::

  姜東突然注意到一個關鍵細節。

  照片中兩名死者都穿著棉質睡衣,男性死者的拖鞋還整齊地擺在床邊踏板處。

  這些生活細節強烈暗示案發時間應在深夜至凌晨的睡眠時段。

  更值得注意的是,男性死者右手掌根部有一處明顯的防禦性傷口,指關節處還有擦傷,這說明他在遇襲時曾進行過徒手抵抗,

  將視線移向現場環境的其他要素,姜東發現了幾處耐人尋味的矛盾點。

  雖然臥室中央的血跡觸目驚心,但靠牆的實木衣櫃卻完好無損一一六個抽屜都嚴絲合縫地關閉著,拉手處沒有血跡沾染,抽屜縫隙處積累的灰塵也保持原狀。

  地板上雖有大量滴落型血跡,但這些血滴的分布呈現出明顯的方向性:從床鋪向房門延伸,卻在距離衣櫃30厘米處夏然而止。

  這種血跡分布模式強烈暗示:兇手在行兇後並未接近衣櫃這個最可能存放財物的家具。

  「這與侵財犯罪的現場特徵不符.....

  Ⅱ

  姜東皺眉思索。典型的搶劫殺人案中,兇手通常會翻箱倒櫃,而眼前這個現場卻保持著詭異的整潔。

  接著,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王師兄略顯疲憊的臉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問道:「王師兄,這個現場在前期勘察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周邊有踩點的痕跡?你們當時重點排查了哪些區域?「

  「踩點的痕跡?「

  小汪愣了一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努力回憶勘察時的細節。

  這時,方妍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走過來插嘴說道:「我來回答你吧。「

  她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繼續道:「對於這個現場周邊將近1公里的地方,我們進行了為期三天的地毯式摸排走訪。不僅檢查了主幹道,連小巷子、綠化帶、甚至廢棄工地都沒放過。

  「但奇怪的是,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菸頭、礦泉水瓶、食品包裝袋這類常見的踩點痕跡。尤其是這個房子的周邊50米範圍內,乾淨得反常。「

  姜東聽了之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如果排除了這種常規的踩點行為,那麼兇手的作案模式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他隱約感覺到,這個案子背後可能隱藏著更複雜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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