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重要的發現！
第146章 重要的發現！
車輛剛開出小區大門，輪胎碾過門口那道磨得發亮的減速帶，發出「當」一聲輕響。
方妍借著這陣顛簸側過身，視線越過副駕駛座椅的頭枕，看向握著方向盤的小汪，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師兄，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較較真一一咱們這趟去河邊那套房子找鞋印，沒搜查證真的行得通嗎？」
「你想啊，這案子十有八九是命案，要是程序上出了紕漏，回頭證據被打回來，那前期的功夫不就全白費了？」
小汪正打方向盤匯入主幹道，左手手腕下意識地抬了抬，錶盤上的夜光指針在昏暗的車廂里泛著冷光。
他咂了下嘴，聲音裡帶著急不可耐的沙啞：「現在離嫌疑人拘留期限結束，滿打滿算不到6個小時。」
「咱們從這兒掉頭回局裡申請搜查證，單趟車程就得五十分鐘，一來一回近倆小時，這都快後半夜了，誰能半夜爬起來給你簽字蓋章？」
「分管領導住得遠，等把人叫過來、手續辦齊了，拘留時間早過了，人都該放了。」
方妍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卡扣，金屬摩擦的「咯吱」聲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刺耳。
她眉頭擰成個疙瘩：「你說的是實話，這時間確實耽誤不起。」
「可—無證搜查畢竟不合規矩啊。」
「之前培訓時老師反覆強調，程序正義比什麼都重要，這要是被檢察院的人挑出毛病，證據說不定就廢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小汪的指關節因為用力握住方向盤而泛白，指節處的皮膚繃得緊緊的。
「先搜著再說，真有重大發現，回頭讓法制科補手續就行。」
「跟命案比起來，這點程序瑕疵根本算不上什麼。」
「破案要緊，總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後排突然傳來布料摩擦的聲，姜東調整了下坐姿，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窗外的路燈像一串模糊的光斑，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映得他眼底的思索更深了。
車子駛出5公里後，方妍眼角的餘光警見後排始終沒動靜，忍不住回頭。
「東子，琢磨啥呢？」
「從剛才上車就沒聲，不像你啊。」
姜東轉過臉，嘴角還沾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師姐，我在想個關鍵問題。」
「哦？說來聽聽，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方妍往前湊了湊，副駕座椅發出輕微的「哎呀」聲，像是不堪重負。
「我在想，就算咱們在那房子裡找到同款鞋印，能直接證明這雙鞋去過案發現場嗎？」
他的指尖在膝蓋上畫著圈，目光掃過前排兩人。
「咱們之前討論現場鞋印的時候就說過，鞋印只能說明『符合條件』，但同款鞋有不同尺碼，
就算尺碼一樣，鞋底的磨損程度、花紋細節、甚至鞋尖的凸起程度都可能不一樣。」
「說不定只是巧合呢？畢竟這種款式的運動鞋，市面上賣得可不少。」
前排兩人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了，剛才因為想到可能找到關鍵證據而升起的興奮，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涼了下去。
方妍撇了撇嘴，「還真是這麼回事。」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上次處理的那個盜竊案，嫌疑人穿的鞋和現場鞋印同款，但最後查出來是他弟弟的鞋，倆人腳碼一樣，差點鬧了烏龍。按常規思路走，恐怕真沒法精準鎖定。」
「東子這話確實點醒我了。」
小汪猛打方向盤避開迎面而來的遠光燈，強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常規方法確實有局限，鞋印只能作為間接證據，沒法直接建立關聯。」
車廂里的氣壓仿佛驟然升高，連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方妍突然提高了音量，帶著幾分不甘心：「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眼睜睜看著那小子器張跋扈地走出警局？」
「你是沒見他在審訊室那德行，嘴角一撇一撇的，眼神里全是不屑，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要是真脫了罪，放出去指不定還得害人，到時候再出人命，咱們對得起受害者嗎？」
小汪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緊了，真皮方向盤套被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他和方妍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後視鏡里的姜東，眼神裡帶著期盼。
「東子，你腦子活，平時看書多，懂的也多，」
方妍撓了撓後腦勺，碎發被蹭得立了起來，像個亂蓬蓬的鳥窩，「這次有啥主意沒？別藏著掖著了，趕緊說說。」
姜東指尖在下巴上蹭了蹭，眉頭微：「這其實是證據鏈的邏輯漏洞，也是證據推理里最難的一環。」
「我在想，怎麼才能讓鞋印和案發現場建立絕對關聯一一如果真能找到那雙鞋的話。」
「或許可以從鞋底的附著物入手？比如泥土、纖維，或者別的什麼特殊痕跡。」
警燈在車頂上無聲地旋轉，把周邊的樹影投射在車廂內壁，像一群扭曲的幽靈，隨著車輛的行駛緩緩移動。
40分鐘後，車子終於停在錦城花園老舊的單元樓下，牆皮剝落的門柱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殘片，紅色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角卷了起來，風一吹就「嘩啦」作響。
方妍剛推開車門，就被樓道里飄來的一股濃烈的劣質香菸味嗆得皺眉，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這地方味兒也太沖了，混合著汗臭味，簡直能把人熏暈。」
小汪已經打通了電話，對著聽筒說：「李所，我們到樓下了，人上來了嗎？」
掛斷電話後，他沖兩人揚了揚下巴：「轄區派出所的小張帶著開鎖師傅上來了，說是在三樓等著呢。」
話音剛落，三樓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瞪瞪瞪」的，像是有人扛著東西在走。」
很快，一個穿著深藍色輔警制服的年輕人領著個光頭男人快步走來。
那個光頭男人約莫五十出頭，古銅色的皮膚上刻著幾道深深的皺紋，右手拎著的黑色工具包隨著步伐「眶噹噹「直響，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狹窄的樓道里格外刺耳，不知道裝了多少開鎖的傢伙事兒。
「汪哥，方姐，「
小張笑得一臉憨厚，眼角擠出幾道細紋，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這位是老周，我們這片兒開鎖最利索的，不管啥鎖，到他手裡都跟玩似的。「
他說著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自豪，仿佛在介紹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老周咧嘴一笑，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金屬撞擊聲頓時又響了起來，底氣十足地說：「放心，保證耽誤不了事兒。「
他說話時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聲音沙啞卻很有穿透力。
「我這手藝，在這一片兒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上個月派出所抓了個賊，還是我幫忙開的門鎖呢。「
五人踩著哎呀作響的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讓年久失修的木質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樓梯扶手積著厚厚的灰，摸一把能沾得滿手黑，牆面上滿是斑駁的水漬和亂七八糟的塗鴉。
到七樓時，702室的綠色防盜門映入眼帘，門上掉了塊漆，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鐵皮。
老周二話不說，從包里掏出根細如髮絲的鐵絲，彎腰湊近鎖孔時，後頸處露出一道長長的疤痕。
他的手指異常靈活，像在演奏某種樂器般輕輕擺弄著鐵絲，眉頭微皺，全神貫注。
姜東正準備掏出手機計時，只聽「咔嗒「一聲輕響，門居然開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甚至沒給人反應的時間。
「這才五秒？「
方妍瞪大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師傅，你這手藝也太神了吧？我家那防盜門，上次請人開鎖，折騰了快半小時。「
她邊說邊搖頭，顯然被這速度震驚到了。
老周把鐵絲繞回線圈，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家那鎖是C級鎖，這破鎖也就防防君子，連A級都算不上。「
他說話時帶著幾分不屑，仿佛在談論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上次開個鎖，一秒鐘的事兒，業主都看傻了，愣是站在那兒半天沒反應過來。「
小汪和方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後怕一一自家的門鎖，在這種高手面前簡直形同虛設。
姜東注意到老周右手虎口處有一道陳年傷疤，想必是多年與鎖具打交道留下的「職業印記「。
等小張和老周離開，方妍才推開門，壓低聲音說：「進來吧，注意腳下，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保護好現場。「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一股混合著汗臭、煙味和飯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比樓道里的味道更濃烈，差點把方妍熏得退出去。
姜東皺了皺鼻子，這氣味像是實體般黏在鼻腔里，讓人忍不住想乾嘔。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逼仄又陰暗，窗簾緊閉，只有幾縷陽光從縫隙中擠進來，在滿是灰塵的空氣中形成幾道光柱。
客廳地板上散落著皺巴巴的T恤、牛仔褲，還有十幾個外賣餐盒，湯汁灑得滿地都是，已經乾涸成黏糊糊的污漬。
茶几上的泡麵桶里還凝著層黃膩的油，幾隻蒼蠅在上面嗡嗡地飛，被突然闖入的人類驚得四處亂竄。牆角堆著幾個空酒瓶，標籤已經被撕得七七八八。
姜東沒工夫打量這些，徑直走向玄關，鞋柜上碼著七八雙鞋，有運動鞋、皮鞋，還有雙沾滿泥點的雨靴，鞋跟處都沾著乾涸的泥塊，看著有些日子沒清理了。每雙鞋都擺放得很整齊，與屋內其他地方的凌亂形成鮮明對比。
「戴上手套。「
小汪從勘察包里掏出三副乳膠手套，分給兩人時塑料包裝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神色凝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現場鞋印的細節都記清楚了吧？尤其是那個菱形網格花紋，還有鞋尖的三個小凸起，千萬別認錯了。「
姜東點頭，蹲下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打開手電筒，光束在一雙雙鞋底上掃過：運動鞋的波浪紋、皮鞋的格紋、雨靴的防滑齒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呼吸也跟著一滯。
手電筒的光定格在一雙黑色運動鞋上，鞋底朝上時，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找到了。「
他拿起那雙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師兄師姐，看這花紋，跟現場的一模一樣。「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像是握住了破案的關鍵線索。
方妍趕緊湊過去，眼晴瞪得溜圓，倒吸一口涼氣：「還真是！菱形網格加前端的三個凸起，連凸起的高度都差不多，錯不了，就是這雙！「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隨即又意識到什麼似的壓低了聲音。
小汪拿過鞋子翻來覆去地看，手指輕輕拂過鞋底的花紋，指腹能感受到細微的紋路起伏。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這麼快就有發現，運氣不錯。看來咱們這趟沒白來。「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專業表情，「不過還得找更多證據。「
姜東的眉頭卻沒鬆開，他盯著鞋底，若有所思。
「找到鞋只是第一步，關鍵是得證明這雙鞋確實到過案發現場。「
他沉聲道，聲音里透著謹慎，「不然，嫌疑人完全可以說是別人穿他的鞋去的，或者乾脆說這鞋不是他的。「
方妍的興奮勁兒瞬間涼了半截，她撓了撓頭，幾縷碎發從馬尾辮中散落下來。
「對啊，同款鞋多了去了，就算尺碼一樣，也不能直接定罪——這可怎麼辦？
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顯然被這個現實問題難住了。
「別急，再仔細看看。「
姜東用手電筒貼著鞋底慢慢移動，光束像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個凹槽和紋路。
突然，他在某個凹陷處停住了，眼晴亮了起來，「這裡有東西！「他的聲音因為發現而微微發顫。
小汪和方妍同時屏住呼吸，湊得更近了，三人的頭幾乎碰在一起。
在右腳鞋底前端的凹槽里，有個米粒大小的暗紅色斑點，被一層薄薄的灰塵覆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斑點已經有些發黑，但形狀完整，邊緣清晰。
「這這像是—血跡？「
方妍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不確定。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顯然被這個發現震驚到了「可能是，但得確認一下。而且得看看是新鮮血跡還是陳舊血跡，血跡的形態也很重要。
姜東從勘察包里拿出物證袋，塑料包裝在他手中發出聲響。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師姐，麻煩拿棉簽和純淨水來，動作輕點，別破壞了痕跡。「
方妍手忙腳亂地從包里翻出工具，因為激動，手指都有些發抖。
她遞給姜東時，兩人的指尖短暫相觸，都能感受到對方手心的潮濕。
姜東捏著棉簽，輕輕蘸了點水，在那個暗紅色斑點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雪白的棉頭立刻染上了暗紅。
他舉著棉簽在光線下仔細看著，又用鼻子聞了聞，眉頭微：「不是新鮮血跡，顏色發暗，應該有些日子了，符合案發時間線。「
他說著將棉簽遞給小注確認。
「只要能證明這血跡是死者的，「小汪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拳頭都握緊了。
「這案子就鐵了！看他還怎麼狡辯！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勝利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結案報告的樣子。
車輛剛開出小區大門，輪胎碾過門口那道磨得發亮的減速帶，發出「當」一聲輕響。
方妍借著這陣顛簸側過身，視線越過副駕駛座椅的頭枕，看向握著方向盤的小汪，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師兄，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較較真一一咱們這趟去河邊那套房子找鞋印，沒搜查證真的行得通嗎？」
「你想啊，這案子十有八九是命案，要是程序上出了紕漏，回頭證據被打回來，那前期的功夫不就全白費了？」
小汪正打方向盤匯入主幹道，左手手腕下意識地抬了抬，錶盤上的夜光指針在昏暗的車廂里泛著冷光。
他咂了下嘴，聲音裡帶著急不可耐的沙啞：「現在離嫌疑人拘留期限結束，滿打滿算不到6個小時。」
「咱們從這兒掉頭回局裡申請搜查證，單趟車程就得五十分鐘，一來一回近倆小時，這都快後半夜了，誰能半夜爬起來給你簽字蓋章？」
「分管領導住得遠，等把人叫過來、手續辦齊了，拘留時間早過了，人都該放了。」
方妍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卡扣，金屬摩擦的「咯吱」聲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刺耳。
她眉頭擰成個疙瘩：「你說的是實話，這時間確實耽誤不起。」
「可—無證搜查畢竟不合規矩啊。」
「之前培訓時老師反覆強調，程序正義比什麼都重要，這要是被檢察院的人挑出毛病，證據說不定就廢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小汪的指關節因為用力握住方向盤而泛白，指節處的皮膚繃得緊緊的。
「先搜著再說，真有重大發現，回頭讓法制科補手續就行。」
「跟命案比起來，這點程序瑕疵根本算不上什麼。」
「破案要緊，總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後排突然傳來布料摩擦的聲，姜東調整了下坐姿，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窗外的路燈像一串模糊的光斑，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映得他眼底的思索更深了。
車子駛出5公里後，方妍眼角的餘光警見後排始終沒動靜，忍不住回頭。
「東子，琢磨啥呢？」
「從剛才上車就沒聲，不像你啊。」
姜東轉過臉，嘴角還沾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師姐，我在想個關鍵問題。」
「哦？說來聽聽，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方妍往前湊了湊，副駕座椅發出輕微的「哎呀」聲，像是不堪重負。
「我在想，就算咱們在那房子裡找到同款鞋印，能直接證明這雙鞋去過案發現場嗎？」
他的指尖在膝蓋上畫著圈，目光掃過前排兩人。
「咱們之前討論現場鞋印的時候就說過，鞋印只能說明『符合條件』，但同款鞋有不同尺碼，
就算尺碼一樣，鞋底的磨損程度、花紋細節、甚至鞋尖的凸起程度都可能不一樣。」
「說不定只是巧合呢？畢竟這種款式的運動鞋，市面上賣得可不少。」
前排兩人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了，剛才因為想到可能找到關鍵證據而升起的興奮，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涼了下去。
方妍撇了撇嘴，「還真是這麼回事。」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上次處理的那個盜竊案，嫌疑人穿的鞋和現場鞋印同款，但最後查出來是他弟弟的鞋，倆人腳碼一樣，差點鬧了烏龍。按常規思路走，恐怕真沒法精準鎖定。」
「東子這話確實點醒我了。」
小汪猛打方向盤避開迎面而來的遠光燈，強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常規方法確實有局限，鞋印只能作為間接證據，沒法直接建立關聯。」
車廂里的氣壓仿佛驟然升高，連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方妍突然提高了音量，帶著幾分不甘心：「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眼睜睜看著那小子器張跋扈地走出警局？」
「你是沒見他在審訊室那德行，嘴角一撇一撇的，眼神里全是不屑，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要是真脫了罪，放出去指不定還得害人，到時候再出人命，咱們對得起受害者嗎？」
小汪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緊了，真皮方向盤套被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他和方妍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後視鏡里的姜東，眼神裡帶著期盼。
「東子，你腦子活，平時看書多，懂的也多，」
方妍撓了撓後腦勺，碎發被蹭得立了起來，像個亂蓬蓬的鳥窩，「這次有啥主意沒？別藏著掖著了，趕緊說說。」
姜東指尖在下巴上蹭了蹭，眉頭微：「這其實是證據鏈的邏輯漏洞，也是證據推理里最難的一環。」
「我在想，怎麼才能讓鞋印和案發現場建立絕對關聯一一如果真能找到那雙鞋的話。」
「或許可以從鞋底的附著物入手？比如泥土、纖維，或者別的什麼特殊痕跡。」
警燈在車頂上無聲地旋轉，把周邊的樹影投射在車廂內壁，像一群扭曲的幽靈，隨著車輛的行駛緩緩移動。
40分鐘後，車子終於停在錦城花園老舊的單元樓下，牆皮剝落的門柱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殘片，紅色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角卷了起來，風一吹就「嘩啦」作響。
方妍剛推開車門，就被樓道里飄來的一股濃烈的劣質香菸味嗆得皺眉，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這地方味兒也太沖了，混合著汗臭味，簡直能把人熏暈。」
小汪已經打通了電話，對著聽筒說：「李所，我們到樓下了，人上來了嗎？」
掛斷電話後，他沖兩人揚了揚下巴：「轄區派出所的小張帶著開鎖師傅上來了，說是在三樓等著呢。」
話音剛落，三樓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瞪瞪瞪」的，像是有人扛著東西在走。」
很快，一個穿著深藍色輔警制服的年輕人領著個光頭男人快步走來。
那個光頭男人約莫五十出頭，古銅色的皮膚上刻著幾道深深的皺紋，右手拎著的黑色工具包隨著步伐「眶噹噹「直響，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狹窄的樓道里格外刺耳，不知道裝了多少開鎖的傢伙事兒。
「汪哥，方姐，「
小張笑得一臉憨厚，眼角擠出幾道細紋，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這位是老周，我們這片兒開鎖最利索的，不管啥鎖，到他手裡都跟玩似的。「
他說著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自豪，仿佛在介紹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老周咧嘴一笑，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金屬撞擊聲頓時又響了起來，底氣十足地說：「放心，保證耽誤不了事兒。「
他說話時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聲音沙啞卻很有穿透力。
「我這手藝，在這一片兒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上個月派出所抓了個賊，還是我幫忙開的門鎖呢。「
五人踩著哎呀作響的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讓年久失修的木質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樓梯扶手積著厚厚的灰，摸一把能沾得滿手黑，牆面上滿是斑駁的水漬和亂七八糟的塗鴉。
到七樓時，702室的綠色防盜門映入眼帘，門上掉了塊漆，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鐵皮。
老周二話不說，從包里掏出根細如髮絲的鐵絲，彎腰湊近鎖孔時，後頸處露出一道長長的疤痕。
他的手指異常靈活，像在演奏某種樂器般輕輕擺弄著鐵絲，眉頭微皺，全神貫注。
姜東正準備掏出手機計時，只聽「咔嗒「一聲輕響，門居然開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甚至沒給人反應的時間。
「這才五秒？「
方妍瞪大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師傅，你這手藝也太神了吧？我家那防盜門，上次請人開鎖，折騰了快半小時。「
她邊說邊搖頭，顯然被這速度震驚到了。
老周把鐵絲繞回線圈，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家那鎖是C級鎖，這破鎖也就防防君子，連A級都算不上。「
他說話時帶著幾分不屑，仿佛在談論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上次開個鎖，一秒鐘的事兒，業主都看傻了，愣是站在那兒半天沒反應過來。「
小汪和方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後怕一一自家的門鎖，在這種高手面前簡直形同虛設。
姜東注意到老周右手虎口處有一道陳年傷疤，想必是多年與鎖具打交道留下的「職業印記「。
等小張和老周離開，方妍才推開門，壓低聲音說：「進來吧，注意腳下，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保護好現場。「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一股混合著汗臭、煙味和飯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比樓道里的味道更濃烈，差點把方妍熏得退出去。
姜東皺了皺鼻子，這氣味像是實體般黏在鼻腔里，讓人忍不住想乾嘔。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逼仄又陰暗，窗簾緊閉，只有幾縷陽光從縫隙中擠進來，在滿是灰塵的空氣中形成幾道光柱。
客廳地板上散落著皺巴巴的T恤、牛仔褲，還有十幾個外賣餐盒，湯汁灑得滿地都是，已經乾涸成黏糊糊的污漬。
茶几上的泡麵桶里還凝著層黃膩的油，幾隻蒼蠅在上面嗡嗡地飛，被突然闖入的人類驚得四處亂竄。牆角堆著幾個空酒瓶，標籤已經被撕得七七八八。
姜東沒工夫打量這些，徑直走向玄關，鞋柜上碼著七八雙鞋，有運動鞋、皮鞋，還有雙沾滿泥點的雨靴，鞋跟處都沾著乾涸的泥塊，看著有些日子沒清理了。每雙鞋都擺放得很整齊，與屋內其他地方的凌亂形成鮮明對比。
「戴上手套。「
小汪從勘察包里掏出三副乳膠手套，分給兩人時塑料包裝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神色凝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現場鞋印的細節都記清楚了吧？尤其是那個菱形網格花紋，還有鞋尖的三個小凸起，千萬別認錯了。「
姜東點頭，蹲下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打開手電筒，光束在一雙雙鞋底上掃過：運動鞋的波浪紋、皮鞋的格紋、雨靴的防滑齒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呼吸也跟著一滯。
手電筒的光定格在一雙黑色運動鞋上，鞋底朝上時，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找到了。「
他拿起那雙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師兄師姐，看這花紋，跟現場的一模一樣。「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像是握住了破案的關鍵線索。
方妍趕緊湊過去，眼晴瞪得溜圓，倒吸一口涼氣：「還真是！菱形網格加前端的三個凸起，連凸起的高度都差不多，錯不了，就是這雙！「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隨即又意識到什麼似的壓低了聲音。
小汪拿過鞋子翻來覆去地看，手指輕輕拂過鞋底的花紋，指腹能感受到細微的紋路起伏。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這麼快就有發現，運氣不錯。看來咱們這趟沒白來。「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專業表情，「不過還得找更多證據。「
姜東的眉頭卻沒鬆開，他盯著鞋底，若有所思。
「找到鞋只是第一步，關鍵是得證明這雙鞋確實到過案發現場。「
他沉聲道，聲音里透著謹慎，「不然，嫌疑人完全可以說是別人穿他的鞋去的，或者乾脆說這鞋不是他的。「
方妍的興奮勁兒瞬間涼了半截，她撓了撓頭，幾縷碎發從馬尾辮中散落下來。
「對啊，同款鞋多了去了，就算尺碼一樣，也不能直接定罪——這可怎麼辦？
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顯然被這個現實問題難住了。
「別急，再仔細看看。「
姜東用手電筒貼著鞋底慢慢移動，光束像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個凹槽和紋路。
突然，他在某個凹陷處停住了，眼晴亮了起來，「這裡有東西！「他的聲音因為發現而微微發顫。
小汪和方妍同時屏住呼吸，湊得更近了，三人的頭幾乎碰在一起。
在右腳鞋底前端的凹槽里，有個米粒大小的暗紅色斑點，被一層薄薄的灰塵覆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斑點已經有些發黑，但形狀完整，邊緣清晰。
「這這像是—血跡？「
方妍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不確定。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顯然被這個發現震驚到了「可能是，但得確認一下。而且得看看是新鮮血跡還是陳舊血跡，血跡的形態也很重要。
姜東從勘察包里拿出物證袋，塑料包裝在他手中發出聲響。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師姐，麻煩拿棉簽和純淨水來，動作輕點，別破壞了痕跡。「
方妍手忙腳亂地從包里翻出工具，因為激動，手指都有些發抖。
她遞給姜東時，兩人的指尖短暫相觸，都能感受到對方手心的潮濕。
姜東捏著棉簽，輕輕蘸了點水，在那個暗紅色斑點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雪白的棉頭立刻染上了暗紅。
他舉著棉簽在光線下仔細看著，又用鼻子聞了聞，眉頭微：「不是新鮮血跡，顏色發暗，應該有些日子了，符合案發時間線。「
他說著將棉簽遞給小注確認。
「只要能證明這血跡是死者的，「小汪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拳頭都握緊了。
「這案子就鐵了！看他還怎麼狡辯！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勝利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結案報告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