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她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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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炎這才悠悠道:「公子不必著急,唐知府今晚才剛請示了顧大當家,後天晚上才能去。」

  明蘭若一愣,看向唐知府。

  唐知府忌憚地瞥了眼喬炎,擦了擦汗,點頭:「是是……公子稍安勿躁,要是被人發現咱們的目的,可不得了。」

  明妃、喬炎這些人對他還有用,他們是他一舉扳倒顧大將軍的利器,他們平安,他才好坐收漁翁之利。

  可這個喬炎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日才來第一天就逼著他找明國公的下落!

  明國公被唐碧君藏起來了,他就算找理由,也不能第一天就這麼著急!

  明蘭若輕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是她心急了。

  說話間,忽然有人不耐煩地敲門:「喂,喬家兄弟,你們是小隊長吧,管一管你隊伍里的打架的那兩個人,吵死了,弟兄們昨晚走了一天,就想早點歇著!」

  明蘭若眉心微擰,怎麼景明他們還在「打架」?

  喬炎看了唐知府一眼,唐知府立刻起身去開門。

  門口的那兩人一見唐知府,嚇了一跳,恭敬行禮:「大人!」

  唐知府冷著胖臉:「滾!」

  那兩人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說罷,他轉過胖臉,蹙眉道:「顧大當家治下嚴謹,山寨里就算彼此看不順眼,也是找擂台才動手,二位還是管好自己手下人。」

  明蘭若沉默了一會,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去處理!」

  唐知府也不好多說什麼,交代了要保持低調行事,這才離開。

  ……

  這頭房間裡,陳寧已經起了身,一邊換衣衫,一邊冷冷地看著躺在地上,正試圖支撐起自己身體的景明。

  「你為何幫我說話?」

  景明白了他一眼:「不然怎麼樣?說我在敵營里上你聽起來更帶勁?」

  陳寧眯了眯眼,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比男人還匪氣十足的女人!

  可許久後,他才知道,沒有這樣的匪氣,小小的女孩兒,怎麼在全是男人的軍營里衝殺出一條血路。

  但景明終歸幫他說了話,陳寧起身,拿了一件衣服過去蓋在她身上。

  景明挑眉:「你幹嘛?給我衣服,不如給我解藥!」

  陳寧沒好氣地道:「沒解藥!」

  有也不給這種人!

  可終歸不過是打了一架,她還是同僚。

  陳寧乾脆彎腰抱起景明放在床上,冷道:「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毫無廉恥之感的女人,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景明勉強移動了一下身軀,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我的廉恥感從不用在男女之別上,你看光我了又怎麼樣,我會少一根毛?」

  陳寧一時間沉默:「……」

  從某種意義上,景明是對的。

  她沒什麼表情地道:「憑什么女子被男子看見就不乾淨了?」

  「就算你上了我,對我而言不過等於被人用刀子捅了一刀,傷人的人不覺得羞恥,為何被捅的人要覺得羞恥?」

  貞潔牌坊也好、蕩婦羞辱也罷,不過是男子賦予女子的枷鎖,她為何要在意?

  她根骨絕佳,習武多年,難道是為了給男人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將自己標記成某個男人的所有物嗎?

  放屁!

  景明冷漠地閉上眼,開始運功調息,試圖逼出體內藥性。

  她此生追求除了護住大小姐平安,就是修煉至武學最高境界,成為天下的第一刀客!

  武者,無謂男女!

  世俗捆不住她的刀!

  陳寧有些怔然地看著床上正在運功排毒的景明,他從未見過這樣執著到冷漠的女子。

  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景明,並不是魯莽也不是蠢。

  她什麼都懂,只是她的信念純粹而簡單——她只為自己的追求和使命活著。

  就像江湖裡、沙場上一把最快的刀!

  刀是殺戮,是守護!

  刀,又怎麼會有男女之別和羞恥?


  所以她敢跟他拼凶勁——被剝光了吊起來!她還要朝你吐口唾沫!

  被羞辱了,只要不死,她這把刀子遲早要讓羞辱她的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陳寧眯起眸,看著面前的女子,這是他第一次正視她——

  這個不能以世俗去定義的女子。

  武者之魂,忠肝義膽,一身傲骨,這樣的人不管是敵人,還是同伴都值得高看一眼。

  他忽然伸手指尖輕彈,一道無味青煙掠過景明的鼻尖。

  景明馬上察覺自己的身體能動了。

  她冷漠地看向陳寧:「為什麼肯給我用解藥?」

  陳寧沒有回答,卻忽然道:「我以赤血中部六行省少統領名義答應你,以後沒有經過大小姐允許,不會再透露任何關於她的事情回赤血總部。」

  景明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穿好衣衫,冷哼:「你最好說到做到。」

  大小姐要怎麼處理她和督主的事情,是大小姐的事,赤血總部也不能插手!

  陳寧轉身,束起長發,淡淡道:「本統領從不騙自己的兄弟,我認可的兄弟不多。」

  景明的娃娃臉上,第一次露出怔愣,有些彆扭地冷哼:「最好是這樣。」

  她知道姓陳的看著好相處,其實骨子裡孤傲看不起人得很,打了一架,竟認了她當兄弟,算他有點眼光!

  走天下、混江湖,最重要就是義氣和兄弟!

  可彼時不打不交心的兩人,並沒有想到——兄弟嘛,就是拿來上……咳,拿來坑的這句老話。

  「行吧,你也別說我不照顧兄弟,床分你一半了。」景明又哼嗤了一聲。

  陳寧瞧著娃娃臉的姑娘,嗤笑挑眉:「這床本來就是我的。」

  景明這次沒跟他爭,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準備出門找吃的。

  誰知,大門一開就看見明蘭若站在門口,也不知站了多久。

  景明愣住了:「大小姐……」

  陳寧為人心細,他過來瞧著走廊邊上探頭探腦的其他侍衛,就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明蘭若一進房間,轉眼冷淡地看著他們:「鬧夠了?」

  「抱歉,屬下等以後不會再如此行事,給公子添麻煩了。」陳寧蜜色俊臉上神色一肅,單膝下跪。

  景明悶悶地也單膝下跪:「是屬下先對陳寧出手……。」

  「你們既已經和解,我不想追究誰先動手,身處敵營,內訌是什麼愚蠢行為,我想你們很清楚,不要有下次!」

  明蘭若目光銳利地地打斷她的話。

  「是!」景明、陳寧齊齊應聲。

  明蘭若又問:「可有與紅姐、宋唐的人接上頭。」

  景明、陳寧互看一眼,齊齊搖頭。

  明蘭若沉吟了片刻:「不急,我後日會去一趟地牢,你們先各自在城裡多走走,留下接頭記號。」

  「是!」兩人老老實實地抱拳行禮。

  ……

  明蘭若這才轉身再次回到自己房間。

  喬炎在看不知哪來的地形圖,聽見她回來了,也沒抬眼,只淡淡提點——

  「顧大當家,就是曾經的赤血軍團顧大將軍,這山寨里大部分人應該都是赤血遺孤,與長白山烏合之眾的土匪不同,公子還是約束好自己的侍衛。」

  明蘭若知道今天在主宅客廳里,顧大當家當眾說出蕭元帥曾經和他指腹為婚一事。

  喬炎應該就知道顧大當家就是顧大將軍了。

  以東廠、錦衣衛的情報網,他說不定早知道了這顧家寨的真實情況。

  那麼,他會不會猜測到她來山裡的目的是清理門戶?知道了她早與赤血有聯繫?

  可他不多言,她也不多語。

  他們都在彼此不同的路上,負重前行。

  她輕輕點頭:「我知道,這次是我馭下不嚴。"

  「我去叫些晚膳吧,咱們一起吃。」明蘭若想了想,又道。

  看著明蘭若離開的窈窕背影,喬炎收起了地形圖,忽然開口:「心宿。」

  一道黑色的人影忽然從窗外,鬼魅一般躍了進來,單膝跪地:「主子爺」


  喬炎吩咐:「讓人盯著顧二,他有什麼異常,即刻來報。」

  「是。」心宿抱拳。

  他正準備離開,喬炎忽然又幽幽問:「本座的身體,不碰、不接觸『火源』就不會有問題,是麼?」

  心宿頭皮一緊,戰戰兢兢地道:「最好也不要共處一室。」

  能讓爺『著火』的『火源』還能是什麼,肯定就是明妃娘娘。

  喬炎閉上眼,輕輕呼出一口氣:「本座知道了,你去罷,今晚記得備一桶涼水。」

  不看、不碰、不想、不念、修身養性,免得走火入魔,念些道家心法就是了。

  換房間……他不放心單獨讓小娘娘一個人呆著。

  心宿蹲在窗子上瞅著自家主子爺老僧入定的樣子,很是感慨。

  爺,這輩子為了點小性福真是不容易啊。

  ……

  時間一晃,便到了第三個夜晚。

  唐知府帶著喬炎、明蘭若並另外兩個侍衛一起往地牢去了。

  剛走到地牢門口,唐知府就看見一道斯文的人影站在那裡。

  「文淵,你怎麼來了?」唐知府有些納悶。

  顧文淵對他行禮:「聽聞唐叔父想要去地牢里挑些死囚帶回去祭祀柳仙,父親讓侄兒來作陪。」

  「用不著那麼麻煩。」唐知府臉上的肥肉一抖,不動聲色地猜測顧二的真實來意。

  他之前出入地牢,只需要跟顧大當家打個招呼就夠了。

  這次為什麼顧大當家派文淵過來。

  顧文淵笑道:「不麻煩,這不是陪著叔父麼。」

  說話間,他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在明蘭若的臉上,身上黏膩地滑過。

  明蘭若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地面,一個眼神都不給顧二。

  她這副清冷抗拒的樣子,反而讓顧文淵心裡痒痒的。

  他笑了笑,示意看守地牢的人開門:「走吧,唐叔父。」

  不急,到了地下,那是他的地盤,他有很多很多時間讓小喬順從。

  喬炎卻忽然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顧文淵不知道怎麼了,只覺得背後涼颼颼地一寒。

  有一種危險的、仿佛被黑暗裡隱藏的野獸盯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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