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抗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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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裡的斷木碎石砸在張景身上,他的身子卻紋絲不動,只是咬著牙死死抱住懷中孩童。

  但他的後背卻是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看著身後的如巨獸一般的浪潮,張景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苦笑。

  他看到不遠處還有幾個兵卒在嘶吼著堆砌沙袋,卻都只是螳臂當車罷了。

  他現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死亡。

  「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脆響壓過了浪濤之聲。

  張景抬頭望去,只見一道刀光如匹練橫空,竟將丈高浪頭從中劈開!

  頓時間,水花四濺,浪潮被硬生生地阻了回去。

  緊接著,一道黑影踏空而來,那人頭戴斗笠,身形魁梧,手中長刀嗡鳴不止。

  「蘇流?」

  張景瞳孔驟縮——此人正是在滄州遇見的那位大宗師!

  只見蘇流緩緩落地,站在皸裂的泥土上卻像是如履平地。

  他目光掃了掃潰堤處,又落在張景身上,語氣冷漠:

  「還愣著做什麼?帶孩子退後!」

  張景這才回過神,蹣跚著朝崗上走去。

  緊接著,蘇流再度提刀揮向身後。

  又是三道刀氣接連劈入浪潮,硬生生將後續浪頭壓回了河道。

  直到濤聲漸漸歇了下去,他才收刀而立,轉過身來。

  張景抱著孩子站在不遠處,拱了拱手,但想要道謝的話還未說出來,就被對方揮手打斷了。

  「不必謝我。」

  蘇流的聲音里滿是疲憊與憤懣:「這堤壩早該修繕了,可縣令給朝廷上報的銀子連影都沒見到!」

  他扭過頭,看向張景,冷笑道:「據說是那些京城的狗官,將公款挪到了賦稅裡邊,給自己加俸祿。」

  「張大人,可有此事啊?」

  張景喉頭滾動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蘇流收回審視的目光,但語氣依舊冰冷:

  「你還算有點良心,肯帶著兵卒死守。可朝廷里像你這樣的,十中無一。」

  「蘇前輩……」

  「別叫我前輩。」

  蘇流別過臉,面露厭惡:「大銘朝廷官員如豺狼,待百姓如草芥,我是看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此事之後,我便要前去安渝了,張大人,勞煩你轉告一下朝廷。」

  聽了這話,張景渾身一震——前去安渝,那不就是投靠安渝麼?

  一個大宗師投靠了安渝,那大銘的威懾力將會大大降低啊!

  「至少,安渝眼下肯為百姓做事。」

  蘇流拍了拍長刀,「多說無益,你好自為之。」

  說罷,不再顧及張景的勸阻,他轉過身徑直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張景望著他的背影,臉色複雜。

  但很快,懷中孩童的哭聲就將他拉回了現實。

  張景抹了把臉,轉身走向堤壩後的臨時棚屋。

  老縣令始終在此處踮腳張望著,也是心急如焚。

  他見張景回來,慌忙迎上去:

  「張大人!您沒事?」

  隨即他看到張景懷裡的孩子,又急忙接過,交給身旁的主簿,「快帶他下去找件乾淨衣裳!」

  緊接著,章明遠回過頭,看向張景。

  他這才發現眼前的這位年輕官員進來後就一直未曾開口,只是緊緊抿著嘴唇。

  「張大人?」

  老縣令試探著喊了一句,但很快他就發現張景身邊的那位將軍模樣的漢子不見了蹤影。

  老縣令頓時恍然,緊接著目光黯淡下來,嘴唇顫抖著,不知如何開口。

  許久之後,張景忽地抬起頭:

  「章縣令,只靠這些兵卒來救災遠遠不夠。我現在就返程回京,求皇上調糧調兵。」

  章明遠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好!老夫這就讓人備馬車!」


  「不必,我騎馬去就行。」

  張景按住他的手,「這裡就拜託您了,千萬別放百姓靠近河道。」

  「還有!若是頂不住……一定要撤!」

  「放心!」

  章明遠用力地點了點頭,「老夫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得守住!」

  ……

  京城太和殿,檀香繚繞。

  銘帝放下奏摺,眉頭微蹙:「洙州洪澇?怎麼現在才報?」

  薛九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躬身遞上:

  「回陛下,三日前已接急報,臣已派肅正衛帶五百兵卒攜糧草馳援,預計後日便到。」

  銘帝聞言,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翻看起文書,目光停在「堤壩年久失修,撥款遲遲未到」幾字上。

  「查清楚是誰的責任了?」

  「戶、工、兵三部官員皆有牽涉,臣已讓人將名單抄錄,待災情穩定便交予陛下。」

  銘帝微微頷首,還想說些什麼,卻又見薛九神色凝重:

  「陛下,還有一事。安渝那位公主,三日前突破至大宗師了。」

  此話一出,銘帝的雙手猛地收緊,眼中閃過驚色:

  「消息確鑿?」

  「千真萬確。」

  薛九垂首,「並且據說安渝那邊還在造新型毒箭,以備邊防……」

  「知道了。」銘帝打斷他,聲音沉重。

  ……

  二皇子府,周昭文將密信扔在桌上,臉色陰沉。

  「殿下,洙州死了不少人,張景這小子怕是要借題發揮。」陸行上前一步,低聲問道:「要不要……」

  周昭文沒有回答,但眼神里的陰騖卻是如何都消散不掉。

  許久之後,他終究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必了。大姐臨走時說過,如今不能再動張景了。」

  他想起周臨夏臨走時的勸告,到了如今卻已是變成了遺囑。

  「可萬一他查出……」

  「查不出什麼。」周昭文冷笑一聲,「那些銀子又不在我們手上。」

  ……

  四日後,京城永定門。

  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衣衫髒亂,面色疲憊,唯獨一雙眼睛裡閃爍著無比堅定的色彩。

  此人正是張景。

  他勒住韁繩,望著不遠處的城門,眼中血絲密布——這幾日,他幾乎未曾合過眼。

  守城兵卒見後,依稀認出張景身上的官服,慌忙放行。

  入城之後,張景策馬直奔皇宮而去。

  此時還是清晨,京城街道上人煙稀少,張景策馬穿行在晨霧裡,心急如焚。

  「急什麼?」

  突然,一道沒那麼大卻十分清朗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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