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京門逢故雪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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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京途中,眾人的心情也再不像來時那般沉重了。

  而是有說有笑,滿是輕快。

  張景也趁這段時日,與盧俊風學習著騎術和武藝。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途經每一座來時曾駐足過的州城時,都能看到許多百姓自發前來送行。

  儘管這送別之景再未有滄州那般浩大壯闊,但也足以讓眾人心中泛起暖意。

  日子過得飛快,又加上沿途州郡無需再行診治疫,不出一月,眾人便已抵至京城。

  再次回到這處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張景心裡五味雜陳。

  其實若不是為了復仇,他還是更願意待在滄州、沂州那樣遠離朝堂的地方。

  只是如今,他似乎又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馬車碾過青石路面時,京城街道上的嘈雜聲也漸漸傳進了車內。

  張景掀簾望去,只見京城的日頭正烈,街面上車馬如織,與離京時比起來倒也差不了多少。

  等一行人到了太醫院門前,他便看到石階下站著黑壓壓一群人。

  那些人大多都已鬢角斑白,都是去年想跟著去滄州,卻被莊太白攔下來的老醫師。

  他們見馬車過來,紛紛往前湊了幾步,眼神里又驚又喜。

  「是張神醫回來了!」

  有人低喊一聲,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張景跳下馬車,看到那些人望向自己時,眼圈都有些發紅。

  他們身為醫師,自然比別人更懂這一路的風霜。

  「張大夫,可算回來了。」

  莊太白從人群里走出來,眼中盛著笑意:

  「滄州的事,老夫都聽說了,如今朝堂之上都是誇讚你的聲音,當真無愧神醫之名。」

  「院長謬讚。」

  張景拱手,瞥見老人鬢角又添了些白霜,心知京城的疫情治理起來也定是無比棘手。

  「這次能順利驅散疫情,也全靠諸位同僚協力。」

  「你就是太謙虛了。」

  莊太白笑著擺擺手,目光掠過他身後的郭春等人,最後又落回張景臉上,忽然笑道:

  「別光顧著跟我這個老頭子說話,後邊還有人在等你呢。」

  張景一愣,順著老人示意的方向望去,看見影壁後站著個清瘦身影。

  那人身著月白裙衫,墨發鬆挽,正是魏林怡。

  她見張景看來,先是抿了抿唇,隨即快步走上前,眉梢帶著幾分嗔怪:

  「那日說好去兄長府上拜訪,怎的讓我等了半年多?」

  張景撓了撓頭,臉上發燙,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當初他本是要去的,可滄州疫情突然吃緊,一耽擱就將此事先放了下來。

  「讓秦河那小子送信,也不知道送哪去了……」

  張景嘀咕了一句,忽地想起秦河離京前塞給他的糖糕,也不知他此刻又混在哪處勾欄里。

  可等張景抬頭,卻看到眼前的人兒竟是連眼圈都紅了。

  他心下一驚,心想自己不過是失約一次,倒也不至於吧……

  正思忖間,卻見魏林怡又往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哽咽:

  「這才不過半年,你的頭髮怎麼都白了……」

  張景一怔,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鬢角。

  這半年他只顧著行診治疫,連銅鏡都沒照過幾次。

  自然不知,鬢邊髮絲早已白了大半。

  「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張景想打趣一番,卻見魏林怡已然別過臉,肩膀微微發顫。

  周圍的老醫師們見狀,都識趣地往後退了退,只聽到有人低聲感慨:

  「這趟滄州之行,真是熬人啊。」

  ……

  二皇子府內。

  銅台里的燭火明明滅滅,將周昭文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屏風上,顯得無比猙獰。

  他躺在太師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


  「聽聞大哥和二妹回京了?」

  聽到主子的問題,負手立在一旁的陸行恭敬回道:

  「前幾日回的。」

  「還是沒查清去做什麼了嗎?」周昭文又問,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陸行聞言喉結滾了滾,聲音也低下去幾分:

  「屬下無能……」

  「無妨。」

  周昭文擺擺手,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憑我大哥的城府,本就難查。」

  屋內靜了片刻,陸行僵著身子,像是想起什麼,又忽地抬了抬眼:

  「對了,殿下,有一個人今日也回了京城……」

  「哦?」周昭文終於移開目光,看向陸行,眼中也有了些興趣:

  「是誰?」

  ……

  「張景?他回來了?」

  二公主府內,周幼寧看著眼前許久未見的白婧,聲音里滿是驚訝。

  聽到白婧的稟報,她那雙流轉秋波的眸子忽地亮了。連先前眉宇間的倦意都淡了許多。

  白婧點點頭,抬手為其添了些茶水:

  「不錯,今日與我一同從滄州回來的,想必此時正在太醫院歇息。」

  周幼寧聞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緊接著,她又忽地站起身來:

  「我要去見見他。」

  「公主。」

  見到欲要離去的周幼寧,白婧連忙輕聲勸道:

  「張公子今日才剛回來,此時又是深夜,想必早已歇息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反正明日上朝的時候能見到他,您又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周幼寧聽著這話,想了想終究還是重新坐回了凳上。

  只是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

  肅正院內。

  即便此時已是深春,但寒氣似乎要比別處重些。

  薛九裹著件夾襖,佝僂著身子坐在竹椅上。

  他看著眼前挺直腰杆的洪參,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慈和。

  「如今看來,你的病情算是徹底恢復了吧?」

  聽到薛九輕緩的聲音,洪參拱手行禮:

  「回薛老,已然痊癒了。還要多虧了您和莊院長,屬下才保住一條小命。」

  「不,是你身子骨硬朗得好。」薛九笑笑,抬手擺了擺,示意他不必多禮。

  隨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桌案上那封薄薄的密信上。

  那是秦河交給他的。

  裡邊則是薛九上次讓他調查張景的回稟。

  薛九伸手拿起,指尖捻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

  信上只短短寫著兩個字——無異。

  薛九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許久,忽然輕輕「嗯」了一聲,將紙重新折好,壓回了硯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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