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之將傾,何人願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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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太醫院門前已列著一長排隊伍,那是朝廷派來的馬車與兵衛,準備護送抗疫醫師前往滄州。

  張景正與莊太白寒暄時,卻見到對方望向了自己身後,努了努嘴:「有人尋你。」

  張景一愣,回頭望去,見一道黑衣身影立在不遠處——是秦河。

  張景笑著走上前,剛要開口打招呼,神色卻陡然一變:「受傷了?」

  「摔的。」秦河笑了笑。

  張景翻了個白眼,沒再多問。

  他心知肅正院差事兇險,從先前白河鎮追捕逃犯時便能看得出來。

  但既然秦河不甚在意,想來傷勢也是不重。

  「拿著,日後有用。」張景一邊說著,一邊遞給秦河一個布制物件。

  「這是何物?」秦河接過去看了一眼,疑惑問道。

  「這叫口罩。」

  張景笑著望向他,「雖是我自製的,但工藝圖已交給黃院丞送往工部,想來很快便能量產。如今疫情嚴峻,你出門記得戴上。」

  秦河點點頭,若有所思。

  隨即他也摸出兩個糖糕遞過去:「我最愛吃的,你帶著路上當乾糧。」

  張景接過糖糕,忽地又想起一事:「幫個忙?」

  秦河挑了挑眉,示意他直說便是。

  「替我送兩封信。」張景從懷中取出兩封厚實的信紙,「一封送去沂州的素心醫館,另一封送往京城魏岳將軍府。」

  秦河瞥了眼信紙,隨口問道:「你還編纂了醫書?」

  「本想編好後刊印流傳,如今疫情緊急,只能先送回沂州應急。」張景嘆了口氣。

  不料聽聞此話後,秦河卻是搖了搖頭:「想將這些醫書廣為傳播,難如登天,至少以你現在的官職還辦不到。」

  說完還不等張景搭話,他又話鋒一轉,「你怎麼還和魏岳扯上關係了?」

  張景聞言撓了撓頭:「不是給魏將軍,是……魏家小姐……」

  「哦~」秦河輕咦一聲,眼底閃過笑意,赫然是一副八卦模樣。

  「好了好了,」見狀張景連忙打斷他,「大伙兒都等著呢,我該出發了。」

  此時秦河終於收斂笑意,目光肅穆:「保重!」

  張景也登上馬車,回首笑道:

  「保重。」

  ……

  黃院丞按照張景的囑咐,在朝堂上進獻了那些治疫措施後,便返回了太醫院。

  可等他剛走進院署,就看到一個胖乎乎的身影立在那裡,像是已等候多時。

  「小磊?你怎麼在這兒?我還以為你……」黃院丞話說到一半,似是想起了什麼,便沒再往下說。

  「黃院丞,」沈小磊聞聲轉過身,「我是來向您告辭的。」

  「告辭?」黃院丞有些詫異。

  「我要去抗疫。」沈小磊語氣平淡卻十分堅定。

  「抗疫?可前往滄州的隊伍剛剛出發,你怎麼……」

  「我不去滄州。」沈小磊輕輕搖頭,「滄州有他們足夠了,但大銘並非只有滄州有疫情,其他州府也可能出現。」

  「所以,我要北上。」

  「要是北邊疫情不嚴重,我就去西邊;西邊若沒有,我就去東邊。總之,我心已決,黃院丞,您多保重。」

  聽著沈小磊如此決絕的話語,黃院丞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頭,眼神頗為複雜。

  「一定要小心!」

  黃院丞望著沈小磊離去的背影,鄭重地說道。

  ……

  從京城去往滄州,路途遙遠。

  而張景一行人並未選擇走水路。

  一來是車馬物資繁多,水路搬運多有不便;二來走陸路可在沿途州府停留,順路治理當地疫情,兩全其美。

  張景與眾人車行兩日,只見官道旁漸生炊煙,前方漸漸現出了一座縣城輪廓。

  「張大人,前邊便是清溪縣了。」

  隨行將士里的伍長策馬行至車側,朝張景匯報導。


  此人喚作盧俊風,身為三品武夫,這兩日張景與他多有交談,多是問了些關於武學上的事情——

  原來要是想突破境界,與人交手是必不可少的,若只是閉門造車則難以精進。

  張景聽後心中恍然,終於明白自己為何久久未能躋身四品境界。

  等車馬順利入城後,張景掀開車簾,目光很快捕捉到數道蒙面身影——那些人臉上都蒙著粗布巾子,咳聲隱隱,想必正是從滄州流出的疫民!

  可街市間依舊人頭攢動,叫賣聲、還價聲此起彼伏。

  這裡的百姓竟是對那些疫民視若無睹,仍摩肩接踵地往酒肆布莊裡擠。

  「停下!」

  張景掀開車簾喝止,對車邊的隨行兵衛道,「去將街口人群疏散開!如此聚集,簡直不把疫情當一回事!」

  盧俊風領命帶著兵衛上前揮動刀鞘,吆喝著「散開散開」,卻惹來一片叫罵聲——

  有賣菜老漢拄著扁擔瞪眼道:「哪來的兵?別擋了老子生意!」

  更有婦人抱著孩子往旁躲,嘴裡嘟囔:「好端端的散什麼散?莫不是衝撞了哪位官老爺?」

  張景起身下車,望著眼前面露疑色的鄉鄰們,揚聲喊道:

  「各位父老鄉親,如今肺疫橫行,萬萬不可扎堆聚在一處啊!」

  可他話音未落,人堆里便炸開了鍋。

  「哪裡來的白臉書生?扯什麼肺疫?老子活了五十年,怎沒見過這等病?看你打扮也不是本地人,莫不是來招搖撞騙的?」一個精壯漢子叉腰冷笑道。

  此話一出,其他人也跟著起鬨:「就是!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再不滾開,我們可要打你了!」

  張景見狀則是耐著性子,語重心長道:

  「在下所言句句屬實,還望諸位聽信勸誡,速速歸家,出門務必以棉布裹住口鼻,切勿再聚集……」

  「放你娘的狗屁!」

  突然,一聲粗喝打斷了張景的話語。

  只見從街角青樓里搖搖晃晃走出個錦衣公子,腰間玉佩撞得叮噹響,顯然是喝多了酒。

  他指著張景鼻子,酒氣噴得老遠:「什麼肺疫不肺疫的?我爹都沒聽說過城裡有這種病,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此胡言亂語!」

  周圍人見狀紛紛咋舌,有好事者低聲議論:

  「這是縣丞家的公子肖衙內!」

  「這下有好戲看了,敢惹衙內,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張景聞言眉頭微蹙,本不想與這等紈絝糾纏,正欲轉身往縣衙去尋縣令,可剛回頭,卻聽得街那頭傳來一聲呵斥:

  「何人在此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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