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風流不羈秦公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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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張景面露困惑地望著秦河,語氣里也滿是狐疑。

  而秦河並未回應,始終是用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緊緊盯著張景。

  半晌,或許是根本無法從張景眼中捕捉到任何情緒,秦河眼中的鋒芒陡然間盡數收斂。

  隨即又恢復了往日風流不羈的笑意,笑著伸出手拍了拍張景的肩膀。

  「跟你介紹一下我的差事而已,朋友之間肯定得如實相告。」

  秦河笑眯眯地說完這句話,便仰起頭,將杯子望湖小燒一飲而盡。

  隨即他猛地跳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雅間中央,長臂一伸,摟住了正在那裡唱曲的女倌,和著那婉轉的曲調,一同哼唱起來。

  這下不只是張景大吃一驚,就連正在唱戲的清倌也被嚇到了。

  她面露驚恐地看著秦河,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縮成一團,生怕眼前的登徒子誤將自己當成了賣身女子。

  聽到張景「哎」了一聲,秦河這才反應過來,忙鬆開懷中的柔軟,撓著頭回到椅子上,臉上滿是赧然。

  「你怎麼突然這麼亢奮?」

  張景目光古怪地盯著秦河,很是不解——這人剛剛不還帶著質問的語氣與自己說話麼?怎麼轉眼間又跟個流氓似的?

  秦河卻是沒理他,只把大手一揮:「喝酒喝酒!」

  酒過三巡,秦河的眼底早已蒙上一層醉意,眼神朦朧而渙散。但張景今日雖也飲了酒,意識卻還清醒得很。

  雖然往日裡秦河喝得也不算少,可從未像今日這般貪杯,一杯接一杯地往肚裡灌,張景連勸都勸不住。

  等到整整五罈子望湖小燒被兩人喝得一乾二淨後,秦河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他半癱在椅子上,一手抱著空酒罈,一手攥著根筷子,在壇口敲著不成調的拍子。

  嘴裡更是含混不清地哼起些小曲,尾音拖得老長——

  「大銘好兒郎,風風光光回故鄉,花街柳巷看月亮……」

  「大銘好兒郎,詩成擲向春風嗅,錯把美人當作床……」

  張景聽著這粗鄙俚俗的詞曲,哭笑不得,拍了拍秦河:「你這唱的是哪門子曲兒?」

  「大銘好兒郎啊!你居然沒聽過?」秦河晃悠著腦袋直起身子,

  酒氣醺然的嘴裡嘟囔著:「連這麼好聽的曲兒都沒聽過,你算是白活嘍。」

  張景笑了笑,正要開口,卻見眼前人影一歪——秦河像一灘爛泥般直挺挺栽倒下去。

  「完了……」張景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

  但很快他便慶幸自己帶了足夠的銀子,否則怕是連這雅間都難以走出去了。

  他緩緩走出雅間,目光戀戀不捨地從外頭戲台上那些身著清涼的女子身上移開,而後扶著秦河,腳步蹣跚地朝著樓下走去。

  日落西山,這個時候正是勾欄酒樓最為熱鬧的時候,只不過張景和秦河來得早,便比別人離開得也快些。

  抱著沉重身軀的張景在狹窄的木階上不好走穩,接連碰撞了幾個散客,都是連聲說著抱歉。

  他知道在烈酒的作用下,在如此雜亂的場合中,若是不客氣些低調行事,

  哪怕只是一點小小的摩擦,都可能引發天大的麻煩。

  好不容易走到了勾欄門口,迎面撲來的徐徐清風讓張景精神一陣,然而接下來他便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張景抬頭一看,只見兩輛馬車停在怡紅院的門口,還有八九個侍從跟在後面,無一不是身材均勻,身強體壯。

  他們見到馬車停下,便快步上前,擺好了踏凳。

  從車中下來的三人是兩男一女,走在最前邊的居中之人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臉色平淡,不怒自威。

  而站在他身側的女子衣著光鮮,面容嫵媚裡帶著一絲驕傲刻薄,渾身透著股冷淡氣息。

  另一個,則是位青年人,放緩腳步跟在了中年人左後方。

  這幾人唯一相同的是雙眼都直視前方,走路帶風,視線毫不偏移。

  不是簡單人,走不出來這種步子。

  張景心中暗嘆一聲,緊接著趕緊拖著爛醉的秦河往一旁讓了讓位置——他可不想擋這種囂張人物的路。


  然而……自從那三人下了馬車後,最後邊的那青年人便始終目不斜視地盯著張景,

  像是要努力辨認出來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見過的人一般。

  終於,等到他與張景擦肩而過時,終於想了起來——

  「你!你是……」他猛地轉過身,伸手指著張景,臉上很是驚訝。

  張景此時也認出來這青年人了,正是他在沂州魏府替魏林怡行診時遇到的一個學徒,似乎是……姓曹?

  張景眯著眼努力地回想著,但在烈酒的作用下實在是有些難以回憶出來學徒的名字。

  他只是依稀記得,這個年輕人當時在魏府似乎還與自己發生了些口角。

  「怎麼了?阿絕?」

  曹絕的那聲大喊也讓前邊的中年人聽到了,他緩緩轉過身,看了看自己的外甥,又看了看張景,淡淡問道。

  叫做曹絕的青年人臉上有些漲紅,張了張嘴,卻終究是沒說什麼。

  很快他便扭過頭去看向中年人,說道:「沒事,表舅,我認錯了。」

  中年人聞言沉吟片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便轉身離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醉得不成人樣的秦河,或許是聞到了中年人身旁女子身上的胭脂味,

  又或許是還以為自己坐在雅間裡,竟然睜開迷離的雙眼醒了過來,對著女人的身影吹了個響哨,含糊不清地說道:

  「姑娘可是新來的花魁……」

  那邊聽到這兩個字,所有人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領頭的中年人則是含笑回身往張景那邊望去,似乎是想知道是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調戲自己的夫人。

  他那看似溫和的笑容里,隱隱藏著極淺的一抹冷酷之意。

  ……

  宮中,二皇子府內。

  周昭文懶洋洋蜷在雕花躺椅里,錦袍松垮地搭在他的身上。

  身旁則是三兩名侍女垂袖侍立,素手正往他肩頸處緩緩揉捏。殿內薰香裊裊,倒添了幾分奢華氣息。

  忽然,一陣細碎腳步聲在殿外響起,周昭文掀了掀眼皮,並未抬身,只淡淡吐出二字:「進來。」

  話音未落,殿門被輕輕推開。

  穿著一身玄衣的陸行躬身踏入,墨發用布帶簡單束著,額角還有些未乾的汗珠,看樣子似乎是匆忙趕來。

  陸行垂首立在榻前,待周昭文指尖揮了揮,侍女們屏息退下,他才沉聲開口:「殿下。」

  周昭文目光沒有閃動,語氣里更是聽不出喜怒:「探得如何了?」

  陸行喉頭微動,斟酌著字句:「啟稟殿下,這幾日二公主與大皇子府中的動靜皆算尋常,只是屬下……」

  他聲音漸低,帶著幾分歉疚:「屬下愚鈍,未能全程監守二人行蹤,實在愧對殿下所託。」

  周昭文並未動怒,像是早有預料般,只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他側過頭,目光終於落在陸行臉上:「尋常?呵,越是尋常,越是藏著不尋常。」

  陸行不敢接話,只垂首聽著。

  殿內靜了片刻,唯有香爐里香灰簌簌落下的聲響。

  周昭文沉吟片刻,忽而又輕笑一聲:「對了,二妹身邊那個新來的沂州詩仙,最近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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