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官,老子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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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景尚未回身,便聽得甲葉摩擦聲由遠及近,轉頭只見一個將領模樣的漢子帶著十餘名披甲衛兵大步走來。

  「張大人新晉太醫院,真是可喜可賀啊!」漢人聲如洪鐘,抱拳行禮卻散漫至極:

  「在下乃是駐守城外的金康營副營長潘洪,前來向張大人賀喜。」

  張景聞言自然想起了入城時的遇刺之事,皺了皺眉,並未開口。

  潘洪則不管不顧地繼續笑道:「二皇子殿下得知這等喜訊,也特命末將代他向大人道賀。」

  張景眉頭微蹙,眼睛冷冷瞥向潘洪面上那抹不懷好意的笑。

  「另外,」潘洪奸佞一笑,斜眼看著張景,「二殿下還讓我問問大人,喜不喜歡他為大人準備的見面禮?」

  聽聞此話,張景眼中寒芒驟凝,拳頭陡然攥緊。

  然而,他很快便壓下怒意,神情恢復了平淡,緩緩開口道:

  「還望潘將軍替我謝過二皇子,有朝一日在下定會回禮。」

  「好!張大人還真不是泛泛之輩啊!」潘洪大笑,隨即突然揚手將一個油布包擲來。

  「那張大人不妨看看二殿下給您準備的賀禮,瞧瞧可還合心意?」

  布包滾到張景腳邊,滲出的暗紅液體在白玉石板上洇開一朵猙獰血花。

  張景的目光剛觸及布包,瞳孔便驟然僵住——

  只見一顆血肉模糊的頭顱碌碌滾落在地,堆疊的亂發間,那張青灰的臉赫然正是前日裡用牛車載張景進城的賣菜老伯。

  「潘洪!」張景霍然抬眼,聲音里的寒意讓周遭空氣都為之一凝。

  他雙膝微屈,足尖輕扣地面,體內太素訣如江海奔涌般瘋狂運轉。

  剎那間,渾身肌肉虬結如鐵,身形緊繃,仿佛下一秒便要化作離弦之箭,朝著潘洪暴起而攻。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張景正待發力的手臂突然被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掌輕輕拽住。

  「莫要衝動,這可是在宮裡。」周幼寧的聲音如春日裡的潺潺溪水般傳入張景耳中。

  張景沒有回答,更沒有回頭。

  但是逐漸鬆弛的身體,代表他已然將那些話聽進去了。

  見狀,潘洪獰笑得更響,大手一揮轉身便走:「張大人慢慢欣賞!改日末將再帶您見識見識,這京城裡的規矩!」

  十餘名衛兵甲葉碰撞著跟上去,只留下迴響的狂笑。

  張景盯著地上那顆血肉模糊的頭顱,只感覺喉間像是被一團燒紅的鐵球堵住,說不出話來。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顫抖著想去觸碰老伯圓睜的雙眼,卻在觸碰到冰冷皮膚的剎那猛地縮回了手。

  他怕了。

  兩世為醫的他見過無數血肉橫飛的慘景,都未曾怕過。

  可此刻他著著實實害怕了。

  他怕老人的家眷也被株連,怕老人的靈魂得不到安息,

  更怕天底下會有更多更多如老人這般的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去了。

  「張公子……」周幼寧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這不是你的錯,是我二哥……」

  「不是我的錯?」張景突然抬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若不是我進京,若不是我被捲入這些是非,老伯怎麼會……」

  他猛地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壓抑的哽咽,「他不過是用牛車拉了我一程,不過是收了我幾兩銀子……而我就連他的名字都不曾問過啊!」

  宮牆下的風捲起落葉,刮過張景素白的長衫。

  他忽然放下手,那雙原本盛滿痛苦的眼睛裡,血絲漸漸凝聚成銳利的光。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掃過地上的頭顱,又看向潘洪離去的方向,突然笑了。

  張景抬頭看向天際,低聲喃喃道:「二皇子……只是為了不讓我當官和跟隨二公主,就將人命視作草芥麼?」

  話音未落,他忽地怒吼起來:「可我何時說過自己想當官了?!」

  張景抬眼望向宮牆,那牆面上的血色撲面而來,仿佛一頭張著巨口的猛獸,下一秒便要將人吞入腹中。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笑,仿佛透過天邊翻湧的烏雲,已然看到了二皇子站在那裡。他的聲音都變得癲狂起來:


  「既然你要我滾出朝堂,滾出京城,我張景偏不!」

  「這官,老子當定了!」

  劇烈地喘息片刻,張景的情緒也逐漸平復下來。他側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周幼寧身上。

  「不必去找銘帝了,我留下來。」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太醫院的官我當,這京城我也待下了。」

  周幼寧剛要開口,卻見張景轉身時,迎著晨光的雙眼裡卻閃過冷芒,「但請殿下見諒,這並不是為了您,而是我要讓潘洪,讓二皇子,讓所有沾了老伯血的人——」

  他蹲下身,用自己的衣袖輕輕蓋住老伯的頭顱,指腹擦過老人緊閉的眼皮,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血債血償。」

  ……

  「洪將軍!這次從安渝押回來的兩千俘虜可真是解了老夫的燃眉之急!」

  戶部侍郎汪於飛圓滾滾的臉上泛著欣喜之色,站在大殿另一側,笑盈盈地對著眼前之人說道。

  「這下挖山修渠的勞丁總算是有了著落!想必工部那邊也會很高興吧?」說完,他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聽聞此話的洪將軍目光卻是有些疑惑,「汪大人,先前那些返銘軍伍帶回來的俘虜呢?末將記得該有兩三萬人吧?」

  汪於飛聞言一愣,肥厚的眼皮顫了顫:「先前的?哪有什麼先前的?」他摸了摸鬍鬚,「你這次押回來的兩千俘虜,還是老夫頭一回見到的呢!」

  洪將軍喉頭滾動,咳了幾聲。還想再問,卻見左都御史領著幾個官員勾肩搭背走過來,為首的大理寺少卿老遠就喊:

  「汪胖子!吏部張大人正午要在煙雨樓開席,就缺你這酒仙鎮場呢!」

  汪於飛眼睛瞬間亮了,拍著洪將軍的肩膀笑得前仰後合:「老弟你瞧,這酒局可是推脫不得!怎麼樣?隨我一起去喝兩盅?」

  「啊?我就不去了,待會還要面聖……」

  「好好好,那老夫就先告辭了。」汪於飛不待洪將軍把話說完,隨手擺了擺,便急匆匆地告辭離開了。

  洪將軍望著他晃晃悠悠隨著人群漸遠的背影,眼神里寫滿了困惑。然而,還沒等他理清思緒,大殿之上突然又有唱喏聲傳來:

  「宣護梁將軍洪參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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