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者長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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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槍聲再次響起,又是一具屍體倒地。

  「兩個選擇,臣服,或者死。」

  在厚重的雨幕之下,漢謨拉比讓林衣把為首的那個隊長給槍決後,對著這剩下一行十五人做出了最後的宣告。

  獵人與獵物立場的反轉,只在一瞬之間。

  「現在和他們一樣變成屍體,或者跟著我一起去地下墓穴,當然,我可以向你們許諾,只要你們現在替我辦事,等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後,就會放你們回去。」

  一群人不語,群龍無首的他們,很難做出一個統一的決策。

  有些隊伍末尾的人想悄悄藉助雨幕的掩護逃跑,但是一轉身卻發現露世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的身後。

  這個為了堵住漢謨拉比而精心挑選的直道小巷,現在卻反而是把他們自己的後路給切斷了。

  露世在戰鬥結束後都不需要漢謨拉比下令,身為主觀能動性極強的輪迴者,她為了刷漢謨拉比這個任務主目標的好感度,自然是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她悄悄潛行到了對方的身後,而當看見露世是從「半透明」狀態顯形的瞬間,那些來自於鐵衛幫的傢伙便已經知道了這又是一個超凡者,甚至都沒敢拔出武器與她殊死一搏。

  林衣在原地對著屍體發愣,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技能效果變得有點冷血,剛剛打不死生物時並不覺得,但是現在就這樣殺了兩個活生生的人,心裡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好吧,說一點感覺都沒那是純吹牛。

  沒感覺也倒還好了,但現在自己竟然覺得還蠻爽的,這好像很有問題了!

  林衣在私聊頻道大喊道:(兄弟,不好了,我要去看心理醫生,我怎麼變成興趣使然的蝦仁飯了!)

  漢謨拉比覺得他就是在那邊自我拉扯:(我就說當時在地球上讓你去掛腦科,結果你拖著一直不去,這下好了,徹底壞了吧。)

  那到底是好了還是壞了,漢語聽力題怎麼這麼難?

  但林衣仔細一想,那自己都已經玩了那麼多P社遊戲了,在網際網路上也已經丹砂過無數賽博父母了,去瓦里認的媽媽都在GO里花完後還欠了不少。

  這些賽博屍體壘起來肯定比珠穆朗瑪都高,失去的功德點足以讓地獄撐爆,那四捨五入也算是一個賽博甲級戰犯。

  這樣一想,一下子就覺得好像就可以接受了。

  所以他現在更糾結的點是:難道我剛剛花了點小心思才幹掉的,其實只是一個名不經傳的村級高手嗎?

  漢謨拉比走過去,在雨里撿起了地上那張沾了水卻沒有被浸透的符紙,擦了擦揣進了兜里:(準確來說,他應該沒來得及用上自己的超凡能力就被你給偷襲死了。)

  林衣:(那很弱了,在我的認知中,超凡者不是應該能免疫子彈嗎?)

  漢謨拉比:(那我覺得至少要到「非我」境界,而且還得是厲害的那些才能做到吧,你這傢伙不怕子彈純粹是因為力量體系不一樣,偷著樂吧你。)

  誰家中招不留傷勢的,也就只有遊戲角色才會這麼離譜了。

  林衣覺得此言差矣,這就叫:思想不怕子彈,狠活不怕舉辦。

  而且他還很會靈活變通,立刻做了公式代換:(市級高手中竟然還有直轄市級強者嘛,有點意思。)

  漢謨拉比的表情實在沒繃住,笑了一聲。

  在那群鐵衛幫的普通人眼中,這新來的鎮長明明是個普通人,竟然在對著地上的屍體笑。

  這副詭異的姿態,讓他們都聯想到了組織頂上那幾位超凡者老大,在漢謨拉比身上看到了同樣冷酷無情的影子,頓時令他們感到不寒而慄。

  「我相信您,我投降。」

  一個人彎下了脊梁骨,其他人也自然就跟風跪倒在了水塘中。

  這所謂的黑惡勢力,其麾下的普通人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平日裡也就是仗著自己人多勢大,才能在小鎮內肆無忌憚地豪橫。

  一旦遇到了更強的人,身邊沒有撐腰的靠山,馬上就分崩離析了。

  不過,漢謨拉比並不想當那個拳頭更大的人,他深知靠著鐵腕的統治是沒有出路的。

  曾經輝煌的人類大帝國古拉亞戈解體時,還有口口聲聲說要改變世界,然後選擇拋棄人性,服用神之血的傢伙。


  他們最後塑造出的卻是如今這個比垃圾還垃圾的世界,強而有力地證明了暴力和強權,並非長存之計。

  穩定而共識的秩序,才是他們這些弱小人類唯一的出路。

  他想要藉助好兄弟這個逆天濫強狗的幫助,在這片混亂的神棄之地上樹立威信,建立起一個屬於人類的體系。

  當然他沒想要改變世界,只是說至少也要建立起一個能夠為他整頓小鎮,鋪平回家道路的暴力機關。

  想回到地球的方式完全不明確,單靠著自己和林衣去探索這個危險的世界,或許有點困難,既然有了小鎮鎮長的身份,那就要利用好這個來之不易的資源和名份。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解決扼住了自己咽喉的詛咒問題。

  「那就跟上來吧。」

  在他的帶路下,一行人穿過小鎮的後門。

  翻過一個小山頭之後,便能看到面前是一片死氣沉沉的亂墳崗。

  許多淡灰色的花朵星星點點地生長在這片亂墳崗的土壤之上,在雨點中緩緩飄搖,那些便是漢謨拉比之前提到過的「幽魂草」,現在顏色是灰色那就說明還沒長好,等它們徹底成熟時,顏色會變成漆黑色。

  漢謨拉比看著邊上那倒塌的小崗亭和地上的石塊碎片,緩緩開口道:「根據記錄,這裡本來是一個非常規整的墓園,而地下墓穴的入口便在正中央那最大的石碑下面,下面是歷代鎮長和其家族成員安息的地方。」

  一行人跨過了已經碎裂滿地,被泥土埋沒了半截的柵欄,踩在泥濘的泥地里,繞開沿途那些東倒西歪、刻著的字跡都已經模糊的木牌,走到了正中央那塊只剩半截的石碑邊上。

  林衣:「那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呢?」

  回答他的並不是漢謨拉比,而是身後一個面容顯得有些蒼老,頭髮都花白了一半的鐵衛幫成員:「自打小鎮被詛咒之後,墓園裡的屍體便復活了,它們襲擊了小鎮的居民,並且把死者轉化為同類。」

  那一天被稱為小鎮的「黑色星期五」,是在漢謨拉比前面好幾代的鎮長,任期之間發生的事情,具體是什麼情況他並不了解,但是日記里的死亡數字卻是觸目驚心。

  林衣想了想,之前自己解決5個不死生物都有點費勁,那要是墓園裡幾百個一起出來,能在這小天災軍團手底下活下來,這小鎮也確實有點本事。

  難道這地方還有大隱隱於市的高手?

  只聽男人用沙啞的嗓音回憶道:「後來,救贖教會派人來把這些不死的屍體全部消滅,把詛咒壓制,告訴了我們解決方法就是在死亡的一分鐘內用火摧毀屍體。」

  哦,合著是有外力救援啊,又蹦出一個新勢力名字,這小鎮還真是人傑地靈。

  「從那天開始,小鎮就不再有屍體了,這座墓園也就失去了繼續存在的意義,而這些木牌,也只是人們為了保留一點對逝去之人紀念,所以被立在這裡。」

  「但死後都無法歸於大地之中,又何談讓逝者的靈魂安息?」

  他走到了一塊倒下的木牌面前,將其緩緩扶起,擦了擦上面的水漬,語氣有些顫抖:「我還記得那一天,那時我還很年輕,我清晰得記得我的妻子就死在了我的面前,就差一步,那個教會來救我們的人就晚了一步。」

  「她留下了我,以及只有一歲大的琳娜,也是我活著的唯一理由。」

  漢謨拉比只是讓其他人把泥土用邊上廢棄小屋裡的鐵鍬扒拉開,把下面那塊石板搬走,露出了通往底下的樓梯之後,依次排好隊下去。

  他根本不在乎那個人的過往,這個垃圾世界每天都要死那麼多人,他自己都是被莫名其妙送來受折磨的,誰會在意一個之前還要殺自己的「npc」的苦難?

  不過林衣就屬於是那種怎樣都要接上話茬,不接就難受的類型:「那你既然有孩子要照顧,為什麼還要為鐵衛幫做事,你不怕死嗎?」

  他用顫抖的手摩挲著木牌,拿起了邊上的尖銳小石子把上面的字跡又刻得清晰了一些之後,再把木牌摁進土裡,把邊上的泥土給壓實。

  「我不加入鐵衛幫,那我的女兒誰來保護?每年有那麼多超凡者要來這裡挑選祭品,只有我們的家庭能夠安然無恙。」

  他的語氣中包含著滄桑而無奈,但又似乎是在自我勸慰一般,替他所選擇服務的勢力開解:

  「我們鐵衛幫侍奉的主人『鐵王冠』,雖然它也是十二勢力之一,但是至少他們從來沒有為了得到神之血而在小鎮上害過人,它是一個和救贖教會一樣對人類友好的教會,與其不知道哪天就會死於其他教會的手下,不如加入他們尋求庇護,這又有什麼不好的?」


  林衣又開口了:「那你們為啥不加入那個『救贖教會』?」

  漢謨拉比出聲打斷了這沒有盡頭的對話:「那也得人家想收,就剩你們了,你去前面趕上大部隊,林衣你跟我走在後面,記得下來後蓋上蓋子。」

  他肯定不願意讓敵我不明的傢伙走在自己身後,就算是露世也一樣。

  林衣見那個男人跑遠了,把蓋子蓋上後,問邊上舉著螢光石照明的漢謨拉比:「所以鐵王冠是好教會嗎?」

  漢謨拉比嗤笑一聲,他現在還不方便和十二勢力撕破臉,這隔牆有耳,就只能在私聊頻道說了:(你真的相信非我族類的這十二個勢力,會有好的麼?就算是救贖教會,相信我,它們也一定是打著為人類好的幌子在私下裡做著害人勾當。)

  這並不是單純的無端臆想,而恰恰是因為「神之血」的材料基礎就是「人類」。

  但不是說什麼很直接地把人一把抓住即刻煉化,而是要利用人類滿足特殊的儀式條件,才能提煉出讓那些超凡者活下去甚至更進一步的神之血。

  比如【無眠者】教派,他們想要提煉神之血,便是要抓住活人通往死亡的交界時刻,那對死亡降臨的認知和恐懼達到頂點的瞬間來舉行儀式,焚燒活人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個最高效的手段。

  如果一個人很平靜的死了,就是壽終正寢了,那是無法滿足【無眠者】教派的儀式要求的。

  或者說,任何教派的要求都無法滿足。

  因此但凡是想提煉神之血的交換,那就絕不會允許人們帶著「安穩」的念頭死去的。

  散布「不死詛咒」,摧毀墓園這個死者最後長眠的寄託之地,就是他們的手段之一。

  其他教派的神之血也是如此,鐵王冠可能沒有那麼直接暴力,但也一定是基於某種人類的負面情感來舉行儀式的。

  如果他們真的和人類友好,那就應該遠離小鎮,而不是建立鐵衛幫這種黑惡組織來禍禍這裡本來就多災多難的居民。

  這群要靠著不斷傷害其他人才能存續下去的玩意兒,不是邪教,還能是什麼?

  林衣砸吧了一下嘴,也是,地球上受過的教育讓他對這類的天生沒什麼好感,如果好兄弟覺得都是壞的,是對他們有害的,那等到時候自己升級變強了以後,全給突突了,自己去成立個什麼「狩影達教」之類的代替品。

  反正信什麼不是信,繼承網際網路的優良傳統,以後祭品就決定是【O圖】了。

  大家見面就是「來點O圖」,那教內氛圍一定是love&peace。

  林衣也有說法的:就算再堅硬的旺座,就算再瘋狂的劍陣,也會被群內的O圖給軟化和平息,這才是唯一的正教,必須在這裡傳播開來!

  漢謨拉比覺得如果林衣真要這麼做,他第一時間和他切割:我反正是回地球了,你留在這裡傳教吧,乾脆別回來了。

  那為了和好兄弟的友誼長存,林衣決定把這個勢力名字稍微往類人這邊靠一點:(「ciallo~」和「情報閃刀」你選哪一個?選前者的話以後大家彼此稱呼時都會很友好,遇到對手也能把他們給同化;選後者的話聽著就很厲害,而且符合我的名字。)

  漢謨拉比:(你這個問題,就仿佛是非要讓我在「巧克力味的史」和「史味的巧克力」里選一個一樣,你真是個無情的造史機器啊!)

  那林衣就自顧自地決定選後面的巧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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