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帶你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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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景安怒聲呵斥:「我什麼時候說不管的?來人,將白靜初主僕三人帶離疫所,送回白家,不要讓她以下犯上。」

  宿月氣得咬牙,他們這是擺明了過河拆橋,要將自家小姐送走,免得壞了他的好事。

  白家人是真無情啊。

  她今兒是徹底豁出去了,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見到沈慕舟,揭露這一家人的偽善與冒功。

  侍衛上前阻攔,宿月赤手空拳地硬闖,毫不退縮。

  眼見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突然一陣馬蹄聲疾,一道朱雀紅身影如風一般疾馳而至,捲起一陣撲面塵沙。

  池宴清勒住馬韁,騎在馬背之上,蹙眉望著眼前的一片混亂,還有幾乎失去理智的宿月,大喝一聲:「住手!」

  侍衛紛紛撤回兵器。

  宿月扭臉,見是池宴清,就如見了救星一般,「噗通」跪倒在地。

  還未開口,便哽咽住了:「宴世子,快去救救我家小姐。」

  池宴清心頭一緊:「靜初她怎麼了?」

  宿月抬臉,已經是滿臉淚痕:「我家小姐被感染了瘟疫,高熱昏迷,他們白家人全都見死不救!」

  白景安慌忙上前辯解:「宴世子休要聽這個賤婢胡說八道,我……」

  一道黑色的鞭影,從白景安的頭頂呼嘯而過。

  白景安頭上的紗帽被鞭梢捲起,頭髮瞬間散落,臉上還被抽出一道血檁子,有血珠滲出。

  他嚇得一個激靈,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馬背上已經沒有了池宴清的身影。

  涼寒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

  「她若有什麼閃失,小心你的腦袋!」

  所有的人全都愣住了,包括侍衛。

  池宴清這是急眼了?

  白家這個傻女,跟宴世子竟然有這麼深厚的交情?

  誰都沒有將她當回事兒。

  因為她來了收容所之後,便與災民同吃同住,沒有一點大家小姐的架子與尊貴。

  甚至於丫鬟來打一份粥食,都要被刁難。

  池宴清竟然讓白景安賠命?

  帳篷里,沈慕舟終於被驚醒,聽到外面的動靜,打發侍衛出來詢問。

  重症防疫所。

  池宴清徑直找到了昏睡之中的靜初。

  她躺在地上的草颭上,小臉燒熱得通紅,眉尖緊蹙,似乎是深陷在恐懼的夢魘之中。

  枕風正守在一旁,用帕子給她不停地擦拭額頭。

  見到席捲而來的池宴清,枕風站起身,一時間也莫名覺得委屈翻湧,好像真的見到了主心骨。

  池宴清單膝跪地,碰了碰靜初的肩,小心翼翼:「白靜初,小白痴,你給我醒醒,別裝了。」

  白靜初雙眸緊閉,嘴唇翕動。

  「你說什麼?」

  池宴清俯身,將耳朵湊到她的唇邊。

  「香見,快逃,別管我!」靜初低聲囁嚅:「往前,別回頭!」

  池宴清頓時身子一震,抿了抿唇。

  「我們說好會一起離開的,對不起,我把你丟下了。」

  「我會好好活著,使勁兒活著,你等我,我一定回去接你。」

  「香見,我難受!以後我只有一個人了,沒有人陪我了!」

  ……

  池宴清的嗓子,頓時就哽咽住了,情不自禁地紅了眼稍。

  他輕輕地捉住靜初的手,靜初疼得一個激靈,指尖瑟縮了一些。

  指尖紅腫,指腹上略有薄繭。

  枕風小聲提醒:「這兩日,她的手碰不得。」

  而靜初,或許是因為疼痛,腦子略微清醒了一些。

  她「呵呵」傻笑兩聲,語氣變得歡快而又嬌憨:「拉大鋸,扯大鋸,外婆家,唱大戲。接姑娘,喊女婿!為啥不讓阿初去?」

  池宴清適才微紅的眸子,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即鼻子一酸,凝聚出眼淚來。

  她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仍舊還努力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裝作瘋癲痴傻的樣子。


  那她這一年多來,該是多麼提心弔膽,怕是從來都睡不安枕吧。

  她在自己面前,要麼沒心沒肺,要麼倔強而又冷清,既不示弱,也從不肯開口求自己。

  第一次,這樣可憐,就像一隻病弱的小貓。

  她說她不相信自己。

  池宴清一度嗤之以鼻。

  今日心裡卻不自覺地生出一抹自責來。

  歸根結底,自己還是沒用,給不了她足夠的安全與信任感。

  自己貴為清貴侯府世子,權勢與富貴是與生俱來的。

  可以行事荒唐,不求上進,用父親的話來說,不求有出息,只求有氣息。

  所以任性,隨心所欲,就連做這順天府府丞,也是被皇帝逼著趕鴨子上架,做得吊兒郎當。

  隱藏的對手若是地位權勢在自己之上的人,靜初憑什麼信任自己?

  生平第一次,有了要上進,拼搏,奮鬥的決心,竟然是為了一個看不起自己的小丫頭。

  池宴清彎腰,輕輕地抱起靜初,站起身來。

  好輕,好單薄,但是又好沉,壓得心都疼。

  靜初眉尖微微舒展,一隻手輕輕地捉住了他的衣服前襟,往他的懷裡蹭了蹭,「嘻嘻」地憨笑。

  池宴清柔聲地哄:「我帶你走,回家。」

  抱著靜初,抬步出了帳篷。

  外面,已經圍滿了人,全都是衣衫襤褸的災民,還有人艱難地拄著木棍,支撐病弱的身體。

  他們不放心地望向白靜初,誰也不說話,全都靜默著,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一直默默地,目送著靜初離開防疫所,還佇立在原地,捨不得離開。

  靜初不僅是他們的恩人,還是他們生的希望。

  無論靜初是否承認,他們早已經在心底里認定,她就是那位夜半三更,不辭勞苦,前來為他們義診,並且鼓勵他們不放棄,一定要活下去的神秘姑娘。

  沈慕舟袖手而立,望著眼前令人催淚的場景,抿了抿唇:「帶著宴世子去本王的帳篷,靜初姑娘此時不宜顛簸。」

  然後又吩咐身邊侍衛:「速速打馬去一趟白府,請白老太爺務必來一趟。」

  侍衛領命,風風火火地離開。

  池宴清本想將靜初帶回上京,聽了沈慕舟的勸解,徑直去了他的帳篷,將靜初輕輕地擱在床榻之上。

  轉身吩咐宿月與枕風準備涼水,帕子,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究竟能做些什麼,急得如熱鍋螞蟻。

  白家人很快趕到。

  白老太爺被疾馳的馬車顛簸得幾乎頭暈眼花,看過靜初的情況,長舒一口氣:

  「這傻丫頭是太累了,固守不住元氣,這才燒熱昏迷。服過藥之後,好好休息休息,應該並無大礙。」

  沈慕舟客氣道:「有勞白老百忙之中辛苦這一趟。」

  白老太爺不好意思地道:「靜初給殿下和宴世子添麻煩了,老朽慚愧。」

  白靜姝立即出聲道:「既然靜初無恙,只是需要靜養,就讓她跟祖父一同回府吧。我與大哥也就不用為她操心了。」

  一旁池宴清冷冷地道:「不用白大小姐你操心,她自然有我的人照顧。」

  白靜姝委屈道:「宴世子誤會我了,我只是覺得,府上更方便靜初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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