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氣憤的黃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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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輕啟,白瑞雪款步而出。

  她身上的流雲廣袖裙熨帖平整,烏黑如瀑的髮髻紋絲不亂,儀態依舊端莊。

  然而,那張明媚嬌艷的臉龐上,此刻卻染著兩團未褪的紅霞,如同初春枝頭最艷的海棠。

  她眼波流轉間,殘留著一絲尚未平息的、被逗弄後的羞赧笑意。

  偏偏她身側站著的羅安,卻是一派雲淡風輕、從容自若的模樣。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霞飛雙頰,一個氣定神閒,這反差極大的畫面,竟莫名透出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這和諧,落在匆匆趕來的黃昌盛眼中,不啻於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心窩!

  他臉色煞白,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痛心疾首之情幾乎要溢出來——他剛才在門外聽到的動靜……

  羅安的目光掃過黃昌盛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方才在房內,他與白瑞雪相談甚歡。

  這時代的深閨貴女,哪裡懂什麼段子、什麼梗?

  羅安不過信手拈來幾個前世無傷大雅的「內涵」笑話,便逗得這位素來矜持的白仙子花枝亂顫,笑聲幾乎岔了氣,那玲瓏有致的身段隨著笑聲起伏,波濤洶湧,著實引人遐思。

  就在白瑞雪捂著笑痛的肚子,眼波含水地嗔他「快別說了」的當口——

  「砰!」

  一聲巨響,房門猛地一震!顯然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開門一看,果不其然,是抱著腳、疼得齜牙咧嘴、臉色又青又白的黃昌盛。

  羅安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看來這位黃老弟是聽到了房內的「歡聲笑語」,誤會他在與白瑞雪行那「不可描述」的純愛之事,一時熱血上涌,這才上演了這齣「怒踹房門」的戲碼。

  這笑容里,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玩味。

  不過,他目光微移,落在黃昌盛身旁那位女子身上時,倒是閃過一絲真正的意外。

  女子身著曳地的白色煙籠梅花百水裙,外罩一件清透的翠色水紗長衣,如煙似霧。

  滿頭青絲一絲不苟地高高盤起,發間斜插一支金鑲玉的步搖,流蘇垂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她的容貌並非傾國傾城之姿,甚至算不得十分美麗,但通身的氣度卻雍容華貴,眼神沉靜,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嚴與從容。

  「見過昌頤郡主。」羅安目光微斂,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他一眼便認出了這位身份尊貴的女子。

  昌頤郡主那雙不算大的丹鳳眼上下打量著羅安,眸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她甦醒後看過羅安的畫像,但眼前這男子,竟比畫像上還要俊美幾分。

  身姿挺拔如松,氣質沉靜中帶著一絲不易捉摸的疏離,確實是人中龍鳳之姿。

  只可惜……太年輕了。

  昌頤郡主心中暗自搖頭。

  她雖孀居,卻也做不出那等「老牛吃嫩草」的荒唐事來,對這等過於鮮嫩的少年郎,實在生不出旁的心思。

  「你就是羅安?」她聲音平和,帶著上位者特有的溫和與距離感。

  「正是在下。」羅安應道,語氣平穩,有禮有節,既無諂媚,亦無怠慢。

  昌頤郡主唇角彎起一抹得體的弧度,緩緩道:「本郡主甦醒之時,羅醫師已離開武安,一直未曾當面致謝,多謝陸醫師救命之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感謝,又點明了身份差距造成的「錯過」。

  「郡主鳳體安康,便是萬幸。」羅安微微頷首,回答得同樣滴水不漏。

  他心中瞭然,這位郡主殿下的「素質」確實高得出乎意料。

  這份恰到好處的感謝,與其說是真情實感,不如說是上位者維持體面的標準寒暄罷了。

  羅安自然不會天真到將其當真,只是順著對方的話頭,給足體面便是。

  羅安正與昌頤郡主客套寒暄,忽然感到一股如芒刺背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身,果然迎上了黃昌盛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那眼神里混雜著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處發泄、憋悶至極的委屈,活像一隻被搶了骨頭的惡犬,想咬人又怕挨打。


  這小老弟……好像對我意見很大啊?

  羅安心中瞭然,面上卻浮起一抹關切的笑容,主動開口:「黃公子,多日不見,身體可還安好?那日在翠屏山受的傷……」

  「好了!全好了!不勞羅醫師掛心!」黃昌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翠屏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污點和噩夢,此刻被羅安輕描淡寫地提起,他頓時面紅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剛才那惡狠狠的目光如同被澆了盆冷水,「嗖」地一下縮了回去,只剩下無處安放的窘迫。

  「噗嗤——」一旁的昌頤郡主以袖掩唇,發出一聲輕笑。

  她那雙不算大的丹鳳眼彎成了月牙,帶著幾分促狹看向黃昌盛:「黃師兄何必如此激動?本郡主可是聽說了,翠屏山那頭為禍鄉里的母牛精,是被師兄你『一指』便輕鬆降服的壯舉呢。」

  她刻意加重了「一指」二字,尾音拖得意味深長,「真沒想到,昌盛哥哥看著文質彬彬,竟有如此……『雄壯』的戰鬥力。」

  身為儒修,本與巫醫類似,不以肉身蠻力見長,遠遜於武夫。

  昌頤郡主這話,明著是誇讚,暗裡卻充滿了成年人的調侃。

  她出身皇族宗室,見慣了公主郡主們豢養面首的風流韻事,平日裡更是沒少翻閱那些閨閣秘藏的「禁書」,對某些「一指禪」、「降妖伏魔」之類的隱喻,可謂是心領神會。

  她的目光帶著幾分玩味,在黃昌盛身上逡巡了一圈,尤其在某個關鍵部位不著痕跡地停留了那麼一瞬,唇角的笑容愈發曖昧難明,仿佛已經腦補出了一場精彩絕倫的「人牛大戰」。

  黃昌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這郡主的眼神和話語,簡直比翠屏山的妖風還讓他毛骨悚然!

  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原地消失!

  「郡……郡主莫要聽信謠傳!那……那都是誤會!」黃昌盛慌忙擺手,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卻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他急中生智,猛地轉向旁邊一直皺著眉頭的白瑞雪,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對了!白師妹!你方才提到修者失蹤案,查得如何了?可有進展?」

  白瑞雪正為案件憂心,被打斷了思緒,也沒在意黃昌盛的異樣,只是秀眉蹙得更緊,語氣凝重:「此事……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棘手許多。」

  她頓了頓,整理思緒道:「郡主案了結後,我大師姐便立刻著手追查此事。我們確實在武安城外數處荒野,捕捉到了微弱但清晰的失蹤弟子殘留氣息,最終都指向幾處隱蔽的山洞。」

  「大師姐親自帶隊前往探查,那些山洞裡……」白瑞雪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寒意,「怨氣衝天,妖氛瀰漫,濃烈得幾乎化不開!明顯有強大的妖物盤踞作祟,而且近期必然發生過慘烈的殺戮!」

  「然而……」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困惑和凝重,「當我們仔細搜查山洞內部時,卻連一絲血跡、一片衣角、甚至一根骸骨都未曾找到!所有失蹤的弟子,連同他們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跡,都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怨氣和妖氣,依舊頑固地盤踞在山洞之中,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發生過的慘劇。大師姐判斷,弟子們十有八九已遭妖物毒手,只是……對方手段極其詭異高明,抹除了一切可追蹤的痕跡。目前,線索……徹底斷了。」

  羅安的笑容下意識僵硬。

  翠屏山修者失蹤案、秀音坊派人來調查、昌頤郡主失蹤案、將武安攪亂、阻擋了秀音坊的調查、現在調查出多處殘害修者窩點、卻沒有其他的線索。

  一道閃電在腦海中划過,羅安心底是說不出的滋味,線索瞬間串聯。

  有人利用修者魂魄修煉,偏偏被他不小心撞破,引起仙門跟鎮妖司的重視,對方為了脫身,鋌而走險綁架昌頤郡主,為的就是轉移鎮妖司視線,給他們「撤離」爭取時間。

  否則按照仙門獨有的尋人方法,很快便會找到痕跡,到時事情難免鬧大。

  這就是裴坤為何沒有殺死昌頤郡主的原因…因為他根本不是為了報仇…他只是一顆廢棋。

  這恰恰說明…修煉邪術的人位高權重。

  鎮妖司鎮的是妖,並不參與朝堂爭鬥,這也是大司主傳信的原因。

  不過這場戰鬥波及到斬妖司,大司主必然早有定奪,否則若是人人都利用鎮妖司,鎮妖司早就被黨爭吞了,如果沒猜錯…接下來是上面人的鬥法時間。


  誰還沒個上司了。

  倒是昌頤郡主的反應令人驚訝,她並沒有因為被綁架而受到影響,亦沒有因為外面閒碎的瘋言瘋語而痛苦,自幼生活在權利的漩渦之中,皇族宗親遠比想像中堅強。

  「羅醫師,我聽說你會一種捆縛方法,能令人不可動彈?」昌頤郡主並未在這個話題上多言,她笑眯眯的打破了羅安的沉思。

  誰他娘的造謠的…羅安回過神,深吸一口氣,保持微笑:「郡主,此事…」

  「羅醫師不要否認哦,整座鎮妖司都知道的。」

  昌頤郡主眨了眨眼,打斷了羅安的話:「恰逢本郡主對傳統手藝很是好奇,並且本郡主武器乃是赤練,跟繩類似…如果羅醫師能不吝賜教,本郡主自然不會虧待你的。」

  話罷,郡主那雙眼睛在黃昌盛身上掃了一圈,目光里充滿曖昧。

  黃昌盛打了個哆嗦,總覺得有股不詳的預感,

  不愧是郡主,玩的就是花…羅安很懂昌頤郡主剛剛的眼神,就跟他看到學習資料,想找人實踐的表情一樣略顯迫切…他裝作沒看懂,道:「待卑職回去,將關於傳統繩藝的手段皆寫在書上,送給郡主。」

  「那就多謝羅醫師啦。」昌頤郡主笑眯眯的挽起黃昌盛的胳膊:「我們走吧,別打擾羅醫師跟白姑娘說話啦。」

  黃昌盛不願走,可他看著白瑞雪無動於衷的模樣,更覺心痛。「修者失蹤案,你們準備怎麼做?」羅安好奇的問道。

  白瑞雪嘆了口氣:「已經聯合其他仙門查這件事,不信一點線索都沒有…不過就算查出什麼,也是上面的事情,用不著小弟子操心。」

  這倒也是…就像他們武安鎮妖司管不了的,大司主會管。

  「不早了,我也要告辭了,還要回江寧。」羅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去正好趕得上請頭兒去蘭榭坊。

  白瑞雪背負著雙手,踢了踢小腳,笑眯眯的道:「羅少俠,我們日後再見。」

  其實不是日後也能再見…羅安微笑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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