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羅安雖不精於此道,但他對毛建新的了解,讓他判斷此人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倒更像一個可悲的痴情者。

  這判斷自有依據。

  大離女子,十五六歲便該婚配。

  待到二十還未嫁人,難免招人非議,視為「大齡」。

  即便是仙門修者,若天賦平平,也常下山歸於凡俗。

  裴秀與毛建新雖同為修者,奈何境界低微,前途渺茫。

  此等情形下,既有婚約在身,成婚本是順理成章。

  即便裴家嫌毛家沒落想要悔婚,也情有可原。

  蹊蹺之處在於現狀:裴家對外三緘其口,毛建新卻始終在村中宣揚婚約,聲稱兩人情投意合。毛建新母親更是將裴秀視作準兒媳,滿意非常。若非確有其事,毛建新一廂情願到如此地步,實難想像。

  最可能的真相便是:毛建新單方面痴心一片,裴秀實則無意,卻又不明言拒絕,給了毛建新不切實際的希望。

  況且,村中眾人對毛建新讚譽有加。一個人若能數年如一日偽裝得滴水不漏,贏得所有人認可,其心機城府該何等深沉?又怎會犯下綁架郡主這等愚蠢大罪?

  羅安因此推斷,毛建新本心不壞,多半是被裴家所利用。故而他選擇了最能觸動毛建新的——親情。

  待毛建新哭聲漸歇,羅安才沉聲道:「想想你的母親。」

  毛建新低垂著頭,內心顯然正經歷著劇烈的掙扎。

  「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為了一個女人,值得把整個家族拖入深淵嗎?」

  「若她心裡真有你,何至於讓你痴等到她成了旁人眼裡的『老姑娘』?你的母親,含辛茹苦將你拉扯成人,你就是用這等滅頂之災來報答她的養育之恩?」

  「我……」毛建新猛地抬起頭,淚水洶湧而出,身體因恐懼和痛苦而劇烈顫抖,「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郡主啊!」

  羅安始終篤信,人性深處總有羈絆。

  除非是喪盡天良的惡徒,否則,即便對男女之情淡漠,也難割捨血脈相連的母子親情——那是生而為人的本能。

  毛建新自然也不例外。

  無需羅安過多言語,只要想到自己身陷囹圄的慘狀,再想想年邁母親將要承受的牽連與絕望,他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便足以被徹底碾碎。

  不過,毛建新對裴秀的執念之深,還是超出了羅安的預料。

  原來,毛家是在十年前才驟然敗落的。

  在那之前,少年毛建新與裴秀青梅竹馬,情誼甚篤。

  變故發生在他們即將談婚論嫁的年紀——毛父猝然離世,家中產業轉眼被如狼似虎的叔伯瓜分殆盡,孤兒寡母被毫不留情地逐出了家門。

  深宅大院裡的傾軋向來狠毒,手段層出不窮。

  自毛家沒落,裴家的態度便肉眼可見地冷淡疏離起來。

  可毛建新對裴秀的愛慕,早已根深蒂固,難以自拔。

  即便裴秀對他不冷不熱,疏遠迴避,他心底那份熾熱的念想,也從未真正熄滅過。

  半個月前,裴秀突然找上門來。

  她聲稱家中一名貼身婢女遭人誘騙懷了身孕,那負心漢卻已捲款潛逃。

  如今婢女的事在府內傳開,受盡白眼。

  裴秀念及這婢女自幼陪伴的情分,不忍看她被世俗唾沫淹死,懇求毛建新幫忙,將那婢女悄悄送到延陵鄉下的莊子裡安置。

  「你信了?」羅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毛建新涕淚橫流:「我當時…當時也閃過疑慮!但我以為…我以為這或許是裴伯父暗中安排的人,阿秀她…她只是拗不過家裡,才出此下策把人迷暈送走。我萬萬沒想到,那車裡藏的竟然是郡主!直到被鎖進這鎮妖司大牢,我才明白闖下了潑天大禍!可我…可我還是不想連累阿秀啊!」

  真正被拖入深淵的,是你自己啊……羅安看著眼前這個涕淚橫流的男人,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情之一字,看似複雜,實則至簡。兩情相悅,自然水到渠成。

  女子並非難求,真心相待,若得嚴詞拒絕,尚屬常情;怕只怕態度曖昧不明,予人虛妄希望,那便該警醒其中必有蹊蹺。痴心錯付,執念終成枷鎖。


  你所仰望的冰山,或許在他人面前,早已化作一池春水。

  不過,羅安並未全盤採信毛建新的供述。

  審訊結束後,他暗中施展迷魂秘術驗證,方才確認毛建新所言非虛。

  步出陰冷的牢房,羅安在甬道口駐足,等待劉煜。

  裴坤被捕後,薛峰與劉煜便輪番上陣,一波接一波地審訊。

  這老狐狸的嘴,竟比玄鐵鎖還硬。

  然而,鎮妖司的手段,遠超常人想像。

  只要他們想撬,就沒有撬不開的嘴。

  深牢里的寒氣滲骨,羅安呼出一口白氣,靜待著那扇門後的結果。

  裴坤乃是玄妙境修士,羅安並未參與對其的審訊。

  原因無他,風險太大。

  迷魂秘術雖強,但若施術時對境界高於己身的修士出了差池,或遭反噬,或被對方識破偽裝,屆時這口「擅自審訊高修以致事敗」的黑鍋,必定會牢牢扣在他頭上。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這等手段,需慎之又慎。

  正思忖間,懷中那枚被他戲稱為「魂碗」的傳訊法器,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魂力波動。

  ……

  羅安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是黑水一號的傳訊。

  【黑水一號】:「近日武安風波暗涌,切記謹言慎行,莫要自作主張,行事過火。五號已被宗門緊急召回,據聞遭長老重責嚴懲。」

  羅安心中瞭然。

  結合此前線索,那書童多半是五號的手下。

  這意味著五號不僅知曉,甚至直接參與了綁架郡主一事,暗中協助了裴坤。

  黑水宗行事雖素來張狂,卻也不至於公然與皇家為敵……

  五號此番行事,著實莽撞欠慮。

  恰逢門中長老近日心情鬱結,五號算是撞在了刀口上,被召回宗門嚴加懲戒。

  「明白了…」羅安以神識回應。

  【黑水一號】:「嗯。另,強身丹,再煉些送來。」

  看著這條訊息,羅安眉頭微蹙。

  這黑水一號對強身丹的需求,未免太過頻繁急切了些?此人究竟在暗中進行何等消耗巨大的修煉,或是謀劃著名什麼?

  念頭轉動間,羅安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此人頻頻交易,又與那止罡關係匪淺,長此以往,極易暴露自身,終究是個隱患。

  待此間事了,需尋個萬全之策,將其徹底解決方為上策。

  羅安剛打定主意,審訊室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劉煜一臉肅然地走了出來,緊隨其後的薛峰,望向劉煜的目光中竟充滿了近乎崇拜的敬佩。

  「如何?撬開了?」羅安迎上前問道。

  薛峰重重嘆了口氣,感慨萬分:「那老狐狸,骨頭硬得嚇人!我輪番上刑,手段用盡,他硬是連哼都沒多哼幾聲,嘴閉得比萬年玄鐵還嚴實!最後還是劉兄……」他說著,朝劉煜豎了個大拇指,眼神複雜,「真是……神乎其技啊!」

  「哦?」羅安目光轉向劉煜,心中的好奇瞬間被勾到了頂點,「劉兄用了何種妙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