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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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昌盛癱坐泥地上,臉上火辣辣的疼,分不清是妖物的爪痕還是羞恥的灼燒。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天穹灰暗得仿佛要壓下來。

  這無疑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本想在心儀之人面前上演一出天神下凡的英雄救美,劇本都想好了,誰知現實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若非羅安那傢伙來得及時……他不敢想後果。

  然而,正是羅安的到來,才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將他的尊嚴徹底碾入塵埃。

  那兇悍的母牛精見到自己時,可是二話不說,蒲扇般的大巴掌裹著腥風就劈頭蓋臉地招呼過來,恨不得將他拆骨扒皮。

  可羅安呢?他都打到家門口了,那母牛精非但沒立刻動手,反而……竟然……搭訕?!

  黃昌盛的目光死死釘在羅安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

  一股酸澀和荒謬感直衝腦門,幾乎將他淹沒。

  難道長得帥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連妖怪都看臉下菜碟?!

  他狠狠閉了閉眼,一股無力感和羞憤攫住了心臟。

  他不想說話,一個字也不想說,任憑滾燙的淚水混著臉上的污跡,無聲地蜿蜒而下,砸進身下的泥土裡。

  羅安瞥了一眼失魂落魄、默默垂淚的黃昌盛,又看了看旁邊驚魂未定的白瑞雪,眉頭微蹙,語氣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探究。

  「所以,今天…是你們主動過來送貨上門…咳,我是說,主動進山除妖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白瑞雪和黃昌盛之間掃過。

  「一個儒修,帶個巫醫…就敢闖這妖氣衝天的山頭?」

  他忍不住嘖了一聲,像是點評一場荒唐的棋局。

  「你這玩控制的輔助中路,帶個奶媽就敢去硬剛人家神裝出齊的暴力上單?好歹……喊個打野啊?」

  白瑞雪聞言,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充滿了懊悔和羞愧:「我們…我們以為是只剛成氣候的初級妖獸,想著歷練一番……誰、誰料剛摸到山腳,就被它偷襲了…」

  她偷眼看了看旁邊形容悽慘的黃昌盛,聲音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那妖物…不知為何,對黃師兄格外憎恨,逮住他就是一頓…慘無人道的摧殘。多虧羅少俠及時趕到,否則…否則我們恐怕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

  羅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空氣仿佛也安靜了幾分。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這烏龍鬧的……此番母牛精發狂,十有八九是衝著他前些日子獵殺的那幾隻妖獸來的,那沖天的妖氣就是最好的戰書。

  黃昌盛這頓毒打,純屬替他擋了槍,背了天大的黑鍋。

  一股微妙的尷尬感悄然纏上心頭。

  黃昌盛渾身一哆嗦,仿佛那母牛精的陰影還籠罩在頭頂,他帶著哭腔,聲音都在發顫,極力辯解道。

  「沒有!絕對沒有!我…我很清白的!她、她還來不及對我下手!」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自己殘破的衣襟,生怕別人不信。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白瑞雪敷衍地點頭如搗蒜,眼神卻早已飄向了旁邊羅安,根本沒認真聽黃昌盛的「清白宣言」。

  羅安又簡單詢問了幾句情況,確認沒有其他威脅後,便打算與兩人分別。

  母牛精雖已伏誅,但那幽深的山洞還未曾仔細搜查,萬一裡面藏著點妖獸的「私房錢」呢?蚊子腿也是肉。

  「我跟你一起去!」

  白瑞雪立刻接口,笑容明媚得如同初春綻放的花朵,幾步就湊到了羅安身邊。

  「山洞這麼大,黑黢黢的,一個人多悶呀!兩個人還有個照應,萬一再蹦出個小妖呢?」

  「那我呢…」黃昌盛看著瞬間叛變的師妹,聲音都帶上了濃重的鼻音,眼眶通紅,像個被遺棄的孩子,眼看又要淚崩。

  白瑞雪這才仿佛想起他的存在,轉頭看向他,語氣是公事公辦般的體貼。


  「黃師兄別擔心!你的兩位書童只是暈過去了,沒死!我這就把他們救醒,讓他們先扶你下山,找個安全地方休養。我跟羅少俠進去仔細探查一番,說不定…山洞裡還有其他被困的受害者需要搭救呢?你傷成這樣,就別跟著冒險了。」

  黃昌盛:「……」

  他張了張嘴,看著白瑞雪那理所當然的表情,再看看旁邊一臉平靜的羅安,最終所有委屈和控訴都化作一口悶氣堵在胸口,憋得他眼前發黑,徹底失語。

  …

  山洞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幽深曲折,瀰漫著一股怪異氣息。

  羅安定了定神,收斂心神,神識向著洞窟的每一個角落蔓延開去,仔細感知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能量波動或物品氣息。

  結果令人失望。

  想像中的天材地寶、神兵利器並未出現,大多是些鏽蝕的兵器、破爛的盔甲碎片、幾塊不成形的礦石,還有不少獸骨和枯草。

  典型的妖獸巢穴垃圾場。

  最顯眼的財富,大概就是母牛精囤積在角落的一大堆油膩膩、散發著異味的烤雞和肉乾了。

  唯二值得注意的,只有兩處。

  一處位於山洞最深處,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正從石縫中汩汩湧出,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瑩潤光澤。

  另一處則是在山洞側翼開闢出的簡陋牢房區域。那裡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散落著數具死狀極其詭異的屍體。他們身體乾癟,傷口處呈現出不自然的灰敗色澤。

  「咦?竟然是口靈泉。」

  白瑞雪跟著羅安走到水潭邊,湊近觀察了一下水質,又嗅了嗅空氣中極其稀薄的靈氣,語氣帶著幾分專業性的肯定。

  「這種泉眼我們秀音坊後山也有不少呢。水質蘊含微弱靈氣,經常用它泡澡的話,能滋養經脈,舒緩疲勞,對修行有些許溫養之效。」

  她頓了頓,指著潭邊一些細小的獸類爪印,「你看,附近的走獸也常來飲用。普通野獸若長期飲用這種泉水,靈智會漸漸開啟,更容易走上妖修之路。這大概就是那母牛精盤踞此地的主要原因了。」

  「怪不得這翠屏山近些年開了靈智的妖獸數量激增。」

  羅安看著那汪清泉,心中瞭然,「看來根子就在這口泉眼上。」

  靈泉雖好,對羅安而言卻是頭回得見的新鮮事物。

  反觀白瑞雪那副司空見慣的模樣,這巨大的資源落差,讓羅安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他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解下腰間一個厚實的水袋,小心翼翼地灌了滿滿一袋泉水,準備帶回去仔細琢磨琢磨。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況是能開啟靈智的泉水。

  探查完靈泉,兩人便轉向了那處散發著濃重死氣和怨念的囚牢。

  一靠近,一股陰冷腐壞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借著微弱的光線,只見牢房內橫七豎八地躺著不下三十具屍體!他們的衣著雖多有破損污穢,但樣式質地絕非普通山民,更接近仙門弟子的制式。

  「那是…我們秀音坊的流雲佩!」

  白瑞雪眼尖,瞬間鎖定了一具女屍腰間半掩的玉佩,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顧不得髒污,蹲下身,手指顫抖地搭上那女屍冰冷的手腕切脈感應。

  僅僅片刻,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憤怒,聲音都變了調:「三魂七魄…她們死前三魂七魄竟被硬生生抽離了!是誰如此歹毒?!」

  「母牛精在修煉什麼邪功嗎…」羅安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那些屍體,尤其是他們眉心或心口殘留的、那種被強行抽離魂魄後特有的灰敗印記。

  但他隨即又搖了搖頭,低聲道:「不對…這手法…太熟悉了。」

  妖魔與修士的崛起,早已打破了世間原有的脆弱平衡。

  長生與力量的誘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藥。

  凡俗之人或許只能仰望幻想,但那些手握滔天權柄、坐擁無盡資源的皇權貴族們,卻有能力將渴望付諸行動。

  在無數次的黑暗嘗試與血腥實驗中,一門臭名昭著的邪功被「開發」出來,並經由黑水宗宗主之手「發揚光大」。

  此功陰毒無比,核心便是強行掠奪修士的三魂七魄,將其作為養料熔煉己身。

  即便是一個毫無修煉天賦的凡人,只要資源足夠,也能藉此延年益壽,甚至獲得遠超常人的力量。

  這門邪功在權貴圈子中曾一度隱秘流傳,被視為一條通往「超凡」的捷徑。

  然而,其代價是無數修士被活生生煉魂的痛苦與消亡。

  其邪惡本質,終於觸怒了當時的先皇。

  先皇震怒,頒布嚴令,將此功列為禁術之首,明詔天下:凡朝廷命官膽敢私下修煉此術者,各地鎮妖司皆可先斬後奏,格殺勿論!

  「可是…」

  羅安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刀柄,眼神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這邪功對母牛精來說,根本就是雞肋!」

  他的思緒飛快轉動。

  「這融魂煉魄邪功聽著唬人,實則對真正的修士或強大的妖魔而言,提升微乎其微,效率低下,副作用還大。它最大的價值,恰恰在於能讓毫無根基的凡人強行入門,獲得一點可憐的力量和壽元。母牛精本身已是開啟靈智、修煉有成的妖物,她自有其妖修之道,放著好好的妖丹不淬鍊,跑去費時費力地抽取修士魂魄?這就像…放著山珍海味不吃,非要去啃石頭充飢,完全不合常理!她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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