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花大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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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敗了。

  敗得乾脆利落,敗得毫無懸念。

  儒修引以為傲的書生意氣,巫醫那堪稱磅礴的回春妙術,在對方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間分崩離析,潰散得徹徹底底。

  黃昌盛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

  這與他預想中的英雄救美、力挽狂瀾截然相反!他本該是白姑娘眼中頂天立地的英傑,而非此刻這般狼狽不堪的……狗熊!

  一想到白瑞雪可能目睹了這一切,他恨不能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

  世上還有比在心儀之人面前丟盡顏面更錐心刺骨的事嗎?

  羞憤交加,他猛地扭頭,將一腔怒火狠狠投向旁邊那兩個成事不足的書童!

  若非這兩個蠢貨傳遞的情報謬以千里,他何至於陷入如此顏面掃地的境地?

  兩個書童感受到主人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眼皮一翻,身子一軟,乾脆利落地……裝死到底。

  那妖物似乎懶得與他們多費口舌,只捲起一陣腥臭的妖風,四人便如斷了線的破布娃娃般被裹挾而起。

  天旋地轉間重重摔落,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人已被摜進一處昏暗潮濕的山洞。

  「呃!」

  黃昌盛被摔得七葷八素,還未緩過神,身上驟然一緊!粗糙的麻繩如同活蛇般纏繞上來,瞬間勒緊了他的四肢軀幹,將他牢牢捆縛在地。

  然而,當黃昌盛試圖掙扎時,一股巨大的羞恥感猛地攫住了他!

  這該死的妖物!

  它、它為何要這樣捆綁?!

  他堂堂七尺男兒,鹿雲書院院長的親傳弟子,此刻竟被勒得雙腿被迫屈起,膝蓋向外分開,形成一個……一個極其不堪、難以啟齒的「M」型!這姿勢,這姿態……簡直是奇恥大辱!

  黃昌盛素來自詡為儒雅君子,一言一行皆謹守儒修風骨,不敢有半分逾越。

  即便是對白瑞雪那熾熱的傾慕之情,也始終是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半分輕薄唐突。

  可如今……他感受著繩索勒入皮肉的粗糙觸感,以及這屈辱無比的姿態帶來的冰冷地面觸感,一股絕望的悲憤湧上心頭。

  他死死閉上眼睛,牙關緊咬,幾乎要滲出血來——此時此刻,他只想死!

  黃昌盛的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著。

  若只是技不如人,堂堂正正地敗在妖物手下,他縱然不甘,也尚能接受。

  可偏偏……偏偏是在白瑞雪面前!被那妖物用如此下作、如此侮辱的姿勢捆縛!粗糙的麻繩深陷皮肉,雙腿被迫屈折成那個該死的「M」型,每一寸肌膚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氣和……他不敢想像的目光下。

  這已非簡單的失敗,而是烙進骨髓、刻入靈魂的奇恥大辱!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又在極致的羞憤中瞬間冰涼,仿佛連骨髓都在因屈辱而戰慄。

  一旁的白瑞雪柳眉微蹙,目光掃過黃昌盛那狼狽至極的姿態,心底卻微妙地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捆在她身上的繩索雖然也勒得生疼,但至少是規規矩矩的「五花大綁」,手腳併攏,勉強能維持住體面。

  這妖物行事當真古怪,挑人羞辱的嗎?

  她暗自思忖,同時警惕地環顧這昏暗潮濕的山洞。

  濕冷的石壁滲著水珠,滴答作響,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苔蘚和土腥的混合氣味。

  法力被封,她目力大減,只能勉強看清近處同伴的輪廓。

  這作祟的妖孽究竟是何方神聖?竟連真容都未曾顯露,只用一陣妖風就將他們如螻蟻般捲來……想到這裡,白瑞雪臉上也有些掛不住,確實……怪尷尬的。

  看著黃昌盛那張慘白如紙、寫滿崩潰的臉,白瑞雪終是有些不忍,輕聲安慰道:「黃師兄……事已至此,不必過於氣惱。今日之事……我們幾人定當守口如瓶,絕不會外傳。」

  她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而嚴肅。

  黃昌盛聞言,艱難地動了動被捆得發麻的脖子,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那……那你……怎麼看……」

  他不敢抬頭,只死死盯著地面,仿佛要將那岩石盯穿。

  白瑞雪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努力組織措辭,最終才用一種極力想表達誠懇卻又顯得格外蒼白的語氣道:「嗯……我……我覺得……一點也不好笑,真的。」


  她甚至用力地點了點頭,試圖加強說服力。

  「……」

  黃昌盛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徹底蔫了下去。

  最後一絲強撐的意志被這句「安慰」無情擊碎。

  他不再顫抖,只是將頭深深埋下,仿佛要縮進地縫裡,周身瀰漫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自閉氣息。

  白瑞雪那句「一點也不好笑」在他腦中轟鳴迴蕩,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他無地自容。

  ……

  山洞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滴落地的聲音和幾人壓抑的呼吸聲,氣氛凝滯得如同實質的泥沼,帶著令人窒息的詭異。

  「噼啪——咔嚓——」

  洞外陡然響起枯枝被沉重腳步踩踏碎裂的脆響,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四人心尖上,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一個異常高大魁梧的身影堵在了洞口的光線前,輪廓在洞內微弱的反光下顯得如同山嶽般沉重。

  山洞本就昏暗,白瑞雪法力被封,更是只能勉強分辨出那是一個極其壯碩的人形輪廓,面目模糊一片。

  那身影大步踏了進來,帶著一股混合著土腥和野獸氣息的風。

  一個瓮聲瓮氣的粗糲嗓音驟然炸響,震得洞壁嗡嗡作響:

  「搞什麼名堂!烏漆嘛黑的!我們翠屏山窮得連盞燈都點不起了嗎?!」

  「大…大王息怒!」

  一個尖細的聲音慌忙解釋,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這…這是為了營造昏暗恐怖的氛圍,好…好讓他們知道咱們是頂頂厲害的壞蛋啊!嚇破他們的膽……」

  「少放屁!」

  那炸雷般的粗糲嗓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暴躁。

  「老娘最煩黑燈瞎火!趕緊點燈!再磨蹭,老娘先把你當燈油點了!」

  隨著這聲怒喝,山洞角落裡立刻亮起了幾點昏黃的燭火,搖曳的光線勉強驅散了濃重的黑暗。

  借著這微弱的光,白瑞雪終於看清了那「瓮聲瓮氣」聲音的主人……竟是一頭體型極其龐大、筋肉虬結的母牛精!

  她身高近丈,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山丘,渾身覆蓋著深棕色的短毛,在燭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頭頂一對彎曲粗壯的黑色犄角,尖端閃著不祥的寒光。

  她肩頭扛著一柄足有磨盤大小的紫金錘,錘頭烏沉沉的,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暗紅的痕跡。

  面容談不上醜陋,卻極其兇悍,銅鈴般的牛眼瞪視著,帶著野性的戾氣,寬闊的肩膀和粗壯的腰身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在她壯碩身軀的對比下,旁邊兩隻彎腰駝背、羽翼收斂的鷹怪下屬,顯得格外猥瑣渺小,如同兩隻瑟瑟發抖的鵪鶉。

  母牛精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動。

  她徑直走到被捆縛的四人面前,那股混合著汗味、草腥和淡淡血腥氣的野獸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當她龐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住黃昌盛時,這位在凡人中已算高大挺拔的儒修,竟顯得異常「嬌小」和脆弱,仿佛巨獸爪下的幼鹿。

  「咚——!」

  紫金錘被她隨手杵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洞頂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母牛精俯下身,那張帶著橫肉、覆蓋著短毛的牛臉湊近黃昌盛,銅鈴大的眼睛挑剔地上下掃視著他,瓮聲瓮氣地開口,語氣里充滿了失望和鄙夷。

  「哼!這就是你們倆廢物說的『俊美少年』?」

  她粗大的牛鼻子噴出一股熱氣,幾乎噴到黃昌盛臉上,「長得如此平庸,歪瓜裂棗似的,也敢叫『俊美』?

  你們倆的眼睛是長在屁股上了嗎?!」她扭頭對著兩隻縮著脖子的鷹怪咆哮。

  其中一隻鷹怪嚇得翅膀都炸開了毛,哆哆嗦嗦地辯解:「回…回大王!遠…遠看著…是…是挺…挺俊美的……」

  聲音越來越小,細若蚊蠅。

  「哼!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你們的審美,簡直是對老娘智商的侮辱!」

  母牛精轉回頭,對著黃昌盛那張因羞憤而扭曲的臉,毫不掩飾她的嫌棄。

  「就這?白送老娘都不要!」


  被如此近距離地評頭論足,言語侮辱,尤其是那句「歪瓜裂棗」和「白送都不要」。

  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扎進黃昌盛已然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極致的羞恥感混合著憤怒,終於衝破了他自閉的屏障。

  他猛地抬起頭,儘管身體被捆成屈辱的姿勢,卻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試圖維護最後一點儒修的「氣節」:

  「士…士可殺!不可辱!妖孽!要殺就殺!何必在此…在此囉嗦廢話!」

  他脖頸上青筋暴起,聲音因為激動和捆綁而嘶啞變形。

  「哦?」

  母牛精那雙凶戾的牛眼危險地眯了起來,俯視著這個在她腳下如同螻蟻般掙扎的「歪瓜裂棗」,鼻腔里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殺你?當然要殺。不過嘛……」

  她的話鋒陡然轉厲,帶著積壓的恨意。

  「你在山下殺我那些巡山的小妖時,下手可曾想過『不可辱』?可曾想過『廢話』?!老娘的手下,就不是命了嗎?!」

  她的聲音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寂靜的山洞裡,帶著血腥的質問和冰冷的殺意。

  殺…殺她手下兵將?

  黃昌盛滿腔的羞憤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凍住了。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飛速檢索著來到武安後的每一日行程。

  除妖?他連城外三十里都沒踏足過!更遑論殺什麼巡山小妖了!

  「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

  黃昌盛幾乎是本能地喊出了這否認三連,聲音因為極度的冤屈和恐懼而尖利變形,在這空曠的山洞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從未見過什麼巡山小妖!更不曾殺過!」

  「呵呵!」

  母牛精發出一聲充滿譏諷和不屑的冷笑。

  她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眼前這小白臉不僅長得「歪瓜裂棗」,還是個敢做不敢當的孬種!

  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她眼中凶光暴漲,蒲扇般巨大的手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風,毫無預兆地掄了起來,如同拍蒼蠅般朝著黃昌盛那張因驚駭而扭曲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放屁!殺一次還不夠,隔三差五就來找茬,殺得老娘手下人心惶惶!現在落到老娘手裡,倒裝起無辜來了?!」

  掌風呼嘯,颳得黃昌盛臉頰生疼,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今天!老娘就讓你血債血償,拿你這一身細皮嫩肉祭我死去的孩兒們!」

  話罷。

  母牛精大手一揮。

  「把他給我洗乾淨,再將他臉上的傷治好,送到我的房間,待我享用後煮給兄弟們吃!雖說相貌一般,但勉強還能用用,待會兒老娘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你…你怎能如此,不是我!我沒殺…」

  黃昌盛氣得渾身顫抖,可他話未說完,便被母牛精一掌劈在後頸,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大王,那這位小丫頭呢?」

  鷹怪搓著手,眼中閃爍著淫邪的光芒。

  母牛精冷眼一掃,哼道:「這具肉身靈氣十足,根骨清奇,老娘看上了!待我享用完這書生,便奪舍了她!你們都給我離遠點,誰敢碰她一根指頭,老娘就剁了他的腦袋當夜壺!」

  「黃師兄!」看著黃昌盛被兩隻小妖粗暴地拖走,白瑞雪又急又怒,心如火焚。

  她雖不喜黃昌盛的自大糾纏,但終究是同門。

  眼睜睜看他落入妖口,被如此折辱,白瑞雪怎能不心急?

  可恨自己一時意氣,低估了這妖怪的道行,貿然跟隨黃昌盛闖了進來。

  這母牛精至少是玄妙境初期的修為,妖力強橫,壓得她體內靈力凝滯,連佩劍都幾乎握不穩。

  此刻,她自身難保,更遑論救人。

  『必須想辦法脫身!』白瑞雪暗自咬牙,強迫自己冷靜,『只有逃出去,搬來救兵,或許白師兄還有一線生機…』

  …

  與此同時。

  翠屏山腳下,蜿蜒的山道上,一個身影不疾不徐地行來。


  那是一位少年郎,身姿挺拔如修竹。

  他並未刻意張揚,但那份清朗疏闊的氣度卻難以遮掩。

  簡單的布衣也掩不住通身的靈秀,步履從容,像是赴宴而非趕路。

  他手中隨意掂著一小錠銀子,約莫五十兩紋銀的分量,在指間翻轉,映著透過林隙灑下的點點天光,折射出細碎的銀芒。

  此番跟一號交易順利,心情愉悅的羅安準備多殺幾隻妖獸放鬆放鬆,然而讓他失望的是,今天居然只有兩頭牛精出來,數量少的令人心碎。

  「咦,難道都被我殺絕了…不可能啊。」

  羅安很失望。

  剛給元神找到吃飯的地方,今天卻發現連盤子都不見了。

  這滋味比高中失戀還要難受,這剛開始蹭蹭,還沒進去呢,妖物就沒了。

  而且,說好的妖大王還沒找到呢。

  果然人生起起落落落落落…如今只能用可惡的金錢來慰藉自己。

  羅安一邊走一邊愁緒萬千,在行至山腳樹林時,突然一股黑氣被迎風吹散。

  「這是…妖氣?」

  羅安瞬間就不困了,能留下這種妖氣痕跡,絕對不是妖獸。

  妖獸剛剛開竅,妖氣弱的微乎其微,絕不可能留下這種又粗又大的黑氣。

  羅安仔細觀察了一下,除了妖氣之外,似乎還有修者留下的氣息…順著這股氣息前行,羅安果然在前方看到了打鬥痕跡。

  「莫非除了我,還有其他人盯上翠屏山,並且把妖大王引出來了…」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阿…羅安瞬間來了精神,掄起來自己的菜刀便順著這股妖氣前行。

  原本他想著釣魚執法,隔三差五殺幾隻,現在看來有人在跟他搶食,那只能衝過去一鍋端了,希望還能搶到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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