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暈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蠱?羅安微感意外。這推斷僅源於那黑氣凝聚的形態,實則他對蠱道一竅不通。

  蠱族向來隱於深山幽谷,他也只在典籍中偶見記載,從未親身接觸。

  「這種事,還是交給見多識廣的人吧。」羅安心道,自己不過是個尋常路人,遂緘默不言。

  一旁深受打擊的朱七,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急聲道:「大小姐請轉身迴避!在下或已知曉端倪!」

  反應倒快……羅安暗自嘀咕,不愧是褪凡境的醫師。

  待楚晚棠依言轉身,朱七立刻以匕首割開練仁傑胸口的衣襟。沒了黑氣遮掩,只見其心口處分明有一異物在皮下遊走。

  寒光一閃!

  朱七出手如電,匕首精準劃開皮膚。一條肉蟲應聲跌落在地。

  若非有那貪食元神的「慧眼」,羅安也難以窺破此局。由此可見,下蠱者實力不凡,境界至少遠超他、朱七與練仁傑三人,方能在這三位巫醫眼皮底下瞞天過海。

  氣抖冷…在這褪凡多如狗的世界裡,洗髓境便顯得微不足道。

  看來,得儘快尋個依靠…傍上楚晚棠這棵大樹,讓元神有充足的「口糧」吞噬…元神愈強,我方能愈強…

  羅安心中憤懣,面上卻不動聲色。

  朱七深以為然:「先生所言極是!對方實力定然深不可測,否則練仁傑也不會輕易中招。

  蠱術雖詭譎難纏,卻也並非無解。子蠱與母蠱間自有感應,循著這隻子蠱,必能揪出那幕後黑手!」

  楚晚棠眸光清冷如霜,語帶不容置疑:「此事由我與羅安同去即可。爾等不必跟隨。若對方當真修為高深,你等去了,不過是徒增累贅。」

  羅安:「……」

  敢對鎮妖司下手,足見其狗膽包天,更意味著實力強橫…我跟著去,怕也難逃累贅之嫌…更何況,既要馬兒疾馳,又不予馬兒糧草,天下豈有這般便宜事?我不過是來領份賞銀,倒要被白嫖勞力不成…

  羅安拱手道:「小姐明鑑,在下隸屬江寧鎮妖司,此間事務不便久耽。」

  「你且隨我同去。」楚晚棠目光掃過他,眉宇間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思索之色,旋即又恢復一貫的清冷,「無論能否查出線索,我便應允你一事——只要不過分,皆可。」

  羅安神色一肅,當即應道:「在下願為小姐效犬馬之勞!」

  「咦?」楚晚棠明眸微眨,流露出一絲意外,「你…應得倒是爽快?」按她對羅安那點「風骨」的了解,本以為他至少該故作深沉,思忖片刻才是。

  「你都給草(糧)了…」

  羅安脫口而出,話一出口頓覺不妥,忙正色改口道:「咳!斬妖除魔,為民除害,乃我輩職責所在!」

  哪個正經道士能扛得住這種「糧草」許諾的考驗?)

  他心中暗道。

  楚晚棠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再深究:「那好,事不宜遲,我這便施術追蹤。」

  眼見楚晚棠施展追蹤秘法,與羅安並肩而去,留在原地的幾位鎮妖師表情管理徹底失控,那噴薄欲出的嫉妒,直令他們面目猙獰。

  總部小隊長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楚小姐為何獨獨對他青眼有加?就算他天賦卓絕,楚小姐自身也是驚才絕艷,何至於因其天賦便如此…攀附?」

  「攀附」二字,他說得極輕,卻掩不住酸意。

  朱七捻著鬍鬚,沉吟良久,悠悠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先生生得過於…俊美?」

  「老朱!你這話什麼意思?」小隊長眼睛一瞪,瞬間挺直腰板,「難道我不夠俊朗嗎?我不止俊美,還孔武有力,這身板,這氣勢!」

  說罷,他仍覺底氣不足,猛地轉向身旁跟班:「你來說!本隊長俊不俊美?」

  那跟班一個激靈,忙不迭地奉承:「隊長您孔武有力!威武雄壯!高大威猛!氣吞山河!實乃人中龍鳳!」

  小隊長聽著這串溢美之詞,滿意地點點頭,可細細咂摸一番,又隱約覺得似乎…哪裡不太對勁。

  夜色如墨汁般暈染開來,清冷的月輝勉強刺破林間濃蔭,在山路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遠處的山脈蟄伏在深沉的黑暗裡,輪廓模糊,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與邪異。

  風聲在耳畔尖嘯,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羅安緊挨著楚晚棠站在狹窄的劍身上,努力維持著平衡,臉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用平穩的語調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楚小姐,你對巫醫這個行當,了解多少?」

  他頓了頓,聲音在風中被切割得有些斷續,「在我們巫醫看來,人,生來便是講究平衡的精密造物。氣、血、神、欲……諸般流轉,環環相扣。一旦失衡,便是病灶的根源,禍亂的開始。」

  他側過頭,避開迎面而來的強風,繼續道:「所以,日常行事,最忌驟變猛進。無論是修煉、用藥,還是……呃……適應某種『新奇』的體驗,」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腳下飛馳的劍光。

  「都得給身體留足適應的餘地。否則,後果難料,有些損傷,甚至是不可逆轉的……」

  楚晚棠沉默著,御劍的速度似乎並無變化。

  片刻後,她才微微側首,清冷的目光落在身側少年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瞭然。

  「嗯……」

  她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單音,視線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羅安緊握劍身、指節發白的手,以及……他身前劍刃上那幾處可疑的、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濕潤痕跡上。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卻精準地戳破了羅安努力維持的體面:

  「所以,這就是你吐在我劍上的原因?」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羅安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即強行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微笑,試圖用巫醫的專業素養來掩飾此刻的尷尬。

  「楚小姐明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和破罐破摔的坦然,「主要是……暈劍。」

  作為一個尚未踏入褪凡境的修者,御風凌空、踏劍遨遊,對他而言還只是書本上的傳說。

  這生平頭一遭的「新奇體驗」,尤其楚晚棠這快若驚鴻、急如驟雨的御劍之術,給他的身心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劇烈震盪。

  想像一下,一個素日裡或許還帶著幾分風流俊逸的少年郎,此刻只能狼狽地半蹲在狹窄的飛劍上,一手死死抓著冰冷的劍身,另一隻手捂著翻騰的胃,對著腳下的萬丈虛空和同伴的佩劍……這畫面,對身體或許只是短暫的衝擊,但對「臉面」而言,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堪稱大型社死現場。

  楚晚棠終於將御劍的速度放緩了一些,周遭呼嘯的風聲頓時弱了下去。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羅安極力忍耐的模樣,似乎覺得這景象頗為新奇。

  「你身為巫醫,」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並非苛責,「我以為,對自己的身體反應,總該能稍加控制一二?」

  自從在案牘庫中瞥見那份詳述洗髓境巫醫單殺玄妙境邪祟的驚人奏議,她便對這個名叫羅安的少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遠超常理的戰績,正是她此刻破例帶上這個「累贅」,一同深入這片詭譎山林探查真相的緣由之一。只是沒想到,這探查之路的開端,竟如此……別開生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