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探訪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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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若鸞看著裴昭堅定地將那本灰撲撲的《驚鴻掠影斬》殘篇緊緊攥在手裡,不由得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真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好心當成驢肝肺……等著撞南牆吧你!」

  裴昭只當沒聽見她的抱怨,珍而重之地將刀譜貼身收好。

  「好了,朱兄,『見面禮』已收,感激不盡。」

  裴昭再次鄭重抱拳,「現在,可以說說案件的事了吧?」

  朱若鸞聞言,臉上的嬉鬧之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凝重與煩躁的神情。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高聳的書架,壓低聲音,確保只有兩人能聽見。

  「裴昭,此事……說來詭異,也事關重大,更牽扯到皇家顏面,若非實在沒有頭緒,本宮也不會出此下策,讓你……讓你假扮內侍。」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事情發生在後宮。」

  「近兩個月來,連續有幾位嬪妃……向本宮和負責宮闈的女官密報,說她們在夜裡會莫名睡得極沉,醒來後卻恍惚記得,似乎……似乎有人在她們身上……上下其手。」

  「上下其手?」

  裴昭神色怪異,這個詞在深宮之中,指向極其嚴重。

  「沒錯!」朱若鸞臉上浮現一絲怒意和厭惡。

  「不是一次兩次,是好幾位嬪妃,時間不定,地點就在她們自己的寢殿內!起初以為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狂徒混入後宮行淫邪之事,父皇震怒,嚴令徹查。」

  「本宮親自督促,讓尚宮局的女官帶著精銳的內侍,日夜輪班,在幾個報過案的嬪妃寢殿內外布下天羅地網,明哨暗哨不知多少,結果……」

  她重重吐出一口氣,帶著深深的挫敗感:「結果蹲守了整整半個月,別說人影,連個鬼影都沒見到!」

  「殿內殿外,所有角落都被死死盯著,連只耗子爬過的痕跡都清清楚楚。」

  「可偏偏就在這嚴防死守的期間,那幾位嬪妃……依舊報告說,又發生了那種事!」

  裴昭的心沉了下去。

  這絕不是簡單的採花賊事件。

  能在皇宮大內,在眾多高手和內侍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嬪妃寢宮行此齷齪之事,事後還能不留絲毫痕跡地消失?

  這已經超出了常理。

  「殿下,」

  「卑職斗膽猜測,此事……恐怕是某種妖邪作祟!」

  朱若鸞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沉重。

  「本宮……本宮也往這方面想過,只是不敢確認,更不敢聲張。」

  「後宮鬧妖,傳出去不僅是皇家顏面掃地,更會引起朝野動盪,人心惶惶。而且……」

  她苦笑一聲,「父皇如今龍體欠安,久不臨朝,這等消息若傳入他耳中,只怕……」

  裴昭理解地點點頭。

  皇帝體弱,久不近女色,後宮嬪妃多成擺設,這本就是滋生怨望和謠言的溫床。

  若再傳出有妖物專門「光顧」嬪妃寢宮,這流言蜚語不知會扭曲成何等不堪的模樣。

  「我明白了。」裴昭抱拳領命。

  「好!」朱若鸞精神一振,「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帶你去幾位報案的嬪妃處看看,記住,你現在是本宮新提拔的『昭公公』。」

  ……

  承香殿內,暖香浮動,帶著一絲撩人的甜膩。

  麗嬪斜倚在貴妃榻上,一身輕薄的雲錦宮裝,勾勒出豐腴曼妙的曲線。

  她容貌極盛,眉目含情,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久曠深宮的幽怨與渴望。

  見到朱若鸞帶著一個面生的「小太監」進來,她慵懶地起身,敷衍地行了個禮。

  「明凰殿下今日怎麼有空到本宮這冷清地方來了?」

  聲音嬌媚入骨,若有若無地瞟向裴昭。

  朱若鸞公式化地說明來意,詢問情況。

  麗嬪卻似乎對案情沒什麼興趣,只是唉聲嘆氣地訴說自己如何擔驚受怕,夜不能寐,精神恍惚,說到動情處,更是眼泛淚光,楚楚可憐。

  「殿下,您說……這深宮大院的,怎麼會有如此邪門的事情?莫不是……莫不是本宮命犯孤煞?」


  她說著,竟起身,款款走到裴昭面前,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裴昭立刻躬身低頭:「娘娘言重了,定是宵小作祟,殿下定會查明,還娘娘安寧。」

  「哦?小公公聲音倒是清朗好聽。」

  麗嬪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竟想用指尖去挑裴昭的下巴,「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生得如此俊俏,怎地就……唉,可惜了。」

  朱若鸞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趕緊上前一步隔開:「麗嬪娘娘!本宮是來查案的,不是來聽你品評內侍的!說正事!」

  麗嬪這才悻悻然收回手,意興闌珊地坐回去,敷衍地說了幾句跟卷宗記錄並無二致的話。

  裴昭趁機快速掃視殿內,除了麗嬪身上那強烈的、試圖掩蓋某種深層不安的媚態,他並未感受到明顯的妖邪氣息。

  探查無果,兩人便來到了另一處嬪妃的宮殿。

  與承香殿的暖香浮動截然不同,蘭芷閣內瀰漫著一股清冷的草藥香氣。

  靜嬪身著素雅宮裝,氣質如空谷幽蘭,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疏離。

  她接待朱若鸞和裴昭時,禮數周全,但態度極其冷淡,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勞煩殿下掛心,臣妾無事。」

  靜嬪的聲音也如其人,清清冷冷,沒有波瀾,「只是夜裡睡得沉些,許是近來心神耗損,並無其他異樣感覺,殿下不必再查了。」

  她直接拒絕了朱若鸞詢問更多細節的要求,甚至隱隱有送客之意。

  朱若鸞還想追問,靜嬪卻已端起茶盞,垂眸不語,姿態堅決。

  裴昭敏銳地察覺到,靜嬪在提到「夜裡」和「睡得沉」時,端著茶盞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她的冷漠中似乎掩蓋著深藏的恐懼和某種……難以啟齒的羞憤?

  殿內很乾淨,清冷的藥香似乎也壓制著什麼,但裴昭總覺得空氣中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微弱的陰寒氣息。

  惠貴人位份不高,居所也相對簡樸。

  她看起來溫婉賢淑,眉宇間帶著愁緒,但態度最為配合。

  她詳細描述了兩次經歷,每次都是在睡夢中感覺身體異常沉重,像被無形的巨石壓住,動彈不得。

  她醒來後,不僅渾身無力,更覺得心口發悶,像是被抽走了一縷生氣。

  「殿下,臣妾……臣妾真的好怕。」惠貴人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感覺太真實了,絕不是夢魘!可女官們守在外面,都說沒看見任何東西進來……臣妾……臣妾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

  她看向朱若鸞和裴昭的目光充滿了無助和祈求。

  裴昭仔細聽著,惠貴人的描述比前兩位都要具體。

  走訪完畢,天色已完全黑透。

  深宮之內,暮鼓早已響過,除了巡邏的侍衛和值夜的內侍,各宮各院都已落鎖。

  一無所獲。

  朱若鸞秀眉緊鎖,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明亮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三個地方,三種態度,但線索……幾乎沒有。」

  「除了惠貴人說的『冰冷滑膩』和『抽走生氣』有點意思,其他的都像是……都像是她們自己臆想出來的,可偏偏又都信誓旦旦,症狀也類似。」

  裴昭跟在朱若鸞身後,扮演著一個沉默寡言的「昭公公」。

  「殿下,今日天色已晚,後宮不便再行。」

  裴昭低聲道,「妖物行事必有規律,今夜未必會現身。」

  「我再回去再梳理一番線索,或許能有新的發現。」

  朱若鸞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你身份特殊,不能回外廷值房。」

  「本宮安排你在……在靠近冷宮的一處閒置偏殿暫住一晚吧,那裡偏僻,少有人去,也方便你行事,明日一早,本宮再派人尋你。」

  「謝殿下安排。」

  ……

  片刻之後,裴昭來到自己的住處。

  這處偏殿果然荒僻,雜草叢生。

  朱若鸞派了一個心腹小太監送來簡單的被褥和食盒後也離開了。


  裴昭盤膝坐在硬板床上,並未入睡。他將《驚鴻掠影斬》的殘篇取出。

  借著微弱的光線再次研讀那三式玄奧圖譜和晦澀心法。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漸深沉。

  突然!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不是風聲!

  就在這偏殿之外,靠近那扇破敗的後窗方向,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非自然的聲響!

  「沙……沙沙……」

  像是什麼東西緩慢拖過枯草落葉。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靠近,帶著一種貪婪的、窺探之意。

  裴昭的手,瞬間按在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之上!冰冷的觸感讓他心神一定。

  那東西……竟然找到他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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