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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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撫司衙門,裴昭所屬的百戶所正堂。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肅殺。

  兩排身著飛魚服的校尉按刀肅立,目不斜視,但緊繃的氣氛顯示出事情絕不簡單。

  裴昭在王五的攙扶下,強撐著踏入正堂。

  他臉色慘白如紙,破碎的飛魚服下纏著染血的布條。

  但他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初,手中緊緊攥著那個寒玉盒和一疊厚厚的帳本密信。

  正堂上首,端坐著一位身著百戶官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白無須,五官原本還算端正,卻缺少了些陽剛之氣顯得過分陰柔。

  眼神飄忽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刻薄和貪婪。

  他手指纖細,此刻正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正是裴昭等人的頂頭上司——陸百戶,陸文杰。

  在陸文杰下首,一張軟椅上,癱坐著如同爛泥般的趙奎。

  他臉色灰敗,眼神空洞,丹田被廢的虛弱感讓他連坐直都困難。

  但看向裴昭的目光,卻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裴昭!」

  陸文杰的聲音尖細而冰冷,打破了堂內的死寂。

  他的目光落在裴昭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怒意,「你可知罪?!」

  裴昭在王五的攙扶下,艱難地抱拳行禮,聲音沙啞卻清晰:「卑職……不知所犯何罪,請……大人明示。」

  「哼!裝聾作啞!」陸文杰猛地一拍扶手,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擅闖總旗官辦公之所!以下犯上,悍然出手,廢掉總旗官趙奎的武道修為!此乃目無尊上,殘害同僚,形同造反!此乃大罪之一!」

  他頓了頓:「其二!未經上峰允准,擅自調動人手,強闖民宅,濫殺無辜,引發巨大騷亂,損毀官民財物!」

  「此乃濫用職權,肆意妄為,擾亂法紀!條條皆是大罪!裴昭,你還有何話說?!」

  趙奎在一旁,怨毒地盯著裴昭,嘶啞地幫腔:「大人!此獠兇殘成性,無法無天!卑職……卑職就是被他偷襲暗算,才遭此毒手!請大人為卑職做主!嚴懲此僚!」

  面對陸文杰的厲聲呵斥和趙奎的指控,裴昭臉上沒有任何惶恐,反而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直起身,目光如電,直視陸文杰。

  「大人明鑑!」

  裴昭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凜然正氣。

  「卑職所為,非但不是犯罪,反而是為朝廷、為錦衣衛剷除毒瘤,肅清法紀!」

  他猛地舉起手中那疊厚厚的帳本和密信,朗聲道:「趙奎!身為錦衣衛總旗,不思報效朝廷,反而勾結江湖邪派血衣門!證據在此!」

  「此乃血衣門與趙奎往來的帳目!清楚記錄其收受巨額賄賂,為血衣門走私、銷贓提供庇護!」

  「此乃趙奎指使血衣門,截殺過往商旅、構陷忠良、殺人越貨的鐵證!」

  「更有甚者!」

  裴昭的聲音如同驚雷,指向癱軟的趙奎。

  「此次,更是趙奎指使血衣門三當家陰七,悍然闖入卑職家中,擄掠卑職侍女,意圖以此脅迫、加害卑職!此等行徑,與匪類何異?!」

  裴昭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將那冰冷的證據一份份展示出來。

  上面清晰的字跡、血衣門特有的印記、趙奎的私章……鐵證如山!

  「不!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趙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起。

  他指著裴昭手中的證據瘋狂嘶吼。

  陰七明明當著我的面把這些都燒了!

  不可能!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一份密信末尾那熟悉的、屬於陰七的獨特標記時。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陰七……陰七竟然留了一手?!

  陸文杰看著裴昭呈上的、幾乎堆滿他面前桌案的確鑿罪證,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拿起幾份快速掃過,越看臉色越沉。

  趙奎勾結血衣門,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內部傾軋了,而是捅破了天的大案!


  一旦坐實,他這個百戶也難逃失察之責!

  他猛地將一份帳本狠狠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對著趙奎厲聲喝道:「趙奎!你……你幹的好事!來人!」

  「在!」堂下肅立的校尉齊聲應諾。

  「將罪官趙奎,即刻拿下!打入詔獄,嚴加看管!待本官查明一切,再行定罪!」

  陸文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立刻有兩名如狼似虎的校尉上前,不由分說地將面如死灰的趙奎拖了下去。

  趙奎的哀嚎和咒罵聲漸漸遠去。

  處理完趙奎,陸文杰陰鷙的目光重新落回裴昭身上。

  「裴昭,」陸文杰的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冰冷。

  「即便趙奎罪證確鑿,你……也該先稟報本官,由本官定奪處置!」

  「豈能擅自動手,廢其修為,更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你眼中,還有沒有本官這個百戶?還有沒有朝廷法度?!」

  他這是在敲打裴昭。

  裴昭的「擅權」行為,可以成為他拿捏的把柄。

  裴昭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王五。

  王五心領神會,立刻躬身行禮:「卑職等告退!」

  隨即帶著堂內所有校尉,迅速而有序地退了出去,並輕輕關上了正堂的大門。

  偌大的正堂,只剩下裴昭和陸文杰兩人。

  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和壓抑。

  裴昭不再猶豫,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捧起那個一直緊握在手的寒玉盒,輕輕打開。

  一股奇異而清新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堂內原本的薰香味道。

  盒中,那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地躺在錦緞之中。

  「大人,」

  裴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卑職深知此次行事魯莽,給大人添了麻煩。」

  「此物……乃卑職在查抄血衣門據點時偶然所得……名喚『枯木逢春丹』……據說……有『枯木重生,斷根再續』之神效……」

  「枯木逢春丹」五個字如同驚雷般在陸文杰耳邊炸響!

  他原本陰鷙刻板的臉龐,在看到那丹藥的瞬間,如同冰雪消融般消融!

  那雙總是帶著算計和陰冷的眼睛,此刻爆發出無比熾熱的渴求!

  他死死地盯著那枚丹藥,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多少年了!他暗中尋訪、重金求購,甚至不惜動用錦衣衛的力量,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給……給我!」

  陸文杰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失態的急切。

  他幾乎是搶一般地從裴昭手中奪過了寒玉盒,貪婪地嗅著那奇異的藥香。

  裴昭靜靜地看著陸文杰這副失態的模樣,心中稍定。

  看來這丹藥,確實戳中了陸文杰最深的渴望。

  「大人,」裴昭趁熱打鐵,聲音依舊恭敬。

  「趙奎罪證確鑿,已入詔獄。醉春樓之事,乃是剿滅血衣門匪巢,雖有損毀,卻也繳獲頗豐,功過相抵。」

  「卑職擅權之過,甘願領罰,只求大人……能看在卑職一片忠心、為朝廷除害的份上……將此案……了結。」

  裴昭的意思很明白:丹藥奉上,趙奎入獄,功勞歸您,我的過錯您抬抬手放過。

  陸文杰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狂喜之色並未褪去,但眼神卻變得極其複雜,充滿了貪婪、算計。

  他小心翼翼地將寒玉盒蓋好,貼身收進懷中,仿佛怕它飛了一般。

  然後,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復了那副陰鷙刻薄的模樣,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令人心寒的冷笑。

  「呵呵呵……」

  陸文杰發出一陣低沉而詭異的笑聲,「裴小旗啊裴小旗……你……很懂事,也很能幹。」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丹藥……本官收下了!」


  「但是……」

  「你私廢總旗、擅殺血衣門眾、引發騷亂、損毀官民財物的罪過……」

  「還有……」

  「你一個小小的旗官……實力又突飛猛進……呵呵,你身上……怕是藏著不少秘密吧?」

  「這些事……本官……」

  「都想要好好查一查!」

  陸文杰臉上的笑容如同毒花綻放。

  「丹藥我要!」

  「你的命和秘密……」

  「本官……也都要!」

  裴昭的心,瞬間沉入了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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