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男人的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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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玉蘭嘴角那抹幾乎壓不住的笑意立刻被她抿了回去,飛快地瞥了陸奕辰一眼,可不能讓他瞧見自己煽風點火的模樣。

  她換上溫順的語氣,聲音刻意放輕了些:「沒啥大事,就是琢磨著做點小買賣。這天兒太熱了,吃食擱不住。剛聽大娘說,冰棍廠有那種大冰塊賣,」

  她眼睛亮了一下,「到時候擱在吃食旁邊鎮著,就不容易壞啦。」

  陸奕辰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嗯,這法子穩妥。」

  兩人慢悠悠踱回陸家時,陸家早飯的碗碟剛撤下去。

  陸正剛還沒出門,看見他倆進門,臉上立刻綻開驚喜:「奕辰,玉蘭!回來啦?吃過了嗎?」

  宋玉蘭立刻揚起一個甜潤的笑臉,聲音清脆又親昵:「爸,我們吃過了!」

  這聲「爸」叫得又脆又亮,陸正剛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連聲說:

  「好,好!你們先歇著,中午等我回來吃飯!」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

  一旁的陸建之卻像被這聲「爸」刺了一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目光死死黏在宋玉蘭臉上。

  才三天不見,這女人竟像吸飽了露水的花骨朵,迎著光肆無忌憚地綻放開來,眉眼間那股清靈勁兒刺得他眼睛生疼。

  憑什麼!陸建之心裡翻湧著恨意。

  一個殘花敗柳,一個不清不白的女人,合該在陰暗角落裡發霉腐爛,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人嫌棄!她怎麼配?怎麼配笑得這麼沒心沒肺?!

  他盯著她臉上那抹淺笑,眼神變得愈發陰鷙。

  宋玉蘭壓根兒沒往他那邊掃一眼,跟陸正剛打完招呼,又轉向孫麗華和陸平安,笑容乖巧又熱絡:「爺爺,奶奶,我們回來看您二老啦!」

  孫麗華笑得合不攏嘴,早早就從口袋裡摸出個紅艷艷的紙包,不由分說塞進宋玉蘭手裡,還嗔怪地拍了拍:

  「我就說嘛,今天准回來!你大伯母還嘀咕你們不來了呢。」

  她一手拉著宋玉蘭,一手挽住陸奕辰的胳膊,眼睛像探照燈似的上下仔細打量著兩人。

  看到陸奕辰臉色似乎比在家時紅潤了些,宋玉蘭也是神采奕奕,這才滿意地連連點頭:「好好好!看見你們小兩口都好好的,奶奶這心就踏實了!快,進屋坐!」不由分說就把兩人往客廳里引。

  客廳里只有劉玉萍在,她見人進來,立刻堆起滿臉的笑,眼神卻像鉤子似的在宋玉蘭身上轉了一圈:「哎喲,瞧瞧咱們玉蘭,當了新娘子就是不一樣,水靈靈的更好看了!奕辰這氣色也精神不少,看來這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呀!」

  她轉頭衝著孫麗華,話里話外帶著點邀功的味道,「媽,我說什麼來著?您之前白擔心一場!我看他倆啊,好著呢!」

  孫麗華拍著宋玉蘭的手背,笑呵呵地認錯:「可不是嘛,人老了就愛瞎操心。快坐下,坐下!回家了就別拘著,當自己家一樣!」

  宋玉蘭依言坐下,目光在客廳里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沒看到陸正業和夏海棠,便禮貌性地問道:「奶奶,媽和大伯呢?」

  劉玉萍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唉,你大伯啊,婚禮那天不是摔了一跤麼?到現在身上還不爽利,在屋裡躺著歇著呢。你媽知道你們要回來,一大早就出去張羅買菜了。」

  她說話時,眼神若有似無地瞟著宋玉蘭。

  宋玉蘭點點頭,不再多問。又陪著聊了幾句家常,孫麗華就心疼地催促:「玉蘭啊,快帶奕辰回屋歇會兒去。他這身子骨,得多休息才能養好。」

  宋玉蘭正愁著跟劉玉萍虛與逶迤讓人心累,聞言立刻順水推舟,站起身:「哎,好,奶奶您說得對。」她小心地攙扶起陸奕辰,兩人一起走向他的房間。

  雖然新婚沒住這邊,孫麗華卻把陸奕辰的房間布置得一絲不苟。大紅的緞面喜被疊得整整齊齊,窗戶上貼著鮮艷的「囍」字,連櫃門和暖水瓶都未能倖免,通通披紅掛彩,洋溢著濃濃的新婚喜氣。

  宋玉蘭扶著陸奕辰在床邊坐下,環視著這用心的布置,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感慨:「奶奶他們……真是太有心了。咱們沒回來住,他們肯定盼著又失落著。要不……以後咱們每周回來住一晚?」

  她心裡盤算著,至於夏海棠、劉玉萍她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只要不過分,面子情她可以給;若蹬鼻子上臉,她也絕不慣著!


  陸奕辰卻乾脆地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更改的疏離:「不用。有空回來吃頓飯就好,住就不必了。」

  他目光淡淡掃過門口方向,意思不言而喻,有些人,未必真心歡迎他們留下。

  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體己話,宋玉蘭便催陸奕辰躺下休息:「你躺會兒養養神,我去看看廚房有什麼要搭把手的。」

  宋玉蘭輕手輕腳走進廚房,只見做飯的阿姨已經把大部分食材都處理好了,案板上碼著切得整整齊齊的青菜、肉片。

  她心裡犯起嘀咕:準備得這麼齊全,夏海棠還去買什麼菜?這藉口找得也太不走心了。

  正想著,劉玉萍也跟了進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親熱得有些過分的笑容:「玉蘭啊,快別沾手了!你奶奶可特意交代過,新媳婦回門是客,哪能讓你進廚房忙活!」

  她嘴上說著,人卻靠在門框上沒動,絲毫沒有真阻攔的意思。

  宋玉蘭順手拿起案板邊的一頭大蒜,自顧自地剝起來,笑容溫婉得體:「瞧您說的,奶奶不也說了嘛,不能拿自己當外人。我剝個蒜,順手的事兒。」

  她手指靈活地剝開紫皮,露出潔白的蒜瓣。

  劉玉萍眼神閃了閃,像蛇一樣在宋玉蘭臉上逡巡,終於切入正題,聲音壓低了點,帶著試探:「玉蘭啊,那天你們辦喜事,你大伯……摔得不輕,這事你知道吧?」

  宋玉蘭頭也沒抬,專注地對付著蒜皮,語氣平靜:「嗯,聽見有人提了一句,說是摔著了。大伯現在好些了嗎?」

  「摔著?」劉玉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目光銳利地盯著宋玉蘭,「你大伯那是被人打的!你知道嗎?」她緊緊盯著宋玉蘭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宋玉蘭剝蒜的動作頓了一瞬,猛地抬起頭,一臉的驚愕和不解:「被人打了?!誰這麼大膽子?報警了嗎?我……我真以為是摔的呢!」

  劉玉萍仔細分辨著她的神情,似乎沒看出破綻,才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大伯不讓聲張,非說是自己摔的。他說啊,你們小兩口大喜的日子,要是報了警,公安呼呼啦啦一來,那成什麼樣子了?多晦氣,也給你們添堵不是?」

  宋玉蘭低下頭繼續剝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聲音依舊溫順:「大伯真是……太為我們著想了。其實我不在意的。」她心裡卻飛快地轉著念頭:劉玉萍這明擺著是來套話的,想從她這裡挖出打人者。

  誰幹的?她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敬酒時陸正業那幾句刻薄話,以及當時陸奕辰驟然冰冷又隨即離去的背影……難道是他?!這個念頭讓她心頭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婉平靜。

  劉玉萍見她油鹽不進,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也悻悻地拿起一瓣蒜剝著,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抱怨:「算了算了,就當是你大伯倒霉吧!高高興興去吃侄子的喜酒,結果……唉,碰上這種晦氣事兒!」

  宋玉蘭沒吱聲,任由劉玉萍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抱怨。

  等廚房開始炒菜,宋玉蘭才走出來,一抬頭,心臟猛地一跳,夏海棠竟陰森森地站在閣樓的窗前!

  樹影婆娑,半張臉在晦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瘮人。

  宋玉蘭心頭疑雲更重,總覺得今天的劉玉萍和夏海棠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午飯時,陸正業房門緊閉,劉玉萍麻利地撥了些飯菜,端著就進了屋,顯然是要和丈夫一起吃。

  陸正剛倒是趕了回來,陸建之卻不見人影。

  孫麗華也沒多問,只是熱情地招呼著:「玉蘭,快帶奕辰過來坐這邊。今天特意讓廚房燉了老母雞湯,給你好好補補身子。」

  宋玉蘭臉上微微一熱,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拉著陸奕辰過去坐下。

  她剛把筷子塞進陸奕辰手裡,門外驟然傳來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緊接著,虎子像一道血色的閃電般沖了進來!它脖頸上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鮮血淋漓,染紅了皮毛。

  「虎子!」宋玉蘭嚇得魂飛魄散,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陸奕辰已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虎子看見小主人,喉嚨里擠出幾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嗚咽,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快!給林木澤打電話!」陸奕辰蹲下身,手急切地摸索著虎子,聲音帶著強壓的顫抖。他看不見,但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和皮毛燒焦的糊味,已讓他知道情況有多糟。


  陸正剛反應極快,拔腿就沖向電話。

  宋玉蘭的心揪成一團,撲到陸奕辰身邊蹲下:「虎子脖子傷得很重,皮肉都翻開了,能看見骨頭!」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陸奕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虎子的脖頸,指尖傳來黏膩溫熱的觸感,他聲音沉痛:「它脖子周圍的皮毛被燒焦了!」

  宋玉蘭忍著淚點頭:「是,傷口……像是炸開的!」家裡哪有什麼爆炸物?難道是有人蓄意要害死虎子?聯想到陸奕辰的身份,宋玉蘭明白,人為的可能性太大了!她顧不上多想,轉身就往陸奕辰房間沖。

  她熟門熟路地拉開柜子下層第二個抽屜,一把抓起紗布和雲南白藥瓶,又旋風般地沖了出來:「傷口太大了,估計得縫針!先撒藥粉止血!」她的動作快得驚人,仿佛對那房間了如指掌。

  陸奕辰沒說話,只是更用力地、安撫地撫摸著虎子低垂的頭。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夥伴,此刻只能無力地癱在地上,只剩下痛苦的微弱喘息和委屈的低鳴。

  宋玉蘭咬著嘴唇,將瓶中藥粉小心而均勻地撒在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看著那猙獰的傷口,她心如刀絞——虎子得有多強的意志才能拖著這樣的傷跑回來啊!撒完藥粉,她又迅速將紗布覆蓋上去。

  孫麗華在一旁看得直跺腳,痛心疾首:「造孽啊!這是哪個黑心爛肺的,怎麼下得去這樣的毒手!作孽喲!」

  宋玉蘭剛起身想去洗手,林木澤就像陣風一樣沖了進來。

  「我操!怎麼回事?!」看清虎子的慘狀,林木澤也倒吸一口冷氣。

  陸奕辰站起身,聲音冷冽如冰:「人造火柴槍打的。萬幸威力不大,沒傷到要害。立刻送老陳那兒!」

  「媽的!讓老子逮著是誰,非剁了他的手不可!」林木澤雙眼噴火,罵罵咧咧地俯身,費勁地將沉重的虎子抱起來,動作卻帶著不可思議的輕柔。

  他小心地將虎子放進吉普車后座,又迅速把陸奕辰扶進副駕駛,這才對宋玉蘭說:「嫂子,你先回吧,有我和辰哥在,放心!老陳手藝好,虎子命硬,肯定能挺過來!」

  宋玉蘭知道車上也擠不下,只能強忍擔憂擺手:「你們快去!路上千萬小心!」

  林木澤應了一聲,跳上車,引擎怒吼,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直到開出家屬院大門,林木澤才沉聲問:「誰幹的?是那幫下毒的雜碎?」

  陸奕辰搖頭,聲音帶著寒意:「不是他們。他們現在被盯得緊,不敢冒頭。而且真要是他們出手,虎子今天跑不回來。」

  林木澤更疑惑了:「那還能有誰?」

  陸奕辰抿緊薄唇,下頜線繃緊,壓著怒火沒吭聲。

  林木澤開始盲猜:「會不會是宋玉蘭娘家那邊?你們結婚沒請他們,懷恨在心?火柴槍這玩意兒,汽修廠那邊做起來太容易了。」

  陸奕辰眉頭緊鎖,斷然否定:「不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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