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細心的冷麵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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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頓時噤了聲,心裡直犯嘀咕:郭秀英那大喇叭傳的,沒準兒還真讓她說著了!

  再說了,郭秀英雖然一天到晚東家長西家短,那張嘴沒個把門的,可邪門的是,她每次傳的閒話,最後都八九不離十!

  這麼一想,馬巧玲和宋倩倩遭的罪,鐵定就是宋玉蘭的報復!

  活該!誰讓她們娘倆先不做人的!

  宋福生和馬巧玲在墳地打了一架,回來後,宋福生連家都沒回,直接去了宿舍。

  馬巧玲頂著一張青紫腫脹的臉,回到家,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哐當!嘩啦!」摔砸聲震得窗戶紙都嗡嗡作響。

  整個廠區都在看她的笑話?好!她馬巧玲今天就把這臉皮徹底撕下來,不裝了!

  宋倩倩縮在牆角,嚇得大氣不敢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等馬巧玲喘著粗氣停下,她才怯生生地湊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媽,媽你消消氣。咱、咱們這樣,不是,不是正合了宋玉蘭那賤人的意嗎?」

  「宋玉蘭!」馬巧玲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恨不得生啖其肉!

  她猛地一把拽過宋倩倩,「倩倩!你去找你張叔叔!現在就去!讓他必須把你嫁進陸家!還有你那破學籍,讓他立馬給我擺平!」

  宋倩倩疼得抽氣,心裡更是沒底。

  「媽,現在陸建之連我面都不見,嫁過去,怎麼可能?上學的事兒,怕是也懸…」

  馬巧玲猙獰一笑,「哼!張廣文有的是辦法,他要是敢推三阻四,呵,老娘手裡攥著他的把柄,夠他喝一壺的!他不敢不管!」

  她用力推了宋倩倩一把,「快去!」

  宋倩倩被推得一個踉蹌,看著母親那張扭曲的臉,心裡又怕又疑,忍不住小聲問:「媽,你跟張叔叔到底…」

  馬巧玲轉身狠狠剜了她一眼:「不該問的別問!讓你去你就去!」

  至於宋玉蘭,她給我等著!還有宋錦寧,到底死了沒有?!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宋玉蘭就蹬著自行車,后座兩邊各馱著一大桶浸泡好的石灰漿,車把上還掛著刷子,風風火火地趕去刷房子。

  她到的時候,陸奕辰已經到了。

  小院明顯被仔細清掃過,地上還均勻地灑了水,壓著塵土。

  陸奕辰正坐在牆根那堆散亂的磚塊前,一條腿不太靈便地伸著,另一條腿曲起支撐著身體,專注而緩慢地將磚頭一塊塊壘放整齊。

  宋玉蘭見狀,趕緊停好車,放下沉甸甸的石灰桶,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哎呀!奕辰哥!你放著我來弄!這磚頭瓦塊的,萬一藏著釘子鐵皮什麼的,扎著你手怎麼辦?!」

  她語氣里滿是心疼和責備。

  陸奕辰抬起頭,沾了點泥灰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沒事兒,我小心著呢。坐著幹活,不累。」

  「還不累!」宋玉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由分說地就要把他拉開,「以後這種粗活重活你別沾手!你就坐那兒,陪我說說話就行!」

  陸奕辰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傻話,我一個大男人,哪有那麼嬌貴。」

  他手上動作沒停,依舊穩穩地壘著磚。

  這時,林木澤吭哧吭哧地抱著一張嶄新的藤椅擠進院門,邊走邊大嗓門地嚷嚷:「來了來了!這寶貝疙瘩可真夠沉的!」

  宋玉蘭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看著那藤條編織精巧、桐油刷得鋥光瓦亮的藤椅,眼睛一亮,驚喜道:

  「呀!這藤椅真漂亮!看著就舒服!」

  林木澤故意用力把椅子往地上一放,斜眼瞟著陸奕辰,語氣誇張地抱怨:

  「那可不!他選的!非說這款式好,坐著得勁!一口氣買了兩把!為了找這玩意兒,我腿都快跑細了,差點把省城翻個底兒朝天!」話里話外,把對陸奕辰的嫌棄表露無遺。

  宋玉蘭抿嘴笑了,走過去摸了摸光滑的藤條,又迫不及待地坐上去試了試,舒服地往後一靠,輕輕搖晃起來。

  躺下來,正好能透過頭頂茂密的枝葉縫隙,看到細碎跳躍的點點陽光灑落下來。

  確實是一種享受。


  林木澤喘勻了氣,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宋玉蘭:

  「喏,你家陸大工程師吩咐畫的院子規劃圖,你看看,有哪兒不順眼儘管提,我再改!」

  宋玉蘭展開圖紙,上面線條清晰,標註明了。

  她一眼就看到特意在倉房旁邊畫了個小涼棚的標記。

  陸奕辰也撐著旁邊的矮牆,慢慢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指著圖紙解釋道:

  「玉蘭,你不是想做生意麼?到時候肯定得有地方存貨。院子地方有限,再蓋一間庫房太擠,我想著,把廚房騰出來當庫房最合適。」

  宋玉蘭本想說自己剛開始做點小買賣,暫時還用不著專門庫房,但看著陸奕辰認真規劃、處處為她著想的模樣,心頭一暖,把話咽了回去,專注地聽著。

  陸奕辰繼續指著圖紙:「原來的小倉房,我打算改造成洗澡間,旁邊那個夾道,通風好,正好放煤球,安全,不易悶著氣兒中毒。」

  他頓了頓,指向正房,「這三間正房,東邊那間陽光最足,冬天暖和,留給姑姑住。」

  宋玉蘭仔細地看著圖紙,又抬眼環顧了一下小院,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拄著拐杖,早不知在這院裡細細丈量、琢磨了多少遍,才能規劃得如此周到細緻。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看著陸奕辰,眼底滿是幸福。

  卻沒想到林木澤突然開口:

  「我怎麼沒覺著東邊屋子的陽光好到哪兒去?現在瞅著,兩邊都半斤八兩嘛。」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喏,整個樹冠像口大鍋,把小院扣得嚴嚴實實。」

  陸奕辰的目光從樹梢收回,落在林木澤臉上,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你細看。槐樹的樹幹是不是明顯朝西邊歪?相對的,西邊的枝杈是不是更密、更沉?」

  他下巴微抬,示意他們觀察。

  林木澤和宋玉蘭聞言都仰起頭,眯著眼仔細分辨。

  片刻,宋玉蘭輕「啊」了一聲:「還真是!西邊那片葉子厚實多了,跟打了層綠漆似的。」

  林木澤也看出來了,撇撇嘴,隨即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搗了一下旁邊的陸奕辰,語氣誇張:

  「行啊你!宋玉蘭同志,忘了跟你隆重介紹,這位冷麵閻王,不光臉冷,還是個活體雷達、人肉地圖、自帶天氣預報!眼睛毒著呢!」

  宋玉蘭看著陸奕辰那張沒什麼表情的俊臉,再看看林木澤擠眉弄眼的樣子,一時語塞。

  「……」

  這幾個外號,哪一個拎出來都夠唬人的。

  林木澤似乎覺得火候不夠,又慢悠悠地補上一刀,眼神故意往陸奕辰的腿瞟了瞟,拖長了調子:

  「可惜啊,現在是個行動不便的瘸子咯!」

  陸奕辰眼皮都沒抬一下,他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射擊場上,我照樣能贏你。」

  「嗤!」林木澤嗤笑出聲,滿臉的不信,「你就可勁兒吹吧!風大,當心閃了舌頭!」

  陸奕辰緩緩轉過頭,淡定地看著林木澤,「賭不賭?贏了,你給我一樣東西。」

  林木澤立刻警覺起來,像嗅到陷阱的狐狸:「等等!陸閻王,你又憋什麼壞水?想要什麼?」

  陸奕辰視線在林木澤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他胸前口袋別著的那支舊鋼筆上,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你要是不敢賭……」

  他頓了頓,「就算你自動認輸。把你那支寶貝鋼筆,給玉蘭。」

  「我靠!」林木澤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陸奕辰,「陸奕辰!你現在臉皮厚得能防彈了是吧?直接上手搶了?!」

  陸奕辰依舊紋絲不動,語氣平淡:「我給了你公平競爭的機會。無論輸贏還是認慫,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攤了下手,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辜,「不能賴我。」

  宋玉蘭一直抿著嘴在旁邊看兩人鬥法,這會兒實在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她發現,陸奕辰只有在跟林木澤針鋒相對時,那層凍人的冰殼才會裂開縫隙,露出底下鮮活。

  「惡劣」的真性情,讓整個人都生動了不少。

  刷房子時,宋玉蘭沒讓這兩位「傷員」沾手。


  她利落地兌好顏料,又用水稀釋了泡好的石灰漿,找了塊舊毛巾對角折好包在頭上。

  她先專注地刷外面的牆,動作麻利,石灰水均勻地覆蓋了斑駁的舊牆皮。

  刷完外面,又轉戰屋裡。空蕩蕩的房子刷起來很快,為了顏色均勻飽和,她耐心地刷了兩遍。

  林木澤確實幫不上忙,就和陸奕辰並排坐在老槐樹濃密的樹蔭下乘涼。

  蟬鳴聒噪,樹影婆娑。

  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婚禮賓客上。

  林木澤掰著手指數:「柱子他們幾個我都通知到了,都在附近單位,到時候請個假就能過來。還有老隊長,我也聯繫上了,他說儘量安排時間,應該能來。」

  陸奕辰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處斑駁的牆皮,聲音低沉了些:「姜嫂子呢?你聯繫她沒有?」

  林木澤眉頭擰了起來,「還要請她?」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褲料。

  陸奕辰嘆了口氣:「請吧。不然,讓她知道我們請了老隊長和柱子他們,唯獨漏了她…」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冷,「以她的性子,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事,說出多少難聽的話來。」

  林木澤猛地吸了口氣,胸腔起伏,聲音里壓抑著濃重的痛苦和悔恨:

  「我真他媽後悔!陸奕辰,我腸子都悔青了!為什麼當時就慢了那麼一步!讓老領導替我擋了那顆該死的子彈!」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那條完好的大腿上,眼眶泛紅,「如果可以,我寧願躺在那兒的是我!是我!」

  陸奕辰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沉沉地拍了拍林木澤劇烈起伏的肩膀。

  過了一會,他才開口「去買個西瓜回來吧,要沙瓤的。再帶兩根冰棍,給宋玉蘭降降溫。」

  他指了指頭頂明晃晃的太陽,也巧妙地轉移了話題的重心。

  林木澤一聽陸奕辰的吩咐,立刻誇張地「嘖」了一聲,眉毛挑得老高:「嘿,陸大少爺,使喚我倒是越來越順溜了啊!」

  他嘴上抱怨著,身體卻很誠實,利索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宋玉蘭剛巧出來,恰好聽到林木澤那句帶刺的話,再看他那副不情不願卻又麻利行動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她想起方才隱約聽到的隻言片語,心裡微微一動,原來這個整天嘻嘻哈哈的林木澤,心底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沉重。

  房子刷得煥然一新,林木澤也拎著西瓜和幾根冰棍回來了。三人圍坐在小院裡歇息,啃著沙甜的西瓜消暑。

  陸奕辰慢條斯理地吃著,林木澤則大大咧咧地癱在藤椅上,滿足地長吁一口氣。

  宋玉蘭吃完西瓜,手腳麻利地把地上的瓜皮、包裝紙等垃圾收拾乾淨,又去把沾滿石灰的桶仔細刷洗出來。

  看著眼前白淨亮堂的房子,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一掃而空,心情也跟著敞亮起來。

  忙活完已經過了午飯的點,小院裡空空如也,開伙是來不及了。宋玉蘭拍了拍手上的灰:「院裡啥都沒有,咱們出去吃點吧?」

  三人就在附近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麵館,一人點了一碗當地常見的「鍋蓋面」。

  這面講究不多,眼下更是圖個實在,湯頭尚可,麵條管飽,碗大量足就是最大的優點。

  宋玉蘭看著自己面前堆得滿滿當當的粗瓷大碗,微微蹙了下眉。她自然地拿起筷子,毫不猶豫地往旁邊陸奕辰碗裡撥了一大筷麵條:「太多了,我吃不完,別浪費。」

  這動作做得極其自然。

  一旁的林木澤看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口麵湯嗆在喉嚨里,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他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哎喲,這都啥時候的事兒啊?酸死個人了……」

  宋玉蘭剛把碗筷在陸奕辰面前擺好,店門帘子「嘩啦」一響,又進來個人。

  來人嗓門洪亮,帶著一股子張揚勁兒:「老王家的!老規矩,來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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