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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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玉蘭看著夏海棠,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說:「不想知道。」

  她平靜地看著夏海棠:

  「伯母,你覺得隨便挑撥兩句,我就能信你?」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還是你覺得,你這個陌生人,比我朝夕相處的丈夫,更值得我信任?」

  若還是從前那個心思單純、對婚姻滿懷抗拒的宋玉蘭,夏海棠這番誅心之言或許真能讓她方寸大亂。

  但重活一世,看盡了世態炎涼、人心鬼蜮的宋玉蘭,怎會因外人的一句挑唆,就輕易動搖對枕邊人的信任?

  更何況,即便陸奕辰娶她真有所圖,她也心甘情願!

  這一世,她要牢牢握住自己選擇的路。

  夏海棠被宋玉蘭這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態度氣得臉色發青。

  她狠狠剜了宋玉蘭一眼,挎著菜籃子的手臂用力一甩,轉身就走。

  等著吧宋玉蘭!有你哭的時候!

  她可是親耳聽到林木澤和陸奕辰的對話!

  那次陸奕辰分明像是中了那種下三濫的藥!

  雖然更詳細地沒聽清,但夏海棠篤定,陸奕辰肯娶宋玉蘭這個「殘花敗柳」,絕對是因為愧疚!絕不可能是愛!

  宋玉蘭站在原地,看著夏海棠怒氣沖沖、近乎小跑著離開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小聲嘀咕:「怪了,該生氣的不該是我麼?她倒先氣上了?」

  那點小小的困惑很快被拋諸腦後,陽光重新灑滿眼底。

  她心情愉悅地轉身,腳步輕快。

  決定了,這就去買自行車!有了它,出門可方便多了。

  在百貨大樓貨比三家,宋玉蘭最終選定了一輛鋥光瓦亮的鳳凰牌二八大槓。

  推著嶄新的愛車走在路上,久違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她推著車溜了一大段,找回平衡感,才深吸一口氣,利落地翻身上車。

  起初車身還有些微晃,但很快,她便穩穩地蹬了起來,速度越來越快,車輪飛轉,帶起的風將她額前的劉海高高揚起,肆意飛揚。

  好在路上行人車輛稀少,宋玉蘭一路暢行無阻,帶著風馳電掣的快感,一口氣騎到了家門口。

  劉海被吹得七零八落,她也顧不上整理,人未到聲先至,清脆地喊著:

  「姑姑!姑姑!快看,我買什麼好東西回來啦!」

  宋彩霞正坐在窗邊納鞋底,聞聲趕緊放下針線,扶著門框急急探出頭。

  一眼瞧見院子裡那輛烏黑鋥亮、還帶著嶄新金屬光澤的自行車,眼睛瞬間亮了。

  她顫巍巍地快步迎出來,圍著車子轉了一圈又一圈,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涼的車梁:

  「哎喲!咱家玉蘭買洋車啦?好!真好!瞧瞧這模樣,多精神!」她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宋玉蘭單腳支地,得意地拍了拍結實的車座:

  「姑姑,以後你想去哪兒,我就馱著您去!等將來我掙了大錢,咱買四個輪子的小汽車,帶您去遊山玩水!」

  她描繪著未來,眼睛亮晶晶的。

  宋彩霞被她說得心花怒放,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

  「好!好!姑姑就等著享我玉蘭的福嘍!」

  她愛不釋手地又摸了摸車座,忽然想起什麼,趕緊囑咐:

  「這金貴東西,晚上可得推進屋裡放著,別讓賊娃子惦記了去!」

  「嗯!知道啦姑姑,明兒我就去買把結實的大鎖,給它鎖得牢牢的!」

  宋玉蘭笑著應下。

  宋彩霞像是得了件天大的寶貝,樂顛顛地又跑回屋裡,翻箱倒櫃一陣,找出壓箱底的一塊紅綢子布。

  她仔仔細細地裁剪、摺疊,手指靈巧地翻飛,不一會兒就紮成了一朵飽滿喜慶的大紅花。

  她小心翼翼地把紅綢花系在車把下方。

  烏黑的車身,配上這抹鮮艷的紅,頓時顯得喜氣洋洋。

  宋玉蘭倚著門框,笑盈盈地看著姑姑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摸摸車座,又好奇地按按車鈴鐺。

  「叮鈴鈴!」清脆的鈴聲響起,姑姑自己先被逗樂了,像個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滿是皺紋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新奇勁兒過了,宋彩霞又想起正事,臉上露出擔憂,拉著宋玉蘭的手:

  「玉蘭啊,我可聽街坊說,外頭最近不太平,夜裡都有敢劫道的!你騎著這車,晚上可得千萬當心,早點回來!」

  宋玉蘭心頭暖融融的,反手握住姑姑的手,鄭重地點頭:

  「放心吧姑姑,我心裡有數,一定會加倍小心的。」

  宋彩霞一拍腦門,又想起要緊事:

  「瞧我這記性!剛看了黃曆,這個月三十號,陰曆五月十六可是頂頂好的日子!你可得趕緊跟奕辰說去。」

  宋玉蘭掰著手指頭一算,眼睛唰地亮了:

  「喲,那可沒剩幾天了!我得趕緊的,這兩天就把房子刷出來!」

  她臉上笑開了花,哪有一絲新娘的羞澀。

  宋彩霞被她逗樂了:「哎喲喂,你這丫頭,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一點兒不害臊!」

  宋玉蘭毫不在意,反而跟著哈哈大笑起來,清脆的笑聲在屋裡迴蕩。

  與宋玉蘭這邊的陽光明媚截然不同,宋家此刻卻籠罩在一片陰冷的愁雲慘霧中。

  宋福生感覺自己的臉皮像被剝下來扔在地上踩。

  廠區里那些鄙夷的目光、指指點點的竊語,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

  宋倩倩高考成績造假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廠區。

  宋福生陰沉著臉坐在客廳,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死死盯著宋倩倩,又猛地轉向旁邊臉色難看的馬巧玲:

  「倩倩的成績……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馬巧玲猛地站起來:「宋福生!你什麼意思?!外面那些嚼舌根子的放屁,你也信?!

  倩倩是你親閨女!她從小到大什麼樣你不清楚?她刻苦努力你沒看到?!!」

  「刻苦努力?」宋福生猛地一拍茶几,突然站起指著宋倩倩,「刻苦努力弄出個假成績?!

  真要是清清白白,你們娘倆縮在家裡哭天抹淚頂個屁用!

  去啊!去學校!找他們領導!把倩倩的高考卷子調出來!

  把分數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貼到大門口去!

  讓那些嚼舌頭的都給我閉上臭嘴!你們敢嗎?!」

  馬巧玲被他戳中要害,瞬間惱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宋福生!你混蛋!你就這麼盼著你閨女倒霉?這事兒從頭到尾就是宋玉蘭那個小賤人搞的鬼!是她嫉妒我們倩倩,是她要害我們!

  你不去找那個禍害算帳,反倒在家裡審問起我們娘倆來了?我們娘倆到底哪兒對不起你了,讓你這麼狠心?!」

  她聲嘶力竭,試圖把禍水引向宋玉蘭。

  「夠了!!!」宋倩倩突然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淚水糊了滿臉。

  她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爸!你不信我,好!你不信我,我去死好了!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她說完,像瘋了一樣,一把推開擋路的椅子,嚎哭著衝出了家門。

  馬巧玲被女兒的樣子嚇住了,隨即對宋福生爆發出更深的恨意,她咬牙切齒,指著宋福生的鼻子:

  「宋福生!倩倩要是出了半點岔子,我跟你沒完!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

  她撂下狠話,顧不上其他,慌忙追了出去。

  樓道里,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被馬巧玲撞個正著,見她出來,迅速縮回各自家裡關緊了門。

  那關門聲,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抽在馬巧玲臉上。

  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無地自容,心裡對宋玉蘭的怨恨,瞬間又深了一層。

  與此同時,宋玉蘭起了個大早,哼著小曲兒,騎著自行車輕快地駛向南城早市。

  她得去買石灰,這兩天日頭好,房子刷上石灰肯定幹得快。

  南城賣石灰的地方,還得穿過一條長長的胡同,再過一座小石橋。她心裡盤算著刷牆的活計。

  橋上的水泥墩子,仿佛成了遊手好閒者的專座,總歪歪斜斜坐著幾個叼菸捲的二流子。

  他們衝著橋下經過的年輕姑娘和小媳婦,不是吹刺耳的口哨,就是吐著下流的葷話。

  更過分時,甚至會嬉皮笑臉地堵在路中間,把人逼停,用污言穢語肆意調戲。

  若不是急著去買石灰,宋玉蘭打死也不願走這晦氣路。

  她特意趕早,想著那些瘟神總該還沒出窩。

  可剛拐出胡同,踏上橋頭,心就沉了下去,墩子上,赫然坐著兩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煙霧繚繞。

  其中一個眼尖,瞥見她,立刻吹了個長長的、輕佻的口哨,像發現了什麼稀罕物。

  另一個瘦高個,眯縫著眼打量片刻,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哎喲喂!哥幾個快看!這不是紡織廠家屬院那朵廠花嘛?嘖嘖,可惜嘍,如今怕是朵敗柳咯!」

  他邊說,邊晃晃悠悠站起來,大剌剌地橫在路中央,堵死了去路。

  宋玉蘭不得不捏緊剎車,單腳支地。她下頜微繃,目光像淬了冰,冷冷地道:「讓開!」

  那瘦高個非但沒動,反而嬉笑著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穿著廉價紅色秋衣的男人,晃晃肩膀走上前,一把就攥住了宋玉蘭自行車前梁的三角架,手指還故意蹭了下車漆:

  「嘿!新鳳凰啊!夠亮堂!」他湊近些,帶著煙臭的熱氣噴過來,

  「妹子,借給哥哥騎兩天兜兜風?保管給你伺候得倍兒新!」

  瘦高個立刻像沒骨頭似的趴到紅秋衣肩上,一雙渾濁的眼睛黏膩地在宋玉蘭臉上、身上打轉,嘿嘿笑道:

  「要不怎麼說廠花呢?這身段兒,這臉蛋兒嘖嘖,看著就招人疼!別急著走啊妹子,跟哥幾個樂呵樂呵?保你以後…」

  他拖長了調子,下流意味十足,「吃香喝辣!」

  宋玉蘭的臉色瞬間寒如深冬,她死死盯著藍秋衣那隻抓著車梁的手,聲音從齒縫裡擠出:「我再說一遍,鬆手!」

  「嚯!夠勁兒!」瘦高個怪叫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

  紅秋衣也被這冰冷的眼神刺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臉上那點假笑徹底掛不住了。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欺身更近,那隻油膩的爪子徑直朝宋玉蘭的臉頰摸去,嘴裡不乾不淨:

  「裝什麼清高?摸一下能掉塊肉……」

  「肉」字還在他舌尖打轉!

  宋玉蘭眼中寒光一閃!她猛然鬆開緊握車把的雙手,自行車失去支撐,哐當一聲歪倒在地!

  與此同時,她的手快速往包里一探!

  只見一塊沉甸甸、稜角分明的板磚,結結實實地夯在了紅秋衣的額角!

  「砰!」

  一聲悶響,聽著都覺骨頭疼!

  紅秋衣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像截爛木頭般向後踉蹌。

  鮮血瞬間從他捂住的指縫裡噴涌而出,糊了半張臉,滴滴答答砸在橋面上。

  「我操!小婊子敢動手?!」瘦高個驚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顧不上倒地的同夥,張牙舞爪就撲向宋玉蘭,枯瘦的手指直直抓向她烏黑的髮辮,「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汪!!!」

  一聲低沉暴戾的咆哮撕裂空氣!一道矯健如箭的灰影,帶著風雷之勢,從橋墩旁的陰影里暴射而出!

  陽光下,那身皮毛油亮的刺眼,赫然是一條精壯剽悍的狼狗!

  它躍起的高度驚人,目標精準無比!森然白牙如匕首般咔嚓k一聲,狠狠楔進了瘦高個抓向宋玉蘭的那隻胳膊的肩窩!

  咬合力之大,讓人仿佛聽到了布料和皮肉被撕裂的悶響!

  「嗷!!!」瘦高個的慘叫瞬間變了調,悽厲得不像人聲。

  巨大的衝擊力和劇痛讓他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狠狠摜倒在地,只能抱著血流如注的肩膀,在塵土裡瘋狂打滾哀嚎。

  原本吹口哨那個流氓,早嚇得魂不附體,腿肚子轉筋,縮在墩子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紅秋衣愣了一下轉身就跑,嘴裡還哭爹喊娘的,也顧不上管地上打滾的瘦高個。

  只是跑到一半,兩人又站住不敢動了,呆呆的看著眼前。

  不知道橋頭什麼時候站著一個男人。

  宋玉蘭往橋頭看了一眼,驚喜地喊道:「奕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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