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我長出新牙來,就娶你當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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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黎剛把日記本最後一個「嘎」字寫完,筆尖還在紙頁邊角打轉,窗外突然飄來安許帶著笑的聲音。

  她下意識抬頭望過去,視線剛撞上對面窗口安許的目光,她像是做了虧心事似的慌忙低下頭。

  安許坐在窗框前,檯燈照在安許的側臉上,。

  原本亂蓬蓬戳向四面八方的頭髮被修成了利落的偏長碎發,幾縷髮絲垂在額前。

  最要命的是他抬手撥劉海的動作,指尖蹭過眉骨,透著股壞壞的帥氣。

  「你……」落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喉間的話沒說出口就被自己咽了回去。

  不久前還頂著一頭能扎鳥窩的雜毛,怎麼一晚上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尤其是那雙眼睛,以前總覺得他笑起來吊兒郎當,

  現在卻莫名覺得……有點晃眼。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練習冊,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起來聽著對面的動靜。

  安許還在喊她:「落黎?看傻了啊?」

  「誰看你了!」她立刻反駁,聲音卻比平時高了半度,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指尖捏著筆,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著圈圈,越畫心越亂。

  剛才那一眼,好像看到他嘴角噙著壞笑。

  正想著,窗簾縫隙里又透進光來,她悄悄抬眼,只見安許扶著腦袋,歪著頭看她這邊。

  落黎的臉頰「騰」地一下熱起來,趕緊埋下頭,假裝認真研究一道數學題,可眼睛盯著題目,腦子裡全是剛才看到的畫面。

  「喂,」安許的聲音又飄過來,帶著點促狹,「我剪頭髮了,怎麼樣?」

  落黎咬著下唇,心裡把「帥」字轉了十八個彎,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就那樣唄,沒以前順眼。」

  嘴上這麼說,可她卻一點都不敢看向安許。

  她能感覺到對面的目光還在停留,慌忙抓起日記本想把剛才的話補完,可握著筆卻半天寫不出一個字。

  剛才日記里還寫著「混蛋安許」,現在腦子裡卻全是他新髮型的樣子,連帶著今天早上被他親的那下,臉頰又開始發燙。

  「沒以前順眼?」安許低笑一聲,突然伸手敲了敲窗框,「那我明天再留回殺馬特?讓你看著順眼點?」

  「別!」落黎想也沒想就抬起頭,對上安許帶著笑意的眼睛,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立刻又紅著臉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愛留不留。」

  對面的笑聲更明顯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落黎偷偷抬眼,看見安許開始低著頭專心寫作業,透過窗戶能看到他坐在書桌前的側影。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竟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她盯著那道側影看了幾秒,猛地回過神,趕緊低下頭在日記本上飛速寫起來,筆尖都有些發抖:

  「2000年3月30日陰

  安許那個混蛋今天居然去剪頭髮了!剪完跟換了個人似的,看著……看著有點不習慣。

  他還問我怎麼樣,本小姐才不會說好看呢!哼,肯定是為了騙別的女生才剪的,臭美!

  不過……他好像……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寫完最後一個字,落黎看著「沒那麼討厭」幾個字,臉頰燒得更厲害了。

  她「啪」地合上日記本,用手背貼了貼滾燙的臉頰,心裡亂糟糟的像塞了團毛線。

  落黎扯過窗簾,不再去看安許,老讓她分心。

  她把椅子搬回到桌子前,雙手托腮,繼續發呆。

  哎呀,落黎,你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趕緊把作業寫了!

  她甩甩腦袋,把作業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雙手托腮變成了單手撐著,她歪著腦袋,一手轉著筆,想讓自己的努力看進作業的題目。

  但事與願違,腦海中紛雜的念頭一直此起彼伏,讓她靜不下心來。

  「休息一下吧!」

  她一拍桌子,放下手裡的筆,起身,再轉身跳到床上,接著用被子把腦袋給蒙住,兩條光潔的小腿在空中擺動著。


  過了一會兒,兩條小腿停住了,她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看著白色天花板發呆。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記憶深處的畫面。

  那一年,兩人八歲。

  大槐樹下的蟬鳴正聒噪,安許把半塊糖糕塞進落黎手裡時,糖汁還流到了她的手指上。

  她舔著黏糊糊的手指,看安許蹲在青石板上用粉筆頭畫歪歪扭扭的房子。

  「落黎,你看我畫的新房!」他突然把粉筆往地上一丟,指著石板上歪七扭八的方塊,

  「這邊是客廳,這邊是廚房,樓上還有個小陽台,能種你喜歡的向日葵。」

  落黎湊過去,鼻尖蹭到他沾著草屑的頭髮:「誰要跟你住一起啊,你上次還把我的彈珠藏到狗窩裡。」

  安許猛地轉過身,膝蓋上的泥巴蹭到落黎的花裙子上。

  他卻沒在意,眼睛亮得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玻璃球,從褲兜里掏出個用槐樹葉編的環,小心翼翼套在落黎無名指上:

  「那你當我新娘嘛,當新娘就不用自己找彈珠了,我天天給你買新的。」

  樹葉環有點小,勒得她手指有點癢。

  落黎「呸」了一聲,想把葉子甩掉,卻被安許攥住手腕。

  他蹲在地上,仰著曬得通紅的臉,認真得連額角的汗珠都忘了擦:

  「我媽說,新娘就是要住在一起吃晚飯的人。你看,我今天偷糖糕都分給你了,以後我每天都分你一半。」

  遠處傳來安許媽媽喊他回家吃飯的聲音,他卻像沒聽見似的,抓著落黎的手往青石板上按:「你按個手印,以後就是我的新娘了。」

  落黎的指尖被他按進溫熱的泥土裡,留下個小小的印子,旁邊是安許歪歪扭扭的名字。

  後來那個夏天,落黎總偷偷摸自己無名指。

  有次安許爬樹掏鳥窩摔下來,額頭出個血口子,她嚇得把奶奶給的薄荷糖全塞給他,卻嘴硬地說:「還想讓我當你新娘,自己先摔壞了怎麼行。」

  安許含著糖,血滴順著臉頰往下滴,卻笑得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

  「那你說話算話,等我長出新牙來,就娶你當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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