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硬闖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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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意還在天牢里!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

  「那是蠢!」

  鄭瑀一聲低吼,聲線里是前所未有的暴戾,震得沙平威心頭一顫。

  他猛地甩開摯友的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死死釘在沙平威臉上。

  「後天,就是會試!」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是她唯一的機會!」

  「你此刻若是匹夫一怒,帶人硬闖京兆府,你知道後果嗎?」

  鄭瑀逼近一步,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讓沙平威不自覺地後退。

  「你會被當場格殺,斷送你沙家數代清名!」

  「而禾意,會被立刻坐實『同黨』的罪名,連審問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你會害死她!」

  最後四個字,鄭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沙平威徹底僵住了。

  鄭瑀的話,像一盆淬了冰的雪水,從他頭頂澆下,讓他那被酒精和怒火燒得滾燙的頭腦,瞬間冷卻。

  是啊。

  硬闖,形同謀逆。

  非但救不了人,還會把所有人都拖進深淵。

  他頹然坐倒在石凳上,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響亮。

  「那……那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個七尺男兒,此刻竟帶上了哭腔。

  「我做不到啊,鄭兄……」

  鄭瑀看著摯友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拿起那壇花雕,仰頭,又是狠狠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淌下,在清冷的月光下,分不清是酒,是淚,還是血。

  我也做不到。

  他在心裡說。

  許久,他放下酒罈,緩緩開口。

  那聲音很輕,很啞,卻透著一股焚盡一切的瘋狂。

  「所以,我們更要考。」

  沙平-威猛地抬頭,不解地看著他。

  鄭瑀的眼中,燃著兩簇來自地獄的業火,平靜得可怕。

  「我要的,早已不是功名利祿。」

  「我要的,不是聖賢書里的平步青雲。」

  「我要的,是能掀翻他京兆府的權!」

  「我要的,是能讓秦武御那等貪官污吏人頭落地的勢!」

  他緩緩站起身,負手而立,望著天邊那抹即將破曉的魚肚白,字字如刀,刻入夜色。

  「我要的,是能護她一世周全的……這天下!」

  一番話,擲地有聲!

  沙平威被這股滔天的氣魄徹底震撼!

  胸中所有的絕望、憤怒、無力,在這一刻盡數被點燃,化作了萬丈豪情!

  「好!」

  他猛地站起,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酒罈嗡嗡作響!

  「鄭兄!我沙平威這條命,從今日起,便交給你了!」

  「若我高中,必入御史台,不將秦武御這狗官剝皮抽筋,我誓不為人!」

  「若我落榜……」沙平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我便散盡家財,養三百死士!他秦武御走出衙門之日,便是我沙平威取他項上人頭之時!」

  鄭瑀看著摯友,重重點頭。

  兄弟二人,在這黎明前的月下,對視一眼,已勝過千言萬語。

  這一夜,再無酒,也再無言。

  書房的燭火,燃到了天明。

  天色微亮。

  鄭瑀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推開了房門。

  沙平威早已等在門外,兩人相視,眼中都帶著一夜未眠的血絲,卻又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銳利鋒芒。

  庭院中,一個身影讓他們同時一怔。

  本該臥床休養的鄭尚書,竟由恭叔攙扶著,強撐著病體,站在那清晨的寒風裡。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渾濁的眼睛,此刻卻清明得嚇人。


  「瑀兒。」

  鄭瑀快步上前,沒有絲毫猶豫,雙膝跪地,重重磕了一個頭。

  「父親。」

  鄭尚書沒有讓他起來,只是伸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拂去肩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此去,不為光耀門楣。」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病中人的虛弱。

  「為父,也不再求你什麼蟾宮折桂。」

  他頓了頓,喉頭滾動,聲音瞬間哽咽。

  「為父只求你……」

  「救回你妹妹。」

  「她還在那吃人的地方,等著你。」

  鄭瑀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卻無比堅定,字字鏗鏘!

  「父親放心。」

  「兒子此去,便是龍潭虎穴,也要捅個窟窿!」

  「定要讓那些魑魅魍魎,在這朗朗乾坤之下,無所遁形!」

  說完,他再次叩首,而後毅然起身,轉身便走向府門。

  沒有半分猶豫。

  沒有半分留戀。

  馬車緩緩啟動。

  鄭瑀端坐車中,閉上了眼,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父親那道沉甸甸的、承載了整個尚書府希望與絕望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如山,如淵。

  直到,馬車轉過街角,將那目光,徹底隔斷。

  「好!你定要盡力而為!」

  「是,父親。」

  鄭瑀抵達貢院時,此地早已人頭攢動,聲浪喧天。

  各路舉子匯聚於此,神色各異。

  街邊的小販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吆喝著自家的筆墨紙硯,仿佛用了就能高中魁首。

  一些早到的考生,已在龍門前排起了長隊,面色凝重地等待著。

  鄭瑀默然加入隊尾,耳邊充斥著各種壓抑著激動或緊張的私語。

  「我為今日,苦讀九載!今年定要一舉奪魁!」

  「唉,不知今年時運如何……」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撫須長嘆。

  躊躇滿志者有之,惴惴不安者亦有之。

  鄭瑀環視一圈,只覺今年的考生,比往屆更多。

  人潮洶湧,勝算渺茫。

  貢院門口,氣氛肅殺。

  鄭瑀與沙平威隨著人流緩緩向前,很快便輪到他們。

  搜檢的兵卒目光如鷹,一絲不苟地檢查著每一個入場的考生,嚴苛到了近乎羞辱的地步。

  當鄭瑀終於走完所有流程,踏入那道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龍門時,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狹窄,逼仄。

  一張木板,一張桌案,便是他未來三日的天地,吃喝拉撒,皆在於此。

  四下里,兵卒往來巡視,腳步聲沉重而壓抑。

  考官們面無表情地來回踱步,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號舍,任何一絲異動都可能永不錄用的下場。

  鄭瑀緩緩坐下,強迫自己摒除一切雜念,將心神沉入古井無波的靜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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