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親情
第644章 親情
張勇將自己的判斷告知株市方面一眾人，很快得到他們的認可。
雖然這話說出去殘忍又難聽，沒有任何證據就對一名受害者如此揣測也有些過分；但事實上警方見識過的類似犯罪行為多了去了，窮凶極惡的犯罪份子從來都毫無底線，指望他們遵紀守法待人友善，那就是開玩笑！這種貨色向來都是用暴力手段來控制受害人，也絕對不會介意對受害者實施更多更殘忍的侵害。
一個孤身一人陷入魔窟的無辜受害者，她會遭遇什麼？難道能期待唯獨電視劇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正義英雄？
不可能的！
雖然這種事兒說出來，真的很殘忍。
但是警方卻必須考慮這樣方面的問題，分析並且判斷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層次，以及追捕待遇標準。
因為如果真的可以通過『售價』差異，通過艾筠的個人『價值』變化，判斷出她曾經遭受過更嚴重的侵害，警方就必須對這名人販子予以更大重視，全力以赴將他底褲都查出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株市市局副局長曹佑恩點點頭，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人口買賣相關犯罪行為，從來就不是單純的買與賣的問題，期間必然包含暴力犯罪以及侵害性犯罪行為。這一點不能夠被無視，提交給檢察院和法院的相關資料，也要全部講清楚這些人的惡行累累以及兇殘無底線。我們也都希望，這些該死的人販子都被判死刑！」
「是啊！如果只是被判個十年八年，那就太讓人失望了。所以這個案子麻煩你們一定要查清楚查完全，拜託你們把相關鏈條上的所有犯罪線索全部查清楚，把所有涉案嫌疑人盡數逮捕，拜託了！」
張勇站起身對著辦公室里一眾警察深深鞠躬，將這個案件交託到株市市局手中。
至於張勇他們這些人，這一次過來最主要的任務已經成功完成。
艾筠的父母已經被找到，雙方已經團聚；當年賣掉艾筠的人，帶走艾筠的人，買走艾筠的人，也都通通進入警方調查程序，稍微可以期待一下他們什麼時候會被逮捕歸案。
不是說張勇打算半途而廢，而是通過艾筠涉及出來的這些案件，由他們來查總歸沒有株市警察來的方便。
畢竟跨境執法，楚省的警察沒有權限處理南省的案子。受害人、事發地、嫌疑人都在南省，這個案子只能交給南省警方去做。張勇等人雖然可以留下來繼續配合偵破調查，但事實上以程序來說他們留在株市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他們可以直接向株市以及永市市局索要受案函件，然後就能拿著它打道回府。
「為什麼要這麼早回去啊？」
孫暢有些不甘心。
這才剛剛來到株市，屁股都還沒有坐熱呢，就又要走了？
雖然說調查艾筠父母的事情很順利也很迅速，但也不能就這麼把人當驢子使喚啊！事辦完了好歹給兩天休息，再說還要看看艾筠的情況，看她到底是跟著回去還是留在株市吶。
「我們把艾筠帶出來，肯定也要完好無損的帶回去啊。」
孫暢毫不猶豫理所當然的回應，再撇嘴看向張勇道：「說實話，我對這對老糊塗父母沒有什麼好感。當年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會把女兒交給一個陌生人？」
「這一點我也沒有辦法理解。」
張科聳聳肩膀，同樣納悶道：「根據沈波的交代，他和陳冬至的實際見面次數其實並不多。兩人最開始因為以文會友而結識，之後通過書信以及電話簡訊的方式聯繫，極少見面。沈波給自己打造了一個高級知識份子人設，僅僅一個人設就得到陳冬至的完全信任。這一點怎麼想都太離譜了，到底是什麼樣的單純性格，才能做到在對對方的家庭信息以及個人信息幾乎完全不了解的情況，僅因為一個人設就大大方方的把女兒交給對方？這可以說是一點防備心都沒有，簡直蠢到讓我窒息。」
張科很想再說，奇葩年年有，年年都很多。特別是作為警察，簡直可以說是看盡了這個世界上的各種奇葩玩意兒以及奇葩事件，陳冬至的行為在他看來還不算最離譜。
但是看到孫暢一臉不爽的樣子，張科很聰明的沒有選擇在這時候挑釁她。
「李思語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張勇打斷這兩人的發牢騷行為。
「她還在陪伴艾筠以及那兩個老人呢！這會兒二老的情緒已經穩定一些了，正在拉著艾筠說話。倒是那老頭兒，直到現在也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說過。」
孫暢撇嘴，話語中依然帶著私人情緒。
張勇不搭理她。
等這傢伙自己冷靜下來就好了，或者讓張科來承受她的負面情緒？
他看了張科一眼，在心裡搖搖頭放棄了這個打算。
一行人重新回到艾筠所在的小區，上樓之後發現艾筠正在跟父母鬧彆扭。她氣鼓鼓的把自己鎖進房間裡，任憑范衛萍和李思語如何敲門也不開，只在裡面獨自生悶氣。客廳外面陽台上，陳冬至的臉色也不好看。明明咳嗽的厲害，他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撈出來一包煙，一根接一根的抽著，陽台上煙霧繚繞。
原本他但凡敢抽菸，范衛萍都會狠狠修理他一頓。但這會兒因為艾筠的事情范衛萍看陳冬至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丟一句『抽死了得了』就不再管他。
「發生什麼事兒了？」
張科將在客廳里操作筆記本的李一鐸拽到一旁。
「老太太想讓艾筠留下來，以後就跟老兩口一起住，但艾筠不同意。先是因為老太太對羅珏有意見，不想認這個孫子。之後好不容易妥協，又因為老太太要艾筠和羅珏改名，改回陳愛珺和陳珏，艾筠還是不干。這母女兩個好不容易重新團聚，結果就這麼吵了起來。艾筠吵不贏老太太，乾脆就把自己鎖在屋子裡頭。」
李一鐸輕聲解釋了一下。
他的情緒看起來倒是不錯，很顯然哪怕這對母女倆吵的厲害，在李一鐸看來也是一件好事。
兩人互相漠視只當對方是陌生人，這才是最糟糕的情況。吵架麼？這算什麼！吵著吵著關係就更近了，吵著吵著就真正成了一家人，挺好的！
「改名字……」
林戈的嘴角扯動一下。
這才剛剛第一天團聚，就迫不及待的要求女兒做這做那，老太太的性格倒是挺急躁的啊。
至於老太太看不上羅珏這事兒，張科倒是能夠理解。畢竟這孩子身上有一半的羅健林血脈，那是老太太得知事實真相後深惡痛絕的存在。看她最後妥協了就知道，她對艾筠還是很在乎的。
而艾筠在這方面似乎也繼承了老太太的倔強性格，之前在漳市的時候林戈就看出來，艾筠在某些方面相當執拗，頑固起來讓羅珏都為她頭疼。也就是這女人將羅珏看成自己的唯一，但凡羅珏不同意的事情她立刻放棄，否則還真不好說她會幹出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兒。嗯當然這方面老太太也是一樣，妥協是遲早的。
「陳愛珺，你給我出來！」
老太太氣呼呼的敲門，明明是跟艾筠吵架，卻把自己累的半死。她無奈的叉著腰喘口氣，再用力砸門一下道：「不改名就不改名，我依你這一回就算了！但是你給我把門打開！我想你想了十幾年，好不容易能夠看到再看到你，你就是這麼氣我的？陳愛珺，你這一回來就像以前一樣總跟我吵架是什麼個事兒？」
「你還叫我陳愛珺！我叫艾筠，艾筠的艾，艾筠的筠！」
房間裡面傳來艾筠咋咋呼呼的聲音，聲音里透著一股任性、稚嫩和無邪。
似乎回到這個家並且和父母相認，和母親再這麼一吵，她又回到了當年在父母身邊無拘無束無憂無慮的時候。失去的十年記憶似乎將那寶貴的十年時光也給刪除，讓她一如當初。
「呼……」
老太太胸膛劇烈起伏，估計當年教書的時候，教室的學生們都沒有自家死閨女這麼難纏。
最主要是，這臭丫頭根本不講道理啊！有時候她吵架都沒有點邏輯性，明明胡言亂語還覺得理所當然，讓范衛萍一時不察跟著走歪，連吵架都吵不贏了。
「你不叫艾筠，你是我的小祖宗！」
范衛萍咬牙切齒的說著，左右看看忽然在冰箱旁邊撈起一把雞毛撣子。
揮舞兩下感覺依舊順手，便氣勢洶洶的擰著它重新來到艾筠房間的門口，雞毛撣子在門板上『啪』的一拍。
「最後問你一句，出不出來！」
「出來就出來！」
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又似乎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一幕。當范衛萍雞毛撣子在手，艾筠哪怕看不見這一幕，也條件反射的迅速妥協投降。
她打開門癟著嘴走出來，看一眼范衛萍手中雞毛撣子，條件反射打一個哆嗦，再硬做出倔強的態度，高傲昂起頭。
「你……」
范衛萍很想揍艾筠，但是又捨不得。
女兒傻，自己又不傻！這揍了她，還不是心疼在自己身上？
而且這麼一鬧騰，心裡所有的隔閡還有彆扭，也都差不多煙消雲散。
再抬頭仔細看著女兒，十多年的時光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十多年的磨難在她身上留下了傷痛，但傻妮子的模樣卻和記憶里沒有太大區別。唯獨讓范衛萍看不順眼的，只有艾筠那一頭齊耳的短髮！當年女兒那又黑又粗的飄逸長發多好看吶，怎麼能剪成這個鬼樣子呢，像是個瞎子盲人隨便拿剪子戳兩下搞出來，再被人無奈勉強修剪過一樣。
「珏珏給我剪的！」
發現母親死死盯著自己的頭髮，艾筠驕傲的宣布答案；她半點不覺得難看，甚至還十分得意洋洋。
「……」
范衛萍這才想起來，女兒和外孫被漳市警察解救出來之後，相依為命的這件事兒。
一個傻女子一個小孩子，肯定沒有辦法賺錢。換言之吃喝穿住都要接受人家的資助，看人家的臉色，難得捨不得去理髮店剪一個漂亮的髮型。
但即使這樣，范衛萍也得承情！
如果不是漳河派出所的警察們對自家傻女子的保護和幫助，就她這傻勁兒，就算不再次被人拐走，也有可能被活活餓死。
多虧了他們，女兒才能逃脫魔窟，自己才能有和女兒再次團聚的一天。
「謝謝你們！」
范衛萍轉身對著張勇一眾人深深的鞠一個躬。
她甚至顫巍巍的還想下跪，被孫暢眼疾手快給攙扶住了。
孫暢笑呵呵的安慰范衛萍幾句，再加上艾筠在旁邊插科打諢把林戈抱起來對母親炫耀，范衛萍的心情這才重新好轉過來，惡狠狠瞪女兒一眼，恨不得把她再揍一頓。
另一邊，張科和李一鐸陪著陳冬至，勸說他不要再抽菸了。
「你剛才說，我那外孫也曾經被人給拐走了？」
陳冬至這會兒也不知道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兒，反正到現在也還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他甚至不敢去跟艾筠說話，好半天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終於想到一個話題。
「是的！在他出生後不久，他就被人拐走，甚至帶出國。和艾筠相比，羅珏遭受的苦難也很多。他甚至被人買去當做殺手培養，差一點就變成一個禍害社會的人。」
張科沒有太多隱瞞，畢竟陳冬至是羅珏的外公，他有權利知道真相。
而且經歷羅珏他那不靠譜的父親，不靠譜的父族關係之後，一個良好的母族親情對他而言也至關重要。
陳冬至儘管迂腐又單純，但無論怎麼指責他，他也不能被說是一個壞人。艾筠的悲慘遭遇，陳冬至需要承擔責任；但也僅僅只是一個錯誤相信他人，被人糊弄哄騙的錯誤，談不上違法犯罪。而且他們家的書香氣息對羅珏的未來也能夠起到很好的彌補作用，那孩子或許就需要這麼一個知識份子家庭對他的性格進行一定糾正，以免再做出動不動殺人報復的事情。
「真是……辛苦那孩子了。他和珺珺能夠苦盡甘來，也是不容易。也是多虧了你們漳河派出所，才讓我這個蠢東西能夠重新見到女兒，能得到一個外孫，家庭得以團圓。」
陳冬至很輕易就接受了羅珏，和范衛萍的厭惡牴觸相比，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畢竟……外孫和孫子，只是一字之隔。當買走艾筠的那個畜生不配當艾筠的丈夫，不配當羅珏的父親的時候，他陳冬至就是羅珏的親爺爺，沒有半點毛病。
「這會兒他應該還在上課，等一下晚一點您可以讓艾筠給羅珏打個電話，您們自家人好好談談，好好交流，總歸要讓事情過去，展望一下值得期待的未來，對吧？」
張科笑著提出建議，也很希望羅珏能接受這對爺爺奶奶。
陳冬至自然從善如流。
見這一家人的氣氛還有態度，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一眾警察也就打算告辭了。
他們杵在這裡，這家人難免不方便說一些貼己話私心話，也不好意思當著警察的面詢問艾筠當年的事，詢問艾筠如今過的究竟好不好。
於是在艾筠不太樂意的委屈注視中，張勇領著派出所四人告辭離開。當然他留了一個心眼把咪咪留在了陳冬至家中，到目前為止也還沒有暴露咪咪警貓的身份。
林戈雖然不太樂意，但是看在羅珏的面子上，倒也沒有拒絕。
然後……
他無語的看見范衛萍強忍著急迫，剛剛才把警察們送下樓，就直接瞪著艾筠翻臉。她二話不說揪著艾筠往衛生間裡拽，裡面很快傳來艾筠『為什麼要脫我衣服！』的慘叫聲。
當母親的關心孩子，倒沒什麼錯，林戈不方便也不好意思阻止。
他轉頭看向陳冬至，發現這人在張勇等人走後終於不再抽菸了。他甚至樂呵呵的站起來，一邊在客廳里等待走動，一邊東張西望似乎看一切都很順眼。
想念了十多年的女兒，終於回來了！
儘管這十年中發生了太多讓他意想不到，也讓女兒吃虧太多的事情，但終究女兒還是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這樣就好！
這樣就可以了！
別的都不重要，都可以接受！孫子也好，珺珺的病情也好，相比差一點永遠失去女兒的那種恐懼和後怕，都變得有些無足輕重了。
女兒還活蹦亂跳，還能繼續罵人，多好啊！
聽見艾筠在裡面被范衛萍折騰的破口大罵，結果下一秒就被鎮壓嗚嗚咽咽沒敢反抗的可憐聲音，陳冬至笑的合不攏嘴。
這樣的場景，他已經渴望十幾年了！
以前是渴望女兒哪一天可以從國外回來，帶著丈夫和外孫來看望自己，順帶讓自己能夠在鄰居親戚面前吹個牛長個臉。但是現在，他只要女兒能健健康康的就好。
「救我啊！」
不多時，裹著浴巾的艾筠突然從衛生間裡狼狽不堪的逃出來。她迅速躲到陳冬至身後拽住他的胳膊，只仿佛找到主心骨一樣，囂張的對著范衛萍怒目而視。
(本章完)
張勇將自己的判斷告知株市方面一眾人，很快得到他們的認可。
雖然這話說出去殘忍又難聽，沒有任何證據就對一名受害者如此揣測也有些過分；但事實上警方見識過的類似犯罪行為多了去了，窮凶極惡的犯罪份子從來都毫無底線，指望他們遵紀守法待人友善，那就是開玩笑！這種貨色向來都是用暴力手段來控制受害人，也絕對不會介意對受害者實施更多更殘忍的侵害。
一個孤身一人陷入魔窟的無辜受害者，她會遭遇什麼？難道能期待唯獨電視劇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正義英雄？
不可能的！
雖然這種事兒說出來，真的很殘忍。
但是警方卻必須考慮這樣方面的問題，分析並且判斷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層次，以及追捕待遇標準。
因為如果真的可以通過『售價』差異，通過艾筠的個人『價值』變化，判斷出她曾經遭受過更嚴重的侵害，警方就必須對這名人販子予以更大重視，全力以赴將他底褲都查出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株市市局副局長曹佑恩點點頭，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人口買賣相關犯罪行為，從來就不是單純的買與賣的問題，期間必然包含暴力犯罪以及侵害性犯罪行為。這一點不能夠被無視，提交給檢察院和法院的相關資料，也要全部講清楚這些人的惡行累累以及兇殘無底線。我們也都希望，這些該死的人販子都被判死刑！」
「是啊！如果只是被判個十年八年，那就太讓人失望了。所以這個案子麻煩你們一定要查清楚查完全，拜託你們把相關鏈條上的所有犯罪線索全部查清楚，把所有涉案嫌疑人盡數逮捕，拜託了！」
張勇站起身對著辦公室里一眾警察深深鞠躬，將這個案件交託到株市市局手中。
至於張勇他們這些人，這一次過來最主要的任務已經成功完成。
艾筠的父母已經被找到，雙方已經團聚；當年賣掉艾筠的人，帶走艾筠的人，買走艾筠的人，也都通通進入警方調查程序，稍微可以期待一下他們什麼時候會被逮捕歸案。
不是說張勇打算半途而廢，而是通過艾筠涉及出來的這些案件，由他們來查總歸沒有株市警察來的方便。
畢竟跨境執法，楚省的警察沒有權限處理南省的案子。受害人、事發地、嫌疑人都在南省，這個案子只能交給南省警方去做。張勇等人雖然可以留下來繼續配合偵破調查，但事實上以程序來說他們留在株市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他們可以直接向株市以及永市市局索要受案函件，然後就能拿著它打道回府。
「為什麼要這麼早回去啊？」
孫暢有些不甘心。
這才剛剛來到株市，屁股都還沒有坐熱呢，就又要走了？
雖然說調查艾筠父母的事情很順利也很迅速，但也不能就這麼把人當驢子使喚啊！事辦完了好歹給兩天休息，再說還要看看艾筠的情況，看她到底是跟著回去還是留在株市吶。
「我們把艾筠帶出來，肯定也要完好無損的帶回去啊。」
孫暢毫不猶豫理所當然的回應，再撇嘴看向張勇道：「說實話，我對這對老糊塗父母沒有什麼好感。當年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會把女兒交給一個陌生人？」
「這一點我也沒有辦法理解。」
張科聳聳肩膀，同樣納悶道：「根據沈波的交代，他和陳冬至的實際見面次數其實並不多。兩人最開始因為以文會友而結識，之後通過書信以及電話簡訊的方式聯繫，極少見面。沈波給自己打造了一個高級知識份子人設，僅僅一個人設就得到陳冬至的完全信任。這一點怎麼想都太離譜了，到底是什麼樣的單純性格，才能做到在對對方的家庭信息以及個人信息幾乎完全不了解的情況，僅因為一個人設就大大方方的把女兒交給對方？這可以說是一點防備心都沒有，簡直蠢到讓我窒息。」
張科很想再說，奇葩年年有，年年都很多。特別是作為警察，簡直可以說是看盡了這個世界上的各種奇葩玩意兒以及奇葩事件，陳冬至的行為在他看來還不算最離譜。
但是看到孫暢一臉不爽的樣子，張科很聰明的沒有選擇在這時候挑釁她。
「李思語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張勇打斷這兩人的發牢騷行為。
「她還在陪伴艾筠以及那兩個老人呢！這會兒二老的情緒已經穩定一些了，正在拉著艾筠說話。倒是那老頭兒，直到現在也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說過。」
孫暢撇嘴，話語中依然帶著私人情緒。
張勇不搭理她。
等這傢伙自己冷靜下來就好了，或者讓張科來承受她的負面情緒？
他看了張科一眼，在心裡搖搖頭放棄了這個打算。
一行人重新回到艾筠所在的小區，上樓之後發現艾筠正在跟父母鬧彆扭。她氣鼓鼓的把自己鎖進房間裡，任憑范衛萍和李思語如何敲門也不開，只在裡面獨自生悶氣。客廳外面陽台上，陳冬至的臉色也不好看。明明咳嗽的厲害，他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撈出來一包煙，一根接一根的抽著，陽台上煙霧繚繞。
原本他但凡敢抽菸，范衛萍都會狠狠修理他一頓。但這會兒因為艾筠的事情范衛萍看陳冬至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丟一句『抽死了得了』就不再管他。
「發生什麼事兒了？」
張科將在客廳里操作筆記本的李一鐸拽到一旁。
「老太太想讓艾筠留下來，以後就跟老兩口一起住，但艾筠不同意。先是因為老太太對羅珏有意見，不想認這個孫子。之後好不容易妥協，又因為老太太要艾筠和羅珏改名，改回陳愛珺和陳珏，艾筠還是不干。這母女兩個好不容易重新團聚，結果就這麼吵了起來。艾筠吵不贏老太太，乾脆就把自己鎖在屋子裡頭。」
李一鐸輕聲解釋了一下。
他的情緒看起來倒是不錯，很顯然哪怕這對母女倆吵的厲害，在李一鐸看來也是一件好事。
兩人互相漠視只當對方是陌生人，這才是最糟糕的情況。吵架麼？這算什麼！吵著吵著關係就更近了，吵著吵著就真正成了一家人，挺好的！
「改名字……」
林戈的嘴角扯動一下。
這才剛剛第一天團聚，就迫不及待的要求女兒做這做那，老太太的性格倒是挺急躁的啊。
至於老太太看不上羅珏這事兒，張科倒是能夠理解。畢竟這孩子身上有一半的羅健林血脈，那是老太太得知事實真相後深惡痛絕的存在。看她最後妥協了就知道，她對艾筠還是很在乎的。
而艾筠在這方面似乎也繼承了老太太的倔強性格，之前在漳市的時候林戈就看出來，艾筠在某些方面相當執拗，頑固起來讓羅珏都為她頭疼。也就是這女人將羅珏看成自己的唯一，但凡羅珏不同意的事情她立刻放棄，否則還真不好說她會幹出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兒。嗯當然這方面老太太也是一樣，妥協是遲早的。
「陳愛珺，你給我出來！」
老太太氣呼呼的敲門，明明是跟艾筠吵架，卻把自己累的半死。她無奈的叉著腰喘口氣，再用力砸門一下道：「不改名就不改名，我依你這一回就算了！但是你給我把門打開！我想你想了十幾年，好不容易能夠看到再看到你，你就是這麼氣我的？陳愛珺，你這一回來就像以前一樣總跟我吵架是什麼個事兒？」
「你還叫我陳愛珺！我叫艾筠，艾筠的艾，艾筠的筠！」
房間裡面傳來艾筠咋咋呼呼的聲音，聲音里透著一股任性、稚嫩和無邪。
似乎回到這個家並且和父母相認，和母親再這麼一吵，她又回到了當年在父母身邊無拘無束無憂無慮的時候。失去的十年記憶似乎將那寶貴的十年時光也給刪除，讓她一如當初。
「呼……」
老太太胸膛劇烈起伏，估計當年教書的時候，教室的學生們都沒有自家死閨女這麼難纏。
最主要是，這臭丫頭根本不講道理啊！有時候她吵架都沒有點邏輯性，明明胡言亂語還覺得理所當然，讓范衛萍一時不察跟著走歪，連吵架都吵不贏了。
「你不叫艾筠，你是我的小祖宗！」
范衛萍咬牙切齒的說著，左右看看忽然在冰箱旁邊撈起一把雞毛撣子。
揮舞兩下感覺依舊順手，便氣勢洶洶的擰著它重新來到艾筠房間的門口，雞毛撣子在門板上『啪』的一拍。
「最後問你一句，出不出來！」
「出來就出來！」
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又似乎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一幕。當范衛萍雞毛撣子在手，艾筠哪怕看不見這一幕，也條件反射的迅速妥協投降。
她打開門癟著嘴走出來，看一眼范衛萍手中雞毛撣子，條件反射打一個哆嗦，再硬做出倔強的態度，高傲昂起頭。
「你……」
范衛萍很想揍艾筠，但是又捨不得。
女兒傻，自己又不傻！這揍了她，還不是心疼在自己身上？
而且這麼一鬧騰，心裡所有的隔閡還有彆扭，也都差不多煙消雲散。
再抬頭仔細看著女兒，十多年的時光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十多年的磨難在她身上留下了傷痛，但傻妮子的模樣卻和記憶里沒有太大區別。唯獨讓范衛萍看不順眼的，只有艾筠那一頭齊耳的短髮！當年女兒那又黑又粗的飄逸長發多好看吶，怎麼能剪成這個鬼樣子呢，像是個瞎子盲人隨便拿剪子戳兩下搞出來，再被人無奈勉強修剪過一樣。
「珏珏給我剪的！」
發現母親死死盯著自己的頭髮，艾筠驕傲的宣布答案；她半點不覺得難看，甚至還十分得意洋洋。
「……」
范衛萍這才想起來，女兒和外孫被漳市警察解救出來之後，相依為命的這件事兒。
一個傻女子一個小孩子，肯定沒有辦法賺錢。換言之吃喝穿住都要接受人家的資助，看人家的臉色，難得捨不得去理髮店剪一個漂亮的髮型。
但即使這樣，范衛萍也得承情！
如果不是漳河派出所的警察們對自家傻女子的保護和幫助，就她這傻勁兒，就算不再次被人拐走，也有可能被活活餓死。
多虧了他們，女兒才能逃脫魔窟，自己才能有和女兒再次團聚的一天。
「謝謝你們！」
范衛萍轉身對著張勇一眾人深深的鞠一個躬。
她甚至顫巍巍的還想下跪，被孫暢眼疾手快給攙扶住了。
孫暢笑呵呵的安慰范衛萍幾句，再加上艾筠在旁邊插科打諢把林戈抱起來對母親炫耀，范衛萍的心情這才重新好轉過來，惡狠狠瞪女兒一眼，恨不得把她再揍一頓。
另一邊，張科和李一鐸陪著陳冬至，勸說他不要再抽菸了。
「你剛才說，我那外孫也曾經被人給拐走了？」
陳冬至這會兒也不知道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兒，反正到現在也還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他甚至不敢去跟艾筠說話，好半天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終於想到一個話題。
「是的！在他出生後不久，他就被人拐走，甚至帶出國。和艾筠相比，羅珏遭受的苦難也很多。他甚至被人買去當做殺手培養，差一點就變成一個禍害社會的人。」
張科沒有太多隱瞞，畢竟陳冬至是羅珏的外公，他有權利知道真相。
而且經歷羅珏他那不靠譜的父親，不靠譜的父族關係之後，一個良好的母族親情對他而言也至關重要。
陳冬至儘管迂腐又單純，但無論怎麼指責他，他也不能被說是一個壞人。艾筠的悲慘遭遇，陳冬至需要承擔責任；但也僅僅只是一個錯誤相信他人，被人糊弄哄騙的錯誤，談不上違法犯罪。而且他們家的書香氣息對羅珏的未來也能夠起到很好的彌補作用，那孩子或許就需要這麼一個知識份子家庭對他的性格進行一定糾正，以免再做出動不動殺人報復的事情。
「真是……辛苦那孩子了。他和珺珺能夠苦盡甘來，也是不容易。也是多虧了你們漳河派出所，才讓我這個蠢東西能夠重新見到女兒，能得到一個外孫，家庭得以團圓。」
陳冬至很輕易就接受了羅珏，和范衛萍的厭惡牴觸相比，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畢竟……外孫和孫子，只是一字之隔。當買走艾筠的那個畜生不配當艾筠的丈夫，不配當羅珏的父親的時候，他陳冬至就是羅珏的親爺爺，沒有半點毛病。
「這會兒他應該還在上課，等一下晚一點您可以讓艾筠給羅珏打個電話，您們自家人好好談談，好好交流，總歸要讓事情過去，展望一下值得期待的未來，對吧？」
張科笑著提出建議，也很希望羅珏能接受這對爺爺奶奶。
陳冬至自然從善如流。
見這一家人的氣氛還有態度，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一眾警察也就打算告辭了。
他們杵在這裡，這家人難免不方便說一些貼己話私心話，也不好意思當著警察的面詢問艾筠當年的事，詢問艾筠如今過的究竟好不好。
於是在艾筠不太樂意的委屈注視中，張勇領著派出所四人告辭離開。當然他留了一個心眼把咪咪留在了陳冬至家中，到目前為止也還沒有暴露咪咪警貓的身份。
林戈雖然不太樂意，但是看在羅珏的面子上，倒也沒有拒絕。
然後……
他無語的看見范衛萍強忍著急迫，剛剛才把警察們送下樓，就直接瞪著艾筠翻臉。她二話不說揪著艾筠往衛生間裡拽，裡面很快傳來艾筠『為什麼要脫我衣服！』的慘叫聲。
當母親的關心孩子，倒沒什麼錯，林戈不方便也不好意思阻止。
他轉頭看向陳冬至，發現這人在張勇等人走後終於不再抽菸了。他甚至樂呵呵的站起來，一邊在客廳里等待走動，一邊東張西望似乎看一切都很順眼。
想念了十多年的女兒，終於回來了！
儘管這十年中發生了太多讓他意想不到，也讓女兒吃虧太多的事情，但終究女兒還是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這樣就好！
這樣就可以了！
別的都不重要，都可以接受！孫子也好，珺珺的病情也好，相比差一點永遠失去女兒的那種恐懼和後怕，都變得有些無足輕重了。
女兒還活蹦亂跳，還能繼續罵人，多好啊！
聽見艾筠在裡面被范衛萍折騰的破口大罵，結果下一秒就被鎮壓嗚嗚咽咽沒敢反抗的可憐聲音，陳冬至笑的合不攏嘴。
這樣的場景，他已經渴望十幾年了！
以前是渴望女兒哪一天可以從國外回來，帶著丈夫和外孫來看望自己，順帶讓自己能夠在鄰居親戚面前吹個牛長個臉。但是現在，他只要女兒能健健康康的就好。
「救我啊！」
不多時，裹著浴巾的艾筠突然從衛生間裡狼狽不堪的逃出來。她迅速躲到陳冬至身後拽住他的胳膊，只仿佛找到主心骨一樣，囂張的對著范衛萍怒目而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