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麻煩來了
第550章 麻煩來了
「你們來的有點早啊！」
馬百分還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跟下車的幾人打招呼，順便在林戈耳朵上輕輕揪一下，讓林戈嫌棄的瞪他一眼。
看得出來老傢伙比半年前又蒼老了一些，臉上的皺紋溝壑已經能夾死蚊子。他依然還是穿著他那件洗的發素的警服，只是手下人裡面熟悉的面孔比上回少了好幾個，又多了兩個陌生年輕人。
「又帶新人了？馬老師。」
趙志剛跟馬百分握握手再開個玩笑，被老傢伙用力一捏疼的齜牙咧嘴。但偏偏他說的話也沒錯，有本事又願意留在鄉鎮派出所的年輕警察確實太少太少。
「馬所長！」
黃良操也跟馬百分握了握手。
「既然都到了，那就不浪費時間直接走吧。哦小黃，我坐你的車。」
馬百分嫌棄的看一眼漳河派出所駕駛來的帕薩特，轉身坐進黃良操的比亞迪裡面。儘管比亞迪的空間更小，但馬百分對合資車的嫌棄還是不分國種不分檔次。
坐趙志剛車裡的，是十里鎮派出所一個名叫賀強的中年警察。他是十里鎮派出所的副所長，也是馬百分這幾年最堅實的搭檔。
看到這人，趙志剛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需要讓派出所所長副所長同時出發，看樣子今天這事兒恐怕不是找到貓主人那麼簡單的問題啊。
果然隨著警車一路行駛，賀強將十里鎮的相關情況跟趙志剛簡單講述了一下。
在十里鎮，有個叫二毛糧食收購站的公司。它是十里鎮乃至整個漳市農村都很出名的一家老牌糧食收購企業，基本上占據了漳市四成左右的糧食收購市場。當年以每斤稻穀比別人多收兩毛錢為口號，它迅速占領漳市糧食收購市場；再借著還算不錯的口碑以及及時付款毫不拖欠的大度，在漳市農村擁有極好的名譽。
而這一次被王家軒查到的，和挪威森林貓以及農商銀行相關的手機號碼，就是二毛糧食收購站老闆同時也是小明食品有限公司、小亮工貿有限公司原老闆毛守仁的私人手機號。
「毛守仁？對！就是他！不過他不是去年就死了麼？為什麼這個手機號還在繼續使用，而且這個月初忽然停機又是什麼個情況？」
趙志剛點點頭，確定賀強所說目標跟了解的情況比較相符。
「毛守仁在六年前就因為腦溢血住院，之後也因為老年痴呆等身體原因將公司交給他的兩個兒子，毛小明和毛小亮負責打理。不久之後，毛小亮掌控了原二毛工貿有限公司後，將其改名為小亮工貿。隨後毛小明也將歸他所有的的二毛食品有限公司，正式改名為小明食品。總而言之除了二毛糧食收購站之外，毛守仁的核心企業已經被他兩個兒子全部拆分拿走。也正是因為後來發現了這件事，毛守仁才在去年因為氣急攻心猝死。這個事兒在咱們鄉里都傳遍了，派出所也知道這個情況。」
賀強露出一種怒其不爭的表情，遺憾的搖頭道：「作為毛守仁妻子的楊玉華，在毛守仁死後得到了二毛糧食收購站，並且繼續使用毛守仁的手機號碼聯繫各個鄉鎮的糧食收購客戶，這就是現在已知的這些情況。至於說為什麼手機號忽然停機，這事兒誰知道呢？或許是疏忽，或許有其他原因都有可能。」
「二毛糧食收購站，小亮工貿有限公司，小明食品有限公司，一隻挪威森林貓一個手機號碼，居然牽扯到了三家民營企業，這還真是讓人頭禿的大麻煩啊！」
趙志剛抓抓腦殼。
對於那個叫毛守仁的老人財產被分割，說實話趙志剛是不在乎的。儘管這人當年在世的時候在鄉下名聲非常好，但人死如燈滅，現在留下來的只有他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以及不知道在其中參與到什麼程度的老婆，僅此而已。要說他的工貿公司和食品公司被拆分的事情，他妻子楊玉華不知情，趙志剛是不相信的。
「對於這毛家人的事兒，派出所知道什麼內幕麼？比如他們將一隻挪威森林貓送去銀行，是基於一種什麼樣的理由？」
開著車的馮毅小聲開口。
「應該是貸款問題吧？」
賀強也不隱瞞，點頭道：「前兩年糧食行情不好，對二毛糧食收購站以及小明食品有限公司影響比較大。畢竟他們收購價格超出市價多一毛錢，面對公司就是百分之十的虧損，其實挺嚴重的。原本從來不拖欠農民糧食款的收購站，從前年開始也有拖欠跡象了。雖然農民去要錢都能要到，但總歸沒有了過去那麼爽利。所以我猜測毛守仁的公司這兩年財物問題應該很嚴重，就是不知道具體嚴重到了什麼情況。唔……只希望不要出什麼亂子啊！這些錢都是農民們辛辛苦苦從地里刨出來的血汗錢，雖然一家可能也就是一萬兩萬的，但也是農民們辛苦一年能夠變現到的所有財富了。這要是出事兒，可不得了。」
「既然知道二毛糧食收購站資金有問題，農民們為什麼不換一家收購站呢？就算會賣的便宜一點，可好歹先把錢拿到手再談別的東西啊！」
馮毅再次詢問。
「呵呵……這不是毛守仁十幾二十年淌出來的口碑麼？老百姓每年都把糧食賣給他，也都相信他！幾十年過去了，這種信任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消弭掉的。」
賀強苦笑著搖搖頭。
「然後……萬一要是真的拿不出錢來，毛守仁一生的名聲，眼見著就要被他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還有老婆給敗掉了？去農商銀行想辦法貸款的，應該是毛小明吧？」
趙志剛對整件事有了猜測。
眼下的事情已經不用考慮挪威森林貓的問題了，真正的麻煩已經變成這家以農民為目標的大型糧食集團。如果毛小明和楊玉華真的拖欠了農民大量賣糧款，甚至找銀行貸款都沒有辦法將這個缺口補上，那這件事會變得一個非常嚴重的社會問題。全國最窮也是人口最多的職業一旦被暴雷，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農民一年本來就賺不到幾個錢，甚至不談人力也還要虧種子化肥農藥種植機械的成本。如果賣糧款到不了手上，這可是要人命的事兒啊！」
林戈瞪大眼睛，一時也沒有了睡意。
車內所有人的心情，這會兒都變得凝重起來。大家誰都不希望當真發生那種最糟糕的情況，這萬一要是糧食收購站倒閉甚至攜款潛逃，事情可就大了啊。
索性來到二毛糧食收購站之後，作為實際老闆的楊玉華親自出面接待了眾警察。
面對警方的詢問，她矢口否認了二毛糧食收購站的資金問題。
楊玉華甚至還表示農民朋友將資金留在收購站，這是對毛守仁的信任，也是為了支取方便。
農村位置銀行數量稀少，和農民息息相關的信用合作社也就那麼幾家，取錢存錢非要去鄉鎮上非常麻煩。但是二毛糧食收購站幾乎每個大村附近都有，大家就近將糧食賣到收購站再進行現場結算統計，需要用錢的時候直接走那麼幾步路隨時能過來拿，比存銀行以及放在家裡都要安全。這十幾年來鄉親們都是這麼做的，二毛糧食收購站也沒有昧過大家一分錢，甚至還按照銀行年利率給大家結算利息，屬於是信譽以及和老鄉感情都非常豐厚的表現。
對於趙志剛詢問的手機停機情況，楊玉華只解釋說換了一個新號碼，其餘的則不願意多言。
至於挪威森林貓的事兒，也被楊玉華以不知情為由矢口否認。
「怎麼辦？」
離開收購站，幾名警察站在路邊上面面相覷。
事情到這一步，說沒解決它似乎已經結束。但是說解決了，和手機號碼森林貓之外的情況，卻讓幾名警察心憂不已。
和普通的公司不一樣，這種涉及到無數農民的公司，它每一步行動的後果，都可能非常嚴重。或許二毛糧食收購站確實有問題，但是偏偏它至今還有以死去的前老闆毛守仁用堅定信譽進行支撐，警方也無法斷言這家公司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運氣好用信譽撐過來了，那自然什麼事兒都沒有！可萬一要是撐不過去……
「應該不至於吧？去年和今年的糧食行情都還挺不錯的，比往年強太多了。再加上國家取消農業稅，農民壓力減輕，還真沒到集體擠兌現金把收購站暴雷的程度。」
賀強依然不相信事情會很嚴重，哪家公司沒有危難的時候呢？只要撐過去了，還能有多大事兒？
而且糧食收購站作為一個中轉單位，只要穩紮穩打它也不可能虧損的吧？收一塊四五賣一塊六七，頂多就是利益下降而已，怎麼著也不至於連農民賣糧的錢都給不上。
道理是這個道理，幾名警察一齊點頭，也只能先承認這個看法再說。
唯獨馬百分皺皺眉頭，有些猶豫的道：「但是我們不得不注意一點，楊玉華和毛小明毛小亮兄弟，他們並不是毛守仁。毛守仁當年確實仁義，但誰敢保證這倆兄弟還有楊玉華，也依然保持毛守仁還在時候的作風？這萬一要是他們在其中搞一些么蛾子，欠債不還的事兒積累的多了，也會發生大問題的。」
一輛裝載了滿滿一車油菜籽的大貨車緩緩駛出收購站，馬百分忍不住上前叫停又親自詢問司機。得知是送往城北小明食品有限公司的，便讓開路示意司機可以離開。
越想越感覺不對勁，馬百分忍不住還要往收購站里走，卻被門口守門的兩個保安給攔了下來。
兩人態度很差，儘管馬百分還有這邊趙志剛等人都穿著警服，但兩名保安說什麼都不准他們進去。並且表示除非楊站長同意，否則誰也別想不守規矩闖進來。
馬百分也不生氣，只示意其中一人去詢問楊玉華，再對另一個人詢問他的情況。
「我是附近村子的農民，這不油菜收完了農閒麼？楊站長看我們這些農民不容易，就招收我們進來做事兒。年輕人干出力的活兒一個月好幾千塊，我這種年紀大了就守守門，一個月也能拿到一千多。哼！這樣好心腸的楊站長，怎麼可能是壞人？這二毛糧食收購站在咱們這片兒都有名聲，又怎麼可能做壞事？警察怎麼了，只要老百姓遵紀守法，你管得著我們麼？」
老保安態度囂張，話語裡充滿著對已故毛守仁的敬仰以及對楊玉華的尊重。在他看來拿了人家工資就要辦事兒，沒有站長允許哪怕是親朋鄰居也休想從這裡進去！
很快另一位保安小跑回來，表示楊站長沒有時間招待警察，便看緊門不准馬百分一行靠近，態度也惡劣起來。
馬百分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糟糕。
居然敢這樣躲著警察，這不是有鬼還能是什麼呢？
雖然不知道這個楊玉華夥同她的兩個兒子究竟做了什麼，但馬百分心知現在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非常糟糕必須要儘快處理的事。
儘管沒有任何證據，但說不定等到發現證據的時候，一切都將悔之晚矣。
「咪咪，還有趙志剛！」
一行人回到警車這邊，馬百分毫不猶豫對林戈和趙志剛道：「咪咪你找個方法溜進去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還有趙志剛，你是個陌生面孔他們不認識，也偽裝一下想辦法溜進去看看情況。我現在心裡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這萬一要是楊玉華打算昧了去年的稻子錢和今年的油菜錢跑路，事情就麻煩了！」
「至於麼？」
趙志剛愣了一下，守著一個能賺錢的收購站不要，就貪一點糧食錢跑路，划得來？
「不要小看糧食錢！一家農戶的稻穀加上油菜，少說兩三萬吧？不說涉及幾乎漳市所有農村的二毛糧食收購站，只說我十里鎮周邊，就有農戶近萬戶！哪怕只有三分之一賣給楊玉華，也是小兩千萬了吧？如果咱們這個時候當機立斷，錢和糧食都還在帳上在倉庫里。可一旦全部運走賣光，老百姓還怎麼挽回損失？」
馬百分表情嚴肅的說著，又拿出手機給派出所里眾人下達命令，要求他們立即出發，從各個方面想辦法去了解二毛糧食收購站現在的情況。
有他態度堅決，趙志剛和黃良操也不再反對，趕緊按照馬百分的命令行動。
然而二毛糧食收購站的守備比想像中的還要嚴密，蔓延整個院牆的攝像頭讓趙志剛根本找不到潛入進去的方法。而周圍農民基本都將糧食賣給收購站又沒拿到錢，自然不允許收購站出事兒，也拒絕給警察提供幫助。因此趙志剛除了跳腳之外竟然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將所有希望都放在已經順利潛入進去的咪咪身上。
「嘖！好大的糧食倉庫！好高的糧垛！這還真是長見識了！」
林戈一邊在收購站里漫無目的的溜達，一邊好奇的東張西望。
跟在他身後的，是幾隻收購站里原本養著對付老鼠昆蟲的貓。這些個小傢伙自然輕而易舉就被林戈收編，有它們一起行動，林戈的出現並沒有引發旁人注意。
林戈一時沒有想到去哪裡尋找線索，就只四處溜達看看各個糧倉的情況。
讓他驚訝的是，頭頂上標識著一類稻穀、二類稻穀字樣的倉庫，基本都已經空蕩蕩的全部轉運結束。換言之老百姓賣給他們的稻穀已經賣完完畢，那為什麼沒有錢交付？
此外收購油菜籽的倉庫也都在繁忙運作，一輛輛大貨車進進出出，將剛剛篩檢好的各個品級油菜籽，不等駐留就又迅速運走。
這一切跟馬百分說的幾乎一模一樣，二毛糧食收購站竟然真的存在跑路跡象。
不過林戈也不擔心，畢竟他項圈上的攝像頭從進門開始就處於開啟狀態。換言之漳河派出所已經收到並且看清楚了收購站里的情況，自然不會允許他們跑路離開。
「嘖！還好發現的及時！這如果真的等他們處理完油菜籽裝滿錢包了跑路，到時候就算抓到人也難以收回被轉移走的財產了啊。」
林戈感慨一聲，十分慶幸自己昨天和大白貓一起發現了長毛大貓。
也十分慶幸百廟派出所還有漳河派出所沒有將找貓的事情當做開玩笑，否則還真不一定能夠查到二毛糧食收購站這邊來。
這萬一要是真的後知後覺，後果真不堪設想！
農民朋友的血汗錢吶！他們一年也就這兩道收成！如果真被這伙子王八蛋騙了乾乾淨淨，這讓農民兄弟還怎麼活？
林戈忍不住在心裡咒罵一聲。
「老劉，楊站長說的事兒，你考慮怎麼樣了？」
忽然不遠處傳來說話聲。
內容涉及到楊玉華，讓林戈忍不住停住腳步豎起耳朵。
「我肯定是干吶！傻子才不干！我現在又不缺錢，當然要把錢放收購站里吃利息！一年好幾千吶，這不是不要白不要麼？」
(本章完)
「你們來的有點早啊！」
馬百分還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跟下車的幾人打招呼，順便在林戈耳朵上輕輕揪一下，讓林戈嫌棄的瞪他一眼。
看得出來老傢伙比半年前又蒼老了一些，臉上的皺紋溝壑已經能夾死蚊子。他依然還是穿著他那件洗的發素的警服，只是手下人裡面熟悉的面孔比上回少了好幾個，又多了兩個陌生年輕人。
「又帶新人了？馬老師。」
趙志剛跟馬百分握握手再開個玩笑，被老傢伙用力一捏疼的齜牙咧嘴。但偏偏他說的話也沒錯，有本事又願意留在鄉鎮派出所的年輕警察確實太少太少。
「馬所長！」
黃良操也跟馬百分握了握手。
「既然都到了，那就不浪費時間直接走吧。哦小黃，我坐你的車。」
馬百分嫌棄的看一眼漳河派出所駕駛來的帕薩特，轉身坐進黃良操的比亞迪裡面。儘管比亞迪的空間更小，但馬百分對合資車的嫌棄還是不分國種不分檔次。
坐趙志剛車裡的，是十里鎮派出所一個名叫賀強的中年警察。他是十里鎮派出所的副所長，也是馬百分這幾年最堅實的搭檔。
看到這人，趙志剛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需要讓派出所所長副所長同時出發，看樣子今天這事兒恐怕不是找到貓主人那麼簡單的問題啊。
果然隨著警車一路行駛，賀強將十里鎮的相關情況跟趙志剛簡單講述了一下。
在十里鎮，有個叫二毛糧食收購站的公司。它是十里鎮乃至整個漳市農村都很出名的一家老牌糧食收購企業，基本上占據了漳市四成左右的糧食收購市場。當年以每斤稻穀比別人多收兩毛錢為口號，它迅速占領漳市糧食收購市場；再借著還算不錯的口碑以及及時付款毫不拖欠的大度，在漳市農村擁有極好的名譽。
而這一次被王家軒查到的，和挪威森林貓以及農商銀行相關的手機號碼，就是二毛糧食收購站老闆同時也是小明食品有限公司、小亮工貿有限公司原老闆毛守仁的私人手機號。
「毛守仁？對！就是他！不過他不是去年就死了麼？為什麼這個手機號還在繼續使用，而且這個月初忽然停機又是什麼個情況？」
趙志剛點點頭，確定賀強所說目標跟了解的情況比較相符。
「毛守仁在六年前就因為腦溢血住院，之後也因為老年痴呆等身體原因將公司交給他的兩個兒子，毛小明和毛小亮負責打理。不久之後，毛小亮掌控了原二毛工貿有限公司後，將其改名為小亮工貿。隨後毛小明也將歸他所有的的二毛食品有限公司，正式改名為小明食品。總而言之除了二毛糧食收購站之外，毛守仁的核心企業已經被他兩個兒子全部拆分拿走。也正是因為後來發現了這件事，毛守仁才在去年因為氣急攻心猝死。這個事兒在咱們鄉里都傳遍了，派出所也知道這個情況。」
賀強露出一種怒其不爭的表情，遺憾的搖頭道：「作為毛守仁妻子的楊玉華，在毛守仁死後得到了二毛糧食收購站，並且繼續使用毛守仁的手機號碼聯繫各個鄉鎮的糧食收購客戶，這就是現在已知的這些情況。至於說為什麼手機號忽然停機，這事兒誰知道呢？或許是疏忽，或許有其他原因都有可能。」
「二毛糧食收購站，小亮工貿有限公司，小明食品有限公司，一隻挪威森林貓一個手機號碼，居然牽扯到了三家民營企業，這還真是讓人頭禿的大麻煩啊！」
趙志剛抓抓腦殼。
對於那個叫毛守仁的老人財產被分割，說實話趙志剛是不在乎的。儘管這人當年在世的時候在鄉下名聲非常好，但人死如燈滅，現在留下來的只有他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以及不知道在其中參與到什麼程度的老婆，僅此而已。要說他的工貿公司和食品公司被拆分的事情，他妻子楊玉華不知情，趙志剛是不相信的。
「對於這毛家人的事兒，派出所知道什麼內幕麼？比如他們將一隻挪威森林貓送去銀行，是基於一種什麼樣的理由？」
開著車的馮毅小聲開口。
「應該是貸款問題吧？」
賀強也不隱瞞，點頭道：「前兩年糧食行情不好，對二毛糧食收購站以及小明食品有限公司影響比較大。畢竟他們收購價格超出市價多一毛錢，面對公司就是百分之十的虧損，其實挺嚴重的。原本從來不拖欠農民糧食款的收購站，從前年開始也有拖欠跡象了。雖然農民去要錢都能要到，但總歸沒有了過去那麼爽利。所以我猜測毛守仁的公司這兩年財物問題應該很嚴重，就是不知道具體嚴重到了什麼情況。唔……只希望不要出什麼亂子啊！這些錢都是農民們辛辛苦苦從地里刨出來的血汗錢，雖然一家可能也就是一萬兩萬的，但也是農民們辛苦一年能夠變現到的所有財富了。這要是出事兒，可不得了。」
「既然知道二毛糧食收購站資金有問題，農民們為什麼不換一家收購站呢？就算會賣的便宜一點，可好歹先把錢拿到手再談別的東西啊！」
馮毅再次詢問。
「呵呵……這不是毛守仁十幾二十年淌出來的口碑麼？老百姓每年都把糧食賣給他，也都相信他！幾十年過去了，這種信任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消弭掉的。」
賀強苦笑著搖搖頭。
「然後……萬一要是真的拿不出錢來，毛守仁一生的名聲，眼見著就要被他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還有老婆給敗掉了？去農商銀行想辦法貸款的，應該是毛小明吧？」
趙志剛對整件事有了猜測。
眼下的事情已經不用考慮挪威森林貓的問題了，真正的麻煩已經變成這家以農民為目標的大型糧食集團。如果毛小明和楊玉華真的拖欠了農民大量賣糧款，甚至找銀行貸款都沒有辦法將這個缺口補上，那這件事會變得一個非常嚴重的社會問題。全國最窮也是人口最多的職業一旦被暴雷，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農民一年本來就賺不到幾個錢，甚至不談人力也還要虧種子化肥農藥種植機械的成本。如果賣糧款到不了手上，這可是要人命的事兒啊！」
林戈瞪大眼睛，一時也沒有了睡意。
車內所有人的心情，這會兒都變得凝重起來。大家誰都不希望當真發生那種最糟糕的情況，這萬一要是糧食收購站倒閉甚至攜款潛逃，事情可就大了啊。
索性來到二毛糧食收購站之後，作為實際老闆的楊玉華親自出面接待了眾警察。
面對警方的詢問，她矢口否認了二毛糧食收購站的資金問題。
楊玉華甚至還表示農民朋友將資金留在收購站，這是對毛守仁的信任，也是為了支取方便。
農村位置銀行數量稀少，和農民息息相關的信用合作社也就那麼幾家，取錢存錢非要去鄉鎮上非常麻煩。但是二毛糧食收購站幾乎每個大村附近都有，大家就近將糧食賣到收購站再進行現場結算統計，需要用錢的時候直接走那麼幾步路隨時能過來拿，比存銀行以及放在家裡都要安全。這十幾年來鄉親們都是這麼做的，二毛糧食收購站也沒有昧過大家一分錢，甚至還按照銀行年利率給大家結算利息，屬於是信譽以及和老鄉感情都非常豐厚的表現。
對於趙志剛詢問的手機停機情況，楊玉華只解釋說換了一個新號碼，其餘的則不願意多言。
至於挪威森林貓的事兒，也被楊玉華以不知情為由矢口否認。
「怎麼辦？」
離開收購站，幾名警察站在路邊上面面相覷。
事情到這一步，說沒解決它似乎已經結束。但是說解決了，和手機號碼森林貓之外的情況，卻讓幾名警察心憂不已。
和普通的公司不一樣，這種涉及到無數農民的公司，它每一步行動的後果，都可能非常嚴重。或許二毛糧食收購站確實有問題，但是偏偏它至今還有以死去的前老闆毛守仁用堅定信譽進行支撐，警方也無法斷言這家公司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運氣好用信譽撐過來了，那自然什麼事兒都沒有！可萬一要是撐不過去……
「應該不至於吧？去年和今年的糧食行情都還挺不錯的，比往年強太多了。再加上國家取消農業稅，農民壓力減輕，還真沒到集體擠兌現金把收購站暴雷的程度。」
賀強依然不相信事情會很嚴重，哪家公司沒有危難的時候呢？只要撐過去了，還能有多大事兒？
而且糧食收購站作為一個中轉單位，只要穩紮穩打它也不可能虧損的吧？收一塊四五賣一塊六七，頂多就是利益下降而已，怎麼著也不至於連農民賣糧的錢都給不上。
道理是這個道理，幾名警察一齊點頭，也只能先承認這個看法再說。
唯獨馬百分皺皺眉頭，有些猶豫的道：「但是我們不得不注意一點，楊玉華和毛小明毛小亮兄弟，他們並不是毛守仁。毛守仁當年確實仁義，但誰敢保證這倆兄弟還有楊玉華，也依然保持毛守仁還在時候的作風？這萬一要是他們在其中搞一些么蛾子，欠債不還的事兒積累的多了，也會發生大問題的。」
一輛裝載了滿滿一車油菜籽的大貨車緩緩駛出收購站，馬百分忍不住上前叫停又親自詢問司機。得知是送往城北小明食品有限公司的，便讓開路示意司機可以離開。
越想越感覺不對勁，馬百分忍不住還要往收購站里走，卻被門口守門的兩個保安給攔了下來。
兩人態度很差，儘管馬百分還有這邊趙志剛等人都穿著警服，但兩名保安說什麼都不准他們進去。並且表示除非楊站長同意，否則誰也別想不守規矩闖進來。
馬百分也不生氣，只示意其中一人去詢問楊玉華，再對另一個人詢問他的情況。
「我是附近村子的農民，這不油菜收完了農閒麼？楊站長看我們這些農民不容易，就招收我們進來做事兒。年輕人干出力的活兒一個月好幾千塊，我這種年紀大了就守守門，一個月也能拿到一千多。哼！這樣好心腸的楊站長，怎麼可能是壞人？這二毛糧食收購站在咱們這片兒都有名聲，又怎麼可能做壞事？警察怎麼了，只要老百姓遵紀守法，你管得著我們麼？」
老保安態度囂張，話語裡充滿著對已故毛守仁的敬仰以及對楊玉華的尊重。在他看來拿了人家工資就要辦事兒，沒有站長允許哪怕是親朋鄰居也休想從這裡進去！
很快另一位保安小跑回來，表示楊站長沒有時間招待警察，便看緊門不准馬百分一行靠近，態度也惡劣起來。
馬百分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糟糕。
居然敢這樣躲著警察，這不是有鬼還能是什麼呢？
雖然不知道這個楊玉華夥同她的兩個兒子究竟做了什麼，但馬百分心知現在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非常糟糕必須要儘快處理的事。
儘管沒有任何證據，但說不定等到發現證據的時候，一切都將悔之晚矣。
「咪咪，還有趙志剛！」
一行人回到警車這邊，馬百分毫不猶豫對林戈和趙志剛道：「咪咪你找個方法溜進去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還有趙志剛，你是個陌生面孔他們不認識，也偽裝一下想辦法溜進去看看情況。我現在心裡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這萬一要是楊玉華打算昧了去年的稻子錢和今年的油菜錢跑路，事情就麻煩了！」
「至於麼？」
趙志剛愣了一下，守著一個能賺錢的收購站不要，就貪一點糧食錢跑路，划得來？
「不要小看糧食錢！一家農戶的稻穀加上油菜，少說兩三萬吧？不說涉及幾乎漳市所有農村的二毛糧食收購站，只說我十里鎮周邊，就有農戶近萬戶！哪怕只有三分之一賣給楊玉華，也是小兩千萬了吧？如果咱們這個時候當機立斷，錢和糧食都還在帳上在倉庫里。可一旦全部運走賣光，老百姓還怎麼挽回損失？」
馬百分表情嚴肅的說著，又拿出手機給派出所里眾人下達命令，要求他們立即出發，從各個方面想辦法去了解二毛糧食收購站現在的情況。
有他態度堅決，趙志剛和黃良操也不再反對，趕緊按照馬百分的命令行動。
然而二毛糧食收購站的守備比想像中的還要嚴密，蔓延整個院牆的攝像頭讓趙志剛根本找不到潛入進去的方法。而周圍農民基本都將糧食賣給收購站又沒拿到錢，自然不允許收購站出事兒，也拒絕給警察提供幫助。因此趙志剛除了跳腳之外竟然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將所有希望都放在已經順利潛入進去的咪咪身上。
「嘖！好大的糧食倉庫！好高的糧垛！這還真是長見識了！」
林戈一邊在收購站里漫無目的的溜達，一邊好奇的東張西望。
跟在他身後的，是幾隻收購站里原本養著對付老鼠昆蟲的貓。這些個小傢伙自然輕而易舉就被林戈收編，有它們一起行動，林戈的出現並沒有引發旁人注意。
林戈一時沒有想到去哪裡尋找線索，就只四處溜達看看各個糧倉的情況。
讓他驚訝的是，頭頂上標識著一類稻穀、二類稻穀字樣的倉庫，基本都已經空蕩蕩的全部轉運結束。換言之老百姓賣給他們的稻穀已經賣完完畢，那為什麼沒有錢交付？
此外收購油菜籽的倉庫也都在繁忙運作，一輛輛大貨車進進出出，將剛剛篩檢好的各個品級油菜籽，不等駐留就又迅速運走。
這一切跟馬百分說的幾乎一模一樣，二毛糧食收購站竟然真的存在跑路跡象。
不過林戈也不擔心，畢竟他項圈上的攝像頭從進門開始就處於開啟狀態。換言之漳河派出所已經收到並且看清楚了收購站里的情況，自然不會允許他們跑路離開。
「嘖！還好發現的及時！這如果真的等他們處理完油菜籽裝滿錢包了跑路，到時候就算抓到人也難以收回被轉移走的財產了啊。」
林戈感慨一聲，十分慶幸自己昨天和大白貓一起發現了長毛大貓。
也十分慶幸百廟派出所還有漳河派出所沒有將找貓的事情當做開玩笑，否則還真不一定能夠查到二毛糧食收購站這邊來。
這萬一要是真的後知後覺，後果真不堪設想！
農民朋友的血汗錢吶！他們一年也就這兩道收成！如果真被這伙子王八蛋騙了乾乾淨淨，這讓農民兄弟還怎麼活？
林戈忍不住在心裡咒罵一聲。
「老劉，楊站長說的事兒，你考慮怎麼樣了？」
忽然不遠處傳來說話聲。
內容涉及到楊玉華，讓林戈忍不住停住腳步豎起耳朵。
「我肯定是干吶！傻子才不干！我現在又不缺錢，當然要把錢放收購站里吃利息！一年好幾千吶，這不是不要白不要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