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販煙
第494章 販煙
林戈的注意力並不在那個叫許陽的年輕人身上，儘管他衝鋒在前對警察叫嚷的最凶。
至於他口中嚷嚷的，警察沒有權利限制別人自由什麼的，林戈聽聽也就算了。
在派出所呆了這麼長時間，對於國家警察法，林戈的耳朵里也偶爾聽進去了很多。總體來說在警察執行任務的時候，公民和組織都應當給予支持和協助，這是寫進法律條文裡的東西。對於妨礙警察執法或者拒絕配合的情況，一般情況下警方忍忍也算了，但你要太過分……抓你進去住幾天也不是不可以。
而這一次由市局刑偵大隊一中隊和禁毒支隊二大隊聯合展開的緝毒執法，要求目標範圍內公民予以配合併且提供身份查驗，這是合法合規的命令。而且這一次也不是說直接將所有裡面的人都關著不讓走，區區十幾個警察也沒有這個能力。重點不過是要求出去的人提供個人身份證或者接受人臉識別等等，大家按序排隊並不會耽擱太長時間。而此次的查驗目標也是那些有吸毒戒毒記錄以及犯罪記錄的人群，普通人如果不心虛，稍微等一下有什麼關係呢？
非要這麼硬闖，不是分明有鬼？
林戈眯著眼睛看著許陽和他身後幾個差不多年齡的人，好一會兒終於順著他們幾個的偷偷回望的視線，看到一個藏在不遠處樹後面陰影中的微胖中年女人。
這個女人的面前是一輛紅色商務車，她就站在路邊車子和樹的夾角位置。不遠處路燈的光線被大樹和汽車阻隔，以至於除非靠近路過，否則還真不一定能看到藏在陰影中的她。
只是許陽他們幾個一邊和警察爭吵施加壓力，一邊又忍不住心虛回頭朝女人的方向看，這動作已經被林戈看的清清楚楚。順著看過去即便那邊再黑，那女人就在林戈眼睛裡也依然暴露無遺。
「為什麼不接受身份查驗？為什麼要逼警察提前打開卡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這個女人的身份經不起查驗，或者說是那種只要一查就能發現破綻的對象吧？」
林戈頓時心裡有了數，拍拍身下奇奇的腦袋，示意它到邵永康身邊去。
「咪咪，有什麼發現？」
邵永康也正回頭盯著那邊爭吵變得越來越兇狠的情況，發現被那幾個年輕男女鼓動著硬要立即離開的群眾變得多了，這會兒眉頭微皺心情正有些不爽。
不過當林戈湊過來並且同樣盯著那邊的時候，邵永康恍然的眯起眼睛。咪咪主動示警，代表眼前這並不是一個正常的群眾和警察糾紛問題。儘管群眾找麻煩對警務人員來說依然是麻煩事，但就現在而言那個率先冒頭的出頭鳥很顯得非常可疑了。再想到這一次來到夜市街的任務，邵永康頓時心裡有了數。
於是他朝手下人一揮手，就要帶隊將那邊的惹麻煩的傢伙們給鎮壓住。
眼見邵永康直接就這麼往前沖，林戈趕緊攔住他。
那女人站的位置雖然有些隱蔽，但是也不至於看不見吧？至少對林戈來說，那女人在那邊緊張踱步的樣子，他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哪怕那邊確實很黑。
林戈無語的盯著邵永康，再抬起爪子指向那個陰影角落。
「嗯？那邊有什麼嗎？」
邵永康順著林戈的視線看過去，那邊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但是既然咪咪說那邊有問題，邵永康就不會當無事發生。他招手拽過來鍾凱和莊桃兒，示意那個漆黑角落。
兩人凝神仔細觀察，很快莊桃兒就發現異常，那邊似乎真藏著一個人。
兩人再不猶豫，將身上的裝備整理一下把警棍和手電筒拿好，悄聲無息朝陰影處尋摸過去。
林戈想一想，指揮奇奇跟了上來。
他跟著鍾凱和莊桃兒藏入陰影中，小心翼翼朝目標方向快步挪動。然後沒有任何意外的，兩人很快在目標面前迅速出現，一前一後的將那個微胖女人給堵在樹下面。
「有……有什麼事兒嗎？」
看到警察出現的一瞬間，這個微胖女人臉色變得十分慘白。她條件反射就要打開車門往裡躲，卻又被莊桃兒伸手抓住車門，只能又故作無辜的詢問開口。
「警察辦案，麻煩配合。請出示一下身份證，謝謝。」
莊桃兒倒也沒直接動手，而是對這女人行個禮。
「沒……沒帶！」
「駕照也可以。」
「也……也沒帶。」
「手機電子駕照！」
「沒……沒搞那東西，不會用！」
「喲，無證駕駛啊？」
莊桃兒笑看這女人一眼，明白這傢伙看樣子完全不打算配合。
但即使這樣，莊桃兒也不生氣。這幾個月來她在刑警隊已經得到足夠鍛鍊，每一次抓捕行動中十個嫌疑人九個都會說沒帶身份證，這一點她都已經習慣了。
而且莊桃兒也明白一個道理，這時候生氣除了影響自己的心情之外，對辦案起不到任何作用。
「呵呵……這也沒帶，那也沒有。那麼麻煩把您的姓名告知一下，不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吧？」
「熊艷。」
女人無語，心知這時候再搖頭就太蠢，只能老老實實交代。
「做什麼的？這個時候在這裡幹什麼？」
熊艷已經開口，便不能繼續裝傻，只能老老實實的低著頭道：「做生意的，小本生意。這邊晚上人多熱鬧，所以擺個攤子賺一點辛苦錢。警察同志，我真不是壞人。」
莊桃兒面無表情的道：「是好人是壞人，不由你說了算！當然我說了也不算，由法律說了算！我們現在正在執法，嚴查各種違規違法行為，麻煩您配合。你說你擺攤子的，攤位還有賣的東西在哪裡？」
熊艷臉色微變，看看莊桃兒再看看另一邊堵住退路的鐘凱，眼角還瞥到站在車子另一側的一條警犬，只能再次低下頭。
隨後在莊桃的命令下，她老老實實打開商務車後備廂，露出裡面一個移動拼接式的小推車，以及上面擺滿的香菸電子菸打火機等等各種商品。
在後備廂的一角，還有七八個堆迭在一起的白色手提箱。鍾凱將其打開之後，發現裡面上下層也都用繩子卡著各種香菸，乍一看倒挺像電視劇里舊上海灘賣煙小孩兒挎著的那種裝備。
鍾凱在這些香菸里挑揀一下，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都是一些尋常的香菸，幾十塊到一百多塊的都有，只是上面標價比正常超市價格貴了很多。同時擺在小推車下沿的一排金屬電子菸，鍾凱拿起來看看也沒有發現異常。就連下面墊著的各種各樣的煙油煙彈，也都是尋常地方能買到的，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東西。
「賣煙吶？有菸草許可證兒沒？」
「……」
熊艷不說話了。
莊桃兒一看這女人只是一個轉手賣煙的二道販子，也有些失望。
說實話KTV酒吧里賣的煙更貴，這種人就在各個酒吧KTV溜達，有人願意找她們買也是常事兒。而且這事情說得再大也只是菸草局的管轄範圍，還不需要刑警隊插手。
但是鍾凱卻想的更多一些，特別是這女人還販賣電子菸及其配件，這就跟這次的緝毒任務對上了。而且雖然邏輯上二道販子賣煙沒毛病，但是這種利潤真的值得她們跟各個酒吧KTV搶生意嗎？更不提這事兒還是咪咪率先示警的，甚至到這會兒咪咪也還依然盯著這個女人，那麼毫無疑問這傢伙肯定有問題。
「把你藏著的東西交出來，我算你一個自首怎麼樣？」
鍾凱決定詐她一下。
「……」
熊艷不吭聲，只偷偷轉頭看向那邊喧鬧處。發現那邊鬧事兒的幾個人都已經被趕過來的警察鎮壓，一個個像鵪鶉一樣老老實實蹲在一旁，頓時面如死灰。
她哆哆嗦嗦的將後備廂地墊掀開一個角，露出裡面原本應該是放置備胎的空間。而此時裡面備胎消失無蹤，替代的一大堆沒有商標沒有任何標識的塑料小袋兒。這些袋子的樣式和擺在小推車上的電子菸煙彈一模一樣，但是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和圖案。甚至隨著地墊掀開，一股異味撲面而來，讓林戈趕緊拽著奇奇後退。
「嗚……汪！」
受過禁毒訓練的奇奇對異味十分敏感，雖然這種氣味並不是它學習過的那些毒品中的任何一種，它還是擺出相應動作警示出聲。
「呵呵……」
鍾凱搖頭笑起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今天晚上辛苦找了這麼長時間的目標，居然還得咪咪示警才能被發現。而且目標根本不是情報中所說的在夜市街有人吸食這種新型涉毒電子菸，而是有人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這種新東西，偷偷摸摸的在這種魚龍混雜並且最可能有客戶的地方販賣。自己等人一時腦子沒轉過彎，差一點被她跑掉。
當然，也不是真的會讓她溜走。從她被困在包圍圈裡開始，就註定不可能當真逃脫。
「雷隊！邵隊！抓到正主了！」
對著對講機喊一聲，鍾凱心情變得非常不錯。
「我這邊也有收穫！」
邵永康笑吟吟的看著蹲在地上的許陽幾人。
……
雖然抓了這麼些人，也成功逮住目標，但一大幫子人卻沒有立刻收隊，而是繼續對這條夜市街進行檢查。
很快在街巷末尾的一間酒吧里，大伙兒又揪出來一個有吸毒史並且這會兒明顯情況異常的傢伙。到這時候大家都收穫滿滿了這才選擇收隊，很快又在市局重新匯合。
賣婬的嫖娼的，自然有專人處理，不需要邵永康多操心。普通吸毒的還有販賣笑氣的，雷漢秦手裡也有專人負責。於是兩個傢伙閒著沒事兒做，就徑直來到審訊室看熱鬧。
別的目標都還好說，就連販毒主使者熊艷也都老老實實將所有的情況全部交代。唯獨由老刑警方正毅和新人莊桃兒負責的目標，也就是那個叫許陽的傢伙，稍微出現了一點麻煩。
安排莊桃兒負責審問，是為了培養她這方面的能力。但面對莊桃兒，那小子一邊矢口否認自己涉毒，一邊又想方設法的跟莊桃兒攀關係。他把所有罪名全部推到熊艷的身上，只說自己就是個失業後想辦法打零工的。他也就是老老實實的按照熊艷的吩咐偷偷摸摸在各個酒吧遊走，向一些有需求的人兜售香菸。至於那什麼煙粉，他完全不知情。
「都是熊麗娟的錯！熊艷是她姐姐，這個工作也是熊麗娟介紹給我的！我因為相信老同學才跟她姐姐幹活兒，根本就不知道她們還在背後賣這些個非法的東西啊！」
許陽聲淚俱下，跟之前見面時候的爽利模樣判若兩人。
「呵呵……許陽！現在是什麼年代了，矢口否認有意義嗎？哪個酒吧沒有攝像頭，你以為你賣煙的對象需要我們太長時間去找？到時候找到買主一調查，你賣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自然清清楚楚！到那個時候，撒謊的代價你承受的起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看在我們同學一場的份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莊桃兒嚴厲的說著，已經完全是一副優秀警察形象。
外面監控室里邵永康微笑著連連點頭，他就知道莊桃兒這丫頭值得培養，也不枉想方設法把她從經偵那邊騙過來。
「嘖嘖！弄回來一個混日子的，到時候還回去一個優秀人才，汪國鳳那傢伙簡直賺大了！老子把他姑娘培養的這麼優秀，汪國鳳不得好好感謝我，提幾瓶好酒上門？」
邵永康恬不知恥的想著，裡面許陽也在莊桃兒的語言藝術下很快崩潰，老老實實認慫。
但是儘管交代了自己按照熊艷的命令在酒吧里兜售無名煙彈的事實，他卻依然拒絕承認自己販毒。他甚至再三重申自己懂法，也在網上搜索過國家毒品名錄，確定自己販賣的東西不在毒品名單當中。所以許陽只承認自己涉嫌非法販賣藥品，並且只是一個受人指使的小嘍囉，並非主謀也不應該受到不合理處罰。
「和另外六個人一樣，都是懂法的！七個人全部都是大學生，也都知道依託咪芷不是毒品，不會以販毒罪被懲罰。呵呵……都是聰明人吶！唯一一個以為自己是在販毒的，居然是那個叫熊艷的女人！她是真的把自己當成毒販，一進來就趕緊坦白交代的清清楚楚。甚至這個蠢貨，還把這七個人的罪責也攬回去不少，真把自己當主使者了。」
雷漢秦在旁邊冷笑著，對於裡面八個人的實際情況已經心知肚明。
「熊艷確實是這個團伙的首腦，或者說是明面上的領導者。她知道自己在販毒，也知道這是大罪，但是為了賺錢她甘願知法犯罪！然後整個販賣依託咪芷煙彈的違法收益，她也確實獨占四成，以至於一個月的收入就買了輛商務車，還打算把業務做大做強。從這方面來說，她的主使者身份確實證據確鑿。」
見邵永康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雷漢秦搖頭道：「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負責從外地進貨的熊麗娟，把違禁菸彈的成本翻了五倍！換言之熊麗娟雖然依舊賺大頭，但團伙里其他幾個人的收益也不低。這幾個傢伙拿熊艷當擋箭牌，甚至仗著國家還沒能及時將依託咪芷定為毒品的機會，野心勃勃想要占據整個漳市的毒品市場！到時候進貨渠道、銷售甚至聯繫買主，全部都是他們自己人。而熊艷這個老大……僅僅只是享受收益然後推著個小車兒在外面做樣子的表面老大。」
「就像是一些公司的法人？從承擔這個職務起，就是為了憑白拿錢以後專門負責坐牢的？」
邵永康打了一個十分讓警察不爽的比喻。
但是雷漢秦想一想卻不得不點頭，邵永康比喻的十分形象。熊艷被這個團伙推舉出來，就是以後萬一被抓了抗責任的！甚至熊艷自己，也認為這個責任該她來抗。
「媽的！讀書讀書，讀成了這樣一群人精！」
邵永康無語的搖搖頭。
雷漢秦皺眉道：「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小聰明很有效，專門挑選來抗責任的傻子，也很單純。只要熊艷執意承認自己是團伙老大，咱們還真沒法對其他幾個人施以太重的懲罰！畢竟不管不怎麼說依託咪芷目前還不是毒品，只能按照非法經營罪進行判處。作為首腦的熊艷肯定要承擔非常嚴重的處罰甚至罰款，但團伙其餘人卻很可能只會被判處緩刑。呵呵……特麼的！販毒啊！數量還不少！卻只判緩刑！國家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趕緊把依託咪芷列入毒品名錄？這玩意兒太危險了！」
說到最後，雷漢秦甚至忍不住咒罵了幾句。
被犯人鑽法律的空子，自己等人還沒有辦法對他們施加更嚴重的懲戒，這種事兒看著聽著想著都是非常的不爽。
更重要的是，自從電子菸被發明出來並且廣泛被使用之後，許多原本不太方便作為毒品的管控類藥物，這會兒居然都有了成為毒品的可能！
電子菸的燃燒燻烤功能以及便攜性、煙料的簡易替換方式，讓它變成了毒品情況蔓延的嚴重幫凶！
雷漢秦甚至有一種感覺，說不定到什麼時候，電子菸將會變成他們禁毒部門最頭疼也是最痛恨的存在。擁有完整工藝和包裝，說不定還能隔絕檢查以及警犬能力的煙彈，到時候一定會給禁毒工作帶來極大麻煩！甚至到那個時候打擊電子菸類泛用型化學毒品的工作，很可能會讓所有禁毒警察哀嘆叫苦，也可能讓國內好不容易被鎮壓下來的毒品問題，重新死灰復燃。
一想到這種可能，雷漢秦就感覺渾身頭疼，甚至有一種想要給自己一耳光的衝動。
「當初為什麼要選擇進入禁毒部門呢？哎！」
這時候陳亮推門進來，對兩人敬禮後匯報情況，卻是負責進貨的熊麗娟，也已經被成功抓獲。
但是就像現在審訊室里的七個人一樣，熊麗娟也將責任全部推到自己親姐姐的熊艷頭上，表示所有一切包括尋找發貨商家，全部都是熊艷的主意和指使。
「狗東西！」
邵永康忍不住咬牙切齒的叫罵一聲。
(本章完)
林戈的注意力並不在那個叫許陽的年輕人身上，儘管他衝鋒在前對警察叫嚷的最凶。
至於他口中嚷嚷的，警察沒有權利限制別人自由什麼的，林戈聽聽也就算了。
在派出所呆了這麼長時間，對於國家警察法，林戈的耳朵里也偶爾聽進去了很多。總體來說在警察執行任務的時候，公民和組織都應當給予支持和協助，這是寫進法律條文裡的東西。對於妨礙警察執法或者拒絕配合的情況，一般情況下警方忍忍也算了，但你要太過分……抓你進去住幾天也不是不可以。
而這一次由市局刑偵大隊一中隊和禁毒支隊二大隊聯合展開的緝毒執法，要求目標範圍內公民予以配合併且提供身份查驗，這是合法合規的命令。而且這一次也不是說直接將所有裡面的人都關著不讓走，區區十幾個警察也沒有這個能力。重點不過是要求出去的人提供個人身份證或者接受人臉識別等等，大家按序排隊並不會耽擱太長時間。而此次的查驗目標也是那些有吸毒戒毒記錄以及犯罪記錄的人群，普通人如果不心虛，稍微等一下有什麼關係呢？
非要這麼硬闖，不是分明有鬼？
林戈眯著眼睛看著許陽和他身後幾個差不多年齡的人，好一會兒終於順著他們幾個的偷偷回望的視線，看到一個藏在不遠處樹後面陰影中的微胖中年女人。
這個女人的面前是一輛紅色商務車，她就站在路邊車子和樹的夾角位置。不遠處路燈的光線被大樹和汽車阻隔，以至於除非靠近路過，否則還真不一定能看到藏在陰影中的她。
只是許陽他們幾個一邊和警察爭吵施加壓力，一邊又忍不住心虛回頭朝女人的方向看，這動作已經被林戈看的清清楚楚。順著看過去即便那邊再黑，那女人就在林戈眼睛裡也依然暴露無遺。
「為什麼不接受身份查驗？為什麼要逼警察提前打開卡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這個女人的身份經不起查驗，或者說是那種只要一查就能發現破綻的對象吧？」
林戈頓時心裡有了數，拍拍身下奇奇的腦袋，示意它到邵永康身邊去。
「咪咪，有什麼發現？」
邵永康也正回頭盯著那邊爭吵變得越來越兇狠的情況，發現被那幾個年輕男女鼓動著硬要立即離開的群眾變得多了，這會兒眉頭微皺心情正有些不爽。
不過當林戈湊過來並且同樣盯著那邊的時候，邵永康恍然的眯起眼睛。咪咪主動示警，代表眼前這並不是一個正常的群眾和警察糾紛問題。儘管群眾找麻煩對警務人員來說依然是麻煩事，但就現在而言那個率先冒頭的出頭鳥很顯得非常可疑了。再想到這一次來到夜市街的任務，邵永康頓時心裡有了數。
於是他朝手下人一揮手，就要帶隊將那邊的惹麻煩的傢伙們給鎮壓住。
眼見邵永康直接就這麼往前沖，林戈趕緊攔住他。
那女人站的位置雖然有些隱蔽，但是也不至於看不見吧？至少對林戈來說，那女人在那邊緊張踱步的樣子，他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哪怕那邊確實很黑。
林戈無語的盯著邵永康，再抬起爪子指向那個陰影角落。
「嗯？那邊有什麼嗎？」
邵永康順著林戈的視線看過去，那邊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但是既然咪咪說那邊有問題，邵永康就不會當無事發生。他招手拽過來鍾凱和莊桃兒，示意那個漆黑角落。
兩人凝神仔細觀察，很快莊桃兒就發現異常，那邊似乎真藏著一個人。
兩人再不猶豫，將身上的裝備整理一下把警棍和手電筒拿好，悄聲無息朝陰影處尋摸過去。
林戈想一想，指揮奇奇跟了上來。
他跟著鍾凱和莊桃兒藏入陰影中，小心翼翼朝目標方向快步挪動。然後沒有任何意外的，兩人很快在目標面前迅速出現，一前一後的將那個微胖女人給堵在樹下面。
「有……有什麼事兒嗎？」
看到警察出現的一瞬間，這個微胖女人臉色變得十分慘白。她條件反射就要打開車門往裡躲，卻又被莊桃兒伸手抓住車門，只能又故作無辜的詢問開口。
「警察辦案，麻煩配合。請出示一下身份證，謝謝。」
莊桃兒倒也沒直接動手，而是對這女人行個禮。
「沒……沒帶！」
「駕照也可以。」
「也……也沒帶。」
「手機電子駕照！」
「沒……沒搞那東西，不會用！」
「喲，無證駕駛啊？」
莊桃兒笑看這女人一眼，明白這傢伙看樣子完全不打算配合。
但即使這樣，莊桃兒也不生氣。這幾個月來她在刑警隊已經得到足夠鍛鍊，每一次抓捕行動中十個嫌疑人九個都會說沒帶身份證，這一點她都已經習慣了。
而且莊桃兒也明白一個道理，這時候生氣除了影響自己的心情之外，對辦案起不到任何作用。
「呵呵……這也沒帶，那也沒有。那麼麻煩把您的姓名告知一下，不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吧？」
「熊艷。」
女人無語，心知這時候再搖頭就太蠢，只能老老實實交代。
「做什麼的？這個時候在這裡幹什麼？」
熊艷已經開口，便不能繼續裝傻，只能老老實實的低著頭道：「做生意的，小本生意。這邊晚上人多熱鬧，所以擺個攤子賺一點辛苦錢。警察同志，我真不是壞人。」
莊桃兒面無表情的道：「是好人是壞人，不由你說了算！當然我說了也不算，由法律說了算！我們現在正在執法，嚴查各種違規違法行為，麻煩您配合。你說你擺攤子的，攤位還有賣的東西在哪裡？」
熊艷臉色微變，看看莊桃兒再看看另一邊堵住退路的鐘凱，眼角還瞥到站在車子另一側的一條警犬，只能再次低下頭。
隨後在莊桃的命令下，她老老實實打開商務車後備廂，露出裡面一個移動拼接式的小推車，以及上面擺滿的香菸電子菸打火機等等各種商品。
在後備廂的一角，還有七八個堆迭在一起的白色手提箱。鍾凱將其打開之後，發現裡面上下層也都用繩子卡著各種香菸，乍一看倒挺像電視劇里舊上海灘賣煙小孩兒挎著的那種裝備。
鍾凱在這些香菸里挑揀一下，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都是一些尋常的香菸，幾十塊到一百多塊的都有，只是上面標價比正常超市價格貴了很多。同時擺在小推車下沿的一排金屬電子菸，鍾凱拿起來看看也沒有發現異常。就連下面墊著的各種各樣的煙油煙彈，也都是尋常地方能買到的，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東西。
「賣煙吶？有菸草許可證兒沒？」
「……」
熊艷不說話了。
莊桃兒一看這女人只是一個轉手賣煙的二道販子，也有些失望。
說實話KTV酒吧里賣的煙更貴，這種人就在各個酒吧KTV溜達，有人願意找她們買也是常事兒。而且這事情說得再大也只是菸草局的管轄範圍，還不需要刑警隊插手。
但是鍾凱卻想的更多一些，特別是這女人還販賣電子菸及其配件，這就跟這次的緝毒任務對上了。而且雖然邏輯上二道販子賣煙沒毛病，但是這種利潤真的值得她們跟各個酒吧KTV搶生意嗎？更不提這事兒還是咪咪率先示警的，甚至到這會兒咪咪也還依然盯著這個女人，那麼毫無疑問這傢伙肯定有問題。
「把你藏著的東西交出來，我算你一個自首怎麼樣？」
鍾凱決定詐她一下。
「……」
熊艷不吭聲，只偷偷轉頭看向那邊喧鬧處。發現那邊鬧事兒的幾個人都已經被趕過來的警察鎮壓，一個個像鵪鶉一樣老老實實蹲在一旁，頓時面如死灰。
她哆哆嗦嗦的將後備廂地墊掀開一個角，露出裡面原本應該是放置備胎的空間。而此時裡面備胎消失無蹤，替代的一大堆沒有商標沒有任何標識的塑料小袋兒。這些袋子的樣式和擺在小推車上的電子菸煙彈一模一樣，但是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和圖案。甚至隨著地墊掀開，一股異味撲面而來，讓林戈趕緊拽著奇奇後退。
「嗚……汪！」
受過禁毒訓練的奇奇對異味十分敏感，雖然這種氣味並不是它學習過的那些毒品中的任何一種，它還是擺出相應動作警示出聲。
「呵呵……」
鍾凱搖頭笑起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今天晚上辛苦找了這麼長時間的目標，居然還得咪咪示警才能被發現。而且目標根本不是情報中所說的在夜市街有人吸食這種新型涉毒電子菸，而是有人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這種新東西，偷偷摸摸的在這種魚龍混雜並且最可能有客戶的地方販賣。自己等人一時腦子沒轉過彎，差一點被她跑掉。
當然，也不是真的會讓她溜走。從她被困在包圍圈裡開始，就註定不可能當真逃脫。
「雷隊！邵隊！抓到正主了！」
對著對講機喊一聲，鍾凱心情變得非常不錯。
「我這邊也有收穫！」
邵永康笑吟吟的看著蹲在地上的許陽幾人。
……
雖然抓了這麼些人，也成功逮住目標，但一大幫子人卻沒有立刻收隊，而是繼續對這條夜市街進行檢查。
很快在街巷末尾的一間酒吧里，大伙兒又揪出來一個有吸毒史並且這會兒明顯情況異常的傢伙。到這時候大家都收穫滿滿了這才選擇收隊，很快又在市局重新匯合。
賣婬的嫖娼的，自然有專人處理，不需要邵永康多操心。普通吸毒的還有販賣笑氣的，雷漢秦手裡也有專人負責。於是兩個傢伙閒著沒事兒做，就徑直來到審訊室看熱鬧。
別的目標都還好說，就連販毒主使者熊艷也都老老實實將所有的情況全部交代。唯獨由老刑警方正毅和新人莊桃兒負責的目標，也就是那個叫許陽的傢伙，稍微出現了一點麻煩。
安排莊桃兒負責審問，是為了培養她這方面的能力。但面對莊桃兒，那小子一邊矢口否認自己涉毒，一邊又想方設法的跟莊桃兒攀關係。他把所有罪名全部推到熊艷的身上，只說自己就是個失業後想辦法打零工的。他也就是老老實實的按照熊艷的吩咐偷偷摸摸在各個酒吧遊走，向一些有需求的人兜售香菸。至於那什麼煙粉，他完全不知情。
「都是熊麗娟的錯！熊艷是她姐姐，這個工作也是熊麗娟介紹給我的！我因為相信老同學才跟她姐姐幹活兒，根本就不知道她們還在背後賣這些個非法的東西啊！」
許陽聲淚俱下，跟之前見面時候的爽利模樣判若兩人。
「呵呵……許陽！現在是什麼年代了，矢口否認有意義嗎？哪個酒吧沒有攝像頭，你以為你賣煙的對象需要我們太長時間去找？到時候找到買主一調查，你賣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自然清清楚楚！到那個時候，撒謊的代價你承受的起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看在我們同學一場的份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莊桃兒嚴厲的說著，已經完全是一副優秀警察形象。
外面監控室里邵永康微笑著連連點頭，他就知道莊桃兒這丫頭值得培養，也不枉想方設法把她從經偵那邊騙過來。
「嘖嘖！弄回來一個混日子的，到時候還回去一個優秀人才，汪國鳳那傢伙簡直賺大了！老子把他姑娘培養的這麼優秀，汪國鳳不得好好感謝我，提幾瓶好酒上門？」
邵永康恬不知恥的想著，裡面許陽也在莊桃兒的語言藝術下很快崩潰，老老實實認慫。
但是儘管交代了自己按照熊艷的命令在酒吧里兜售無名煙彈的事實，他卻依然拒絕承認自己販毒。他甚至再三重申自己懂法，也在網上搜索過國家毒品名錄，確定自己販賣的東西不在毒品名單當中。所以許陽只承認自己涉嫌非法販賣藥品，並且只是一個受人指使的小嘍囉，並非主謀也不應該受到不合理處罰。
「和另外六個人一樣，都是懂法的！七個人全部都是大學生，也都知道依託咪芷不是毒品，不會以販毒罪被懲罰。呵呵……都是聰明人吶！唯一一個以為自己是在販毒的，居然是那個叫熊艷的女人！她是真的把自己當成毒販，一進來就趕緊坦白交代的清清楚楚。甚至這個蠢貨，還把這七個人的罪責也攬回去不少，真把自己當主使者了。」
雷漢秦在旁邊冷笑著，對於裡面八個人的實際情況已經心知肚明。
「熊艷確實是這個團伙的首腦，或者說是明面上的領導者。她知道自己在販毒，也知道這是大罪，但是為了賺錢她甘願知法犯罪！然後整個販賣依託咪芷煙彈的違法收益，她也確實獨占四成，以至於一個月的收入就買了輛商務車，還打算把業務做大做強。從這方面來說，她的主使者身份確實證據確鑿。」
見邵永康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雷漢秦搖頭道：「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負責從外地進貨的熊麗娟，把違禁菸彈的成本翻了五倍！換言之熊麗娟雖然依舊賺大頭，但團伙里其他幾個人的收益也不低。這幾個傢伙拿熊艷當擋箭牌，甚至仗著國家還沒能及時將依託咪芷定為毒品的機會，野心勃勃想要占據整個漳市的毒品市場！到時候進貨渠道、銷售甚至聯繫買主，全部都是他們自己人。而熊艷這個老大……僅僅只是享受收益然後推著個小車兒在外面做樣子的表面老大。」
「就像是一些公司的法人？從承擔這個職務起，就是為了憑白拿錢以後專門負責坐牢的？」
邵永康打了一個十分讓警察不爽的比喻。
但是雷漢秦想一想卻不得不點頭，邵永康比喻的十分形象。熊艷被這個團伙推舉出來，就是以後萬一被抓了抗責任的！甚至熊艷自己，也認為這個責任該她來抗。
「媽的！讀書讀書，讀成了這樣一群人精！」
邵永康無語的搖搖頭。
雷漢秦皺眉道：「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小聰明很有效，專門挑選來抗責任的傻子，也很單純。只要熊艷執意承認自己是團伙老大，咱們還真沒法對其他幾個人施以太重的懲罰！畢竟不管不怎麼說依託咪芷目前還不是毒品，只能按照非法經營罪進行判處。作為首腦的熊艷肯定要承擔非常嚴重的處罰甚至罰款，但團伙其餘人卻很可能只會被判處緩刑。呵呵……特麼的！販毒啊！數量還不少！卻只判緩刑！國家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趕緊把依託咪芷列入毒品名錄？這玩意兒太危險了！」
說到最後，雷漢秦甚至忍不住咒罵了幾句。
被犯人鑽法律的空子，自己等人還沒有辦法對他們施加更嚴重的懲戒，這種事兒看著聽著想著都是非常的不爽。
更重要的是，自從電子菸被發明出來並且廣泛被使用之後，許多原本不太方便作為毒品的管控類藥物，這會兒居然都有了成為毒品的可能！
電子菸的燃燒燻烤功能以及便攜性、煙料的簡易替換方式，讓它變成了毒品情況蔓延的嚴重幫凶！
雷漢秦甚至有一種感覺，說不定到什麼時候，電子菸將會變成他們禁毒部門最頭疼也是最痛恨的存在。擁有完整工藝和包裝，說不定還能隔絕檢查以及警犬能力的煙彈，到時候一定會給禁毒工作帶來極大麻煩！甚至到那個時候打擊電子菸類泛用型化學毒品的工作，很可能會讓所有禁毒警察哀嘆叫苦，也可能讓國內好不容易被鎮壓下來的毒品問題，重新死灰復燃。
一想到這種可能，雷漢秦就感覺渾身頭疼，甚至有一種想要給自己一耳光的衝動。
「當初為什麼要選擇進入禁毒部門呢？哎！」
這時候陳亮推門進來，對兩人敬禮後匯報情況，卻是負責進貨的熊麗娟，也已經被成功抓獲。
但是就像現在審訊室里的七個人一樣，熊麗娟也將責任全部推到自己親姐姐的熊艷頭上，表示所有一切包括尋找發貨商家，全部都是熊艷的主意和指使。
「狗東西！」
邵永康忍不住咬牙切齒的叫罵一聲。
(本章完)